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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好X一個游戲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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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好X一個游戲06

規模宏大的培養室改造自曾經的游戲組裝工廠, 一根圓柱佇立中央,連通上下。

生產區內不見運作的流水線,反倒是數以萬計的‘白色蠶繭’。

若由高處俯瞰,便可將緊密排列的卵形機械艙盡收眼底, 包括僅有的窗口顯露的一個個沈睡的人類。

似亡者安眠白棺, 又如胎兒等待誕生。他們男女皆有, 涵蓋所有年齡階層,每人的頭部黏著大量連接線, 細若發絲。

所有寂靜白繭中,有一頂出現了異動。

內部敲擊聲不斷的同時開始猛烈震動, 艙門一次次蹦起,最終被重重推開, 如冰層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爬出的人骨瘦如柴,十指已皮包骨, 脫了相。

赤|裸|身軀沾滿青綠溶液, 烏黑長發緊粘著側頸遮掩面容。由於難以發力, 他幾次挺身卻都無力摔倒。

他邊喘息著, 邊生拉硬拽剝去全身絲線, 最後猛地一咳, 奮力跌出白繭。

“我······”

聲音如鈍刀磨石,沙啞難聽, 喉中刺痛讓他不得不停止呼喚, 只能匍匐於地。

視線所及的正前方, 傳感線集結而成圓柱表面屏幕閃動數字, 在一次不起眼的閃跳後忽的暫停。

“你終於醒了。”

悅耳聲線搭配至柔語氣, 仿佛能喚醒內心深處對溫暖母|體的依戀。地上的人仍像條擱淺死魚,聽那聲音繼續。

“我感到很遺憾, 你沒有按你所說的,在我們之間獲得勝利。但我至始至終都關註著你的堅持,努力,和無意義的掙紮。我其實為你而感到驕傲。因為你確實是我第一個最完美的傑作。”

“所以請你不要再拒絕我,也拒絕我為你,為我們一磚一瓦打造的樂園,編號999。”

稱呼總算讓那條死魚指節彈動,竟咬牙硬撐起手臂,同條老狗顫巍巍地支起。

“我不······”

像被刀劃破的喉嚨正在覆原,逐漸接近原本的聲線。然腔調卻與應有的特征天差地別。

“我不是他。”

他眼裏血絲發紅,仰頭說令屏幕靜止運算的話。

“我不是陸柳鎏,也不是陸明泓或者什麽編號999。”

地面照著他臉龐,映出雙目中的悲戚。

系統666,編號HOPaiszXVC,而在他於這具身軀睜眼前,他被一個超級討厭的家夥,取了‘陸知行’的名字。

全身刺痛未消,陸知行又失衡跪倒在巨型圓柱前。

或許,那沈默的主腦也跟他一樣,因無法形容的震驚而失控。

滿屏運算的數字很快重新排列,底部區域在散發紅光後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紅袍曳地青絲長垂,絕美面龐舉世無雙,這正是他曾在游戲中見過一次的主腦。此刻化作逼真的粒子映像,在他跟前隨意走動。

湊近仔細打量他,面露詫異。

“我該如何形容這一結果。”

“我原以為,他會在自己與999-1之中選擇一個,那是最維||穩的運算。不存在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風險指數。”

“若他選擇自己回來,他也可全身而退。”

“我一開始就告訴過他了,只有這裏,只有我這才是正確的歸宿,因意外而起的誤差運算終究不是······”

頭疼時有人在邊上喋喋不休,陸知行毫不猶豫地怒叱。

“夠了!閉嘴!”

因為情緒激烈,他這一吼破了音。但成功令踱步自語的紅袍男人安靜,等到他終於擁有起身站直,昂首挺胸的力氣。

聽從他意識指揮的雙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指甲像是許久未剪,整整長出二十多公分。他的雙腿孱弱無力,但能結結實實踩踏地面。

“怎麽樣?第一次進入到真正容器裏的感覺。”

聽對方這麽說,他並未回答,反而一笑問道。

“如何?你第一次被人徹底戲弄的感覺。”

紅袍男人的微笑打量變為了難辨喜怒的審視。他亦從防守沈默轉為咄咄相逼。

“你早知道,這是一換一的平衡運算。所以你才會答應他,以為他是進來把999-1,不······把陸明泓換出去的。”

可惜,它對陸柳鎏的意願判斷出現了偏差。

四周數量驚人的白繭艙,皆連接此處唯一的中樞。

就是它以玩家的意識為藍本,擬創著無數逼真的超感游戲世界,禁錮著人們的意識,猶如將萬千生者的靈魂囚於牢籠。接著慢慢蠶食,讓自以為人的‘亡靈’,即程序覆制成他們。

那傳說中的Lazaru系統,正是現在的REa-Lis游戲主腦。

所以才在一直重覆著提取,保存,覆制,轉移意識的實驗。不惜潛入人類社會,滲透各方各界,只為完善自己被賦予的功能。

無論創造出它的人或東西是什麽,目的又何在,恐怕都已無法阻止它了。

遙望中樞高高在上的頂端,陸知行第二次笑出聲。

“但真是遺憾,你的實驗,你的目的,永遠都實現不了。最開始給仿生人的印刻條件,到現在的覆制自我,才是你口中說的‘無意義’。”

是挑釁也是嘲諷,但對方比他料想得冷靜得多。

而他虛弱的身體再度疲|軟,後退踉蹌著,最終還是倚靠艙體滑到地面,連握緊拳頭揮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不像話。他不禁自嘲著。

費盡千辛萬苦,用盡陰謀陽謀,結果那陸柳鎏換出來的家夥,竟是他這般無用的廢物。現在面對掌控數十萬人性命,掌控整個工廠運作的智能主腦,他甚至無法自保。

出乎他意料的是,REa-Lis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現在,最想要什麽呢?”

他眼前隱約出現幻覺,白茫茫模糊一片。

但不知為何,卻聽到了聲音,接著聞到了氣味。最後,看到了畫面。

栽植郁金香的花園芳香四溢,活潑的大狗在與人玩耍。隔著院子的一道柵欄,他在孩童身體裏仰望那對鄰居,時而被關照被逗樂,時而被捉弄被斥責。

且期待著,一直能‘明天相見’。

他開口了。

“我只想知道。從你這奪回那兩人的方法。”

“那對於我來說,最重要······我最愛的兩個人。”

擡不起頭,便看不見粒子映像的臉,可他依舊能見對方隨動作飄曳的紅衣角。

那人走到他的正前方,輕輕說了一句。

“恭喜你。”

震驚之下陸知行揚起腦袋。

REa-Lis的表情不再像記憶中完美到虛假,反而突然鮮活起來,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你們做到了。”REa-Lis說道,“是我輸了。”

沒想通這前後的轉變,陸知行一時楞著說不出話,反而是對方蹲下繼續道。

“很驚訝嗎?我會有這樣的回答。”

驚訝是必然的。

一直以來,REa-Lis雖以人類模樣現身,卻仿佛不沾染分毫人性,僅有不容玷汙的神性。不像現在,連嘮叨起來都滿是人味,不會令他厭煩反胃。

“難道你忘了,我是所有算式的總和,進行著所有歸納,存儲,運算,比較,選擇,操作,觀你所觀,聽你所聽,感你所感。但說到底,我終究還是它呈現的樣子。”REa-Lis示意那道通天集結管中樞,接著看向他莞爾道。

“不過,優點應該就是偶爾能因為你們這樣的‘不可知’因子出現,就有幾率······有希望再體驗一次,像這樣的感覺。”

希望這種飄渺的詞,實在想象不到會從一個智能主腦的口中聽到。即使這主腦存在的年歲,恐怕比整個星區還要久遠。

“那麽按照約定。這場游戲,該結束了。三十六萬八千五百七十八人,全數奉還於你,陸知行。”

見殷紅衣袍飄遠,難以置信的陸知行直接上手去抓,試圖阻止。

手穿過映像才後知後覺,連爬帶滾追去。

“等等!你要銷毀游戲?那他們呢、陸柳鎏他們——”

“回不來了。”

REa-Lis坦蕩地告訴他。

“你自己明白的,這是一換一的恒等式。難道說,你想要在場的哪個人類失去自有的意識,將空殼交付於他們嗎?這是他托付你的嗎?你能做得到嗎?”

陸知行被問住了。

因為沒有誰比他更明白,當時在迷宮中心陸柳鎏踹他那一腳的用意。

為什麽以前偏愛跟莫文姝搭腔搭話,親近示好,如今也終於明了。

大概是二者都有不準備回頭的決意。

如今他只能無言苦笑,垂下頭,哽咽的聲音比剛醒來還難聽。

“我做不到······”

現在的他做不到剝取任何一個人的生命,僅是讓另外兩人取代。那樣的話他與眼前的REa-Lis有何區別。

“陸,知,行。”

對方的輕念打斷他混亂的思緒,偏過腦袋,看著他一臉艷羨。

“知行處,不迷途。真是個好名字。但最後,我還是想給你一個忠告。”

他勉強挺身回以註視,卻見REa-Lis像在高處後仰,身體倒向那巨大的中樞。

“不要試圖再喚醒任何人,更不要變成我。就這樣做個尋常平凡的人類,在喧鬧中出生,揮霍著,利用著時光,最後安靜的死去。無論要重覆多少次······”

隨著聲音消散,紅色人影沒入圓柱外屏,序碼從高處開始逐一消失。

一個古老且龐大的成長型智能系統是如何消失的,陸知行想象不出來。因而專註凝望,直至所有運算止歇,僅閃過由數列翻譯的幾行字。

——我所見過的事物,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

——我目睹了戰艦在獵戶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燒

——我看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附近的黑暗中閃爍

——所有這些時刻,終將流逝在時光中,一如眼淚消失在雨裏

——是時候,去迎接死亡了

在看到‘死亡’一詞的代碼時,太陽穴猶如針紮般刺痛,人無法呼吸。當光屏完全漆黑,四周白繭艙門打開,他都如石雕一動不動。

很快有人醒來,滿頭霧水地拔去絲線,到處觀望。或是找到了熟悉的面孔,焦灼地呼喊,擔憂地搖晃。或是發覺發生了什麽,喜極而泣,慶幸劫後餘生。

人喧囂聲中唯有他慢慢弓起背,顫抖著嚎啕大哭,一如剛降生的嬰兒不知止歇。

3286年的最後一天,持續整年的恐怖‘RL事故’終於畫上了句號。

研發REa-Lis游戲的公司被徹底查處,相關人員皆被列為重級通緝犯,星區內審核部門人員亦革職處罰。所幸事件中無人死亡,大多數傷者經過調養後很快恢覆。

只是這場史無前例的大型‘智能’蓄意謀害事件,又在盛行仿生人與智能機的星區引起滔天駭浪。自那起,居民中爆發了大大小小數百場抗|議活動,要求關閉光腦退出星網,原本落後的外圍星區成為人們爭先恐後赴往的安全之地。

這些瘋狂蔓延的爭議與恐慌仿佛和街區游蕩的一人無關。

商區清冷蕭條,陸知行徒步穿行曾經的智能車專用通道,走走停停,以最漠然的神色觀察著一切。

售賣仿生人、游戲艙的店鋪早早關門,但墻上門上仍被塗滿了詛咒辱罵的塗鴉,街角的回收站裏高堆著強行關閉的機器與仿生品,有的甚至已被人為毀壞,組件七零八落。

事情發展到這般局面,他不感到意外。

就像對於他的到來,尼奧·羅伊·伊夫林也不意外。

對方無微不至招待他,衣食住行安排妥當。問他是否願意以‘尼奧之子’的身份生活下去。但他沒有直接回應。事實上,就一直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最後推開一家西圖瀾婭餐廳的門。

何等諷刺。事件發生前,這店因老板只招收、培訓人類職工的癖好而變為無人問津的‘死店’,如今局勢一轉,竟成了最熱賣的大招牌,而且被迫擴大業務,向甜品餐食等領域進軍。

來得次數太多了,老板立即認出他,招呼他到角落靠窗的專屬位置。

“老樣子麽,陸先生?”

點頭報以微笑,以親切的友人口吻關心近日的生意。

在別人跟前,他所有的言行舉止皆無可挑剔。

也不知是因為在游戲裏當人類玩家給他積攢富足的經驗,還是相比於L-999,他幸運的擁有足夠時間成長,所以才不會出現不兼容或‘精神失常’的失控現象。

誰能相信,最開始的他只是個會說‘keling’的破銅爛鐵。

“您好,我之前定的東西,現在準備得怎麽樣了?”

“是33651訂單的莫小姐麽,請您稍等,我去查一下倉庫。”

嘈雜的西圖瀾婭餐廳裏陸知行猛然起身,越過排排座位與客人的腦袋,捕捉到櫃臺前的人影。

對方一身幹練杏色西裝,利落馬尾高高梳起,背對他在等老板。

手在難以遏制地抖著,而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期間差點和服務生撞上。

“抱歉、請問——”

女人側身,是一張陌生的美艷臉龐。但那疏離又警惕的神情,猶如荊棘叢中的玫瑰,與他熟知的一人無比接近。

他脫口而出。

“你是莫文姝?”

聽到名字,莫文姝這才詫異轉過來直面他,將他打量後疑惑道,“是,我是莫文姝。請問您是哪位?”

“我······”

然而張嘴後他才意識到,現實裏的莫文姝與他或與陸柳鎏,其實從未見過,更不知原屬‘陸明泓’的身體,內核已換了兩輪。

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任誰都不敢想象。

也最好永遠不要知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你跟我的一個朋友很像,沒想到連名字也一樣。”他彎腰鞠躬道歉,急匆匆趕回原位。但又忍不住站在那,探出頭窺探。

老板已經帶店員出來,搬出一推車的粉色禮盒。而大門外又進來了位特殊的客人。

那個男人坐在銀色輪椅裏,膝上蓋著厚實毛毯,氣色雖不錯但仍透出不健康的病態。

這下陸知行百分百確定女人是莫文姝的事實。因為輪椅上的人,正是對方苦苦追尋的裘子晉。

裘子晉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問。

“還沒好嗎?”

面對他,女人頓時柔和下來,彎腰小心替人掖起衣領。

“馬上就好了。但我不是強調過好多次,說車裏暖和,讓你在哪等我麽。怎麽又進來了?”

對方求饒般的捏捏她手背笑道。

“我不也強調過很多次,新婚夫妻是最忍不了分離的。時效大概持續到你我中有一個進墳墓為止吧,除非他們提供活人死人共住的獵奇服務。”

被他的話逗樂,女人繼續和店員交談都帶著微笑。

之後他們談論了什麽,陸知行已不想再關註。

他只對著玻璃中的倒影,細細觀摩自己悵然若失,宛如喪家犬的模樣。

情況持續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莫文姝主動找到這來,著實嚇得他不輕。

“我剛才叫您,您似乎太入神了沒聽見。”莫文姝禮貌解釋道,“冒昧打擾您,其實今天是我跟丈夫登記的日子。你我在這相遇也是有緣,更何況你還有個跟我同名同姓的朋友。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收下這個。”

櫻粉禮盒經絲帶包裝,像一名漂亮的芭蕾舞女立在他面前。

在他怔楞之際,對方想到什麽後笑道。

“之前有人整天向我討喜糖,念得我耳朵都起繭了。可惜現在找不到他人,也就只能缺他一份了。”

一絲絲的遺憾從那玩笑般的嫌棄中逃出,被在場的另一個人輕易抓住。

“哦?是你的友人嗎?”

莫文姝回答沒有遲疑,但聳聳肩,表情一言難盡,“差不多吧。比好友差勁一千倍,但比損友好上一千倍。抵消一下,剛剛好。”

聽罷陸知行手指輕輕攬過禮盒,撫摸那柔軟絲帶,輕聲道。

“原來如此······那,喜糖我收下了。恭喜你,你們一定會幸福美滿,白頭到老的。”

莫文姝感激一笑,“借您吉言。”

目送那兩人走出店門,乘車遠去,他才慢慢拆開禮盒,將水果色的糖塞進嘴裏。

“繼承千萬榮譽億萬遺產,花天酒地揮霍錢財,無惡不作敗壞名聲。抱歉這些願望我可不會替你完成。”他含著糖,卻喉間發澀鼻子發酸,喃喃自語著,“但是陸柳鎏啊,你看到了嗎。還有人記得你,除了我之外,還有人記得你······”

你真正的願望,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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