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好X一個游戲205

關燈
第204章 好X一個游戲05

海上游輪燈火通明, 頂層的宴會場內觥籌交錯,賓客盡是位高富貴之人。

一對俊秀佳人在萬眾矚目下完美結束首舞,贏得掌聲雷鳴。

他們是今晚的焦點,訂婚宴的主角。

司儀是男方的兄長, 一通得體措辭後舉杯敬酒, 向兩位新人祝福, 接著示意樂隊換取演奏,宣告酒宴即將步入最熱鬧的環節。

可無人註意到, 一身純白西服的準新郎卻悄悄溜出會場,前往了露天觀景臺。

沒有侍者續杯香檳, 新郎索性在下層酒吧順走一打便宜啤酒。

吹了會兒海風,一位訪客找上了他。

“楚星淳, 你可讓我好找。你丟下大小姐過來獨自喝酒是不是要逃婚?”

準新郎楚星淳回頭,無奈念道, “江玉平。”

這是他學生時代最好玩鬧的朋友之一, 後來見他重回校園發憤圖強, 竟也跟著改主意, 之後學習成績也不錯。

但比起他的倒一霸占第一的驚天飛躍, 還遜色幾分。

說來也奇怪, 其他‘朋友’他都不太願親近,也就江玉平這表面油腔滑調內裏正經八百的類型他肯往來。

江玉平笑得賊眉鼠眼, 手肘輕碰他手臂。

“我跟幾個兄弟們聯系了一下, 要不要給你辦一個單身派對。來一場最後的狂歡?他們認識幾個超——讚的模特明星。”

楚星淳搖頭婉拒, 繼續悶喝啤酒。

看這一副苦悶老頭相, 江玉平不禁調笑。

“我說你怎麽成天心事重重的, 老爸的公司給你了,經營規模擴大了, 現在抱得美人歸愛情事業雙豐收你還有什麽不滿?”

倒也不是不滿。

輕捏易拉罐,楚星淳內心恍若水面漣漪,條條震蕩交錯。

浪子洗心革面肯回頭,最終節節攀升,甚至超越所有優秀平輩。

他的人生轉折,精彩得就像跑道上漂出場外的賽車,卻奇跡趕超對手的第一名。

理應是值得他自豪一生的事,如今卻成為夜夜侵擾他的夢魘,讓他坐立難安,夜不能寐。

面對默認的摯友,他最終忍不住坦言道。

“我總覺得,哪裏很不對勁。就好像現在的一切都不該是我擁有的。”

江玉平琢磨片刻,拍上他肩膀,故作正經地安慰,“我懂我懂,有的時候人太幸福就會患得患失的。行了,不用再跟我變相炫耀了。我知道你現在很幸福了。不過現在最開心的當屬伯父,你這場政||商聯姻若能成,家族事業指定風生水起。”

楚星淳無奈一笑,拂開對方的手走向護欄旁。

“我不一樣。不是這種感覺······”

江玉平又打斷他的呢喃自語。

“噢~我知道了,小少爺,你是看了什麽爆米花愛情片了?又開始覺得自己要追求真愛,追求理想了?你得小心點,我看俞大小姐是真喜歡你,這要是被她跟她父母知道,以後有你好果子吃的。”

話題次次被帶偏,他不得不委婉催促對方離開。

“我剛剛看你多喝了好幾杯,醉了的話還是回船艙休息的好。”

江玉平將他脖子一勾,硬往通道口拖。

“既然如此,我得讓你這準新郎陪我回去。哪有丟下伴郎讓他獨自面對母夜叉威嚇的道理?”

話說到這楚星淳也能猜出友人是受未婚妻指使來找他了,於是便不再推辭,轉向那幽藍通道。

第二步才擡起腿,觀景臺下的驚呼聲就讓他們止了步。

楚星淳折返回去看時,下一層甲板已聚滿了人,身著制服的船長船員尤為醒目。

他們好像打撈上什麽東西。

旁邊就有扶梯可直達,楚星淳不知著了什麽道,竟翻過護欄飛速溜了下去。

“對不起,麻煩讓一讓。”

“讓一下謝謝。”

······

諸如此類的敬語說得嘴皮發麻,他總算穿過層層人墻,看到船長擺弄的東西。

那是一臺被珊瑚海草覆蓋的儀器,不斷淌出海水。

但仔細看外形,那更像是市面上常見的智能機器人,功能刻板又單一。

“這該不會是文物吧。銅像、雕像之類的。”

“但看起來也不是很古老。聽說它不知怎的卡在排水管道裏,差點讓機器故障了。”

身邊的人這麽談論著,船員則合力搬離機器。

異樣的感覺愈發強烈,楚星淳正想上前問清楚,肩膀卻被一拍。

還是江玉平。

“我說大哥,你別浪費時間了。你忘了過會兒有儀式要進行,你得再向俞小姐求婚一遍。”

俞家對他這女婿很滿意。但那位大小姐是十足的浪漫主義者,要求訂婚宴上必須有滿足她‘羅曼提克式’的告白情節。

倘若浪漫訂婚宴泡湯,未來就絕對不好哄了。

可分明深知這點,話到嘴邊卻變成。

“再等我一下,麻煩你幫我去拖一下時間。”

焦急追到閑人進入的倉室,他在船長副手的驚愕註視下撞開鐵門。

男人喘著氣,一時間說不出話。

生銹的古董機已被清理掉海草,終於顯露出完整的模樣。

這果真是個機器人,破破爛爛的,卻有著機身連接噴氣推進器的古怪設計。

“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麽?”

船員的詢問突然讓他心虛起來,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也催促著他。

“沒······抱歉打擾了,我找錯地方。”

六年來從未這般狼狽,他隨口搪塞完轉身就跑。

新郎最終還是回到了會場,在樂曲演奏和聚光燈下像個王子出場,面對他的公主下跪,許諾此生。

結婚典禮和訂婚宴一樣順利,唯一遺憾的是楚星淳在蜜月第一天乘坐的車不慎發生事故,撞傷右腿只能留在宅邸。

但托腿傷的福,他終於有獨自靜養的機會,也有理由拒絕圍著他團團轉的工作瑣事。

一人無趣躺了半天,他忍耐不住寂寞,在自家書閣翻找。他突然想起來,上次有本詩集沒看完。

然而詩集擺在書架的高層,他手拄拐杖難以保持平衡,碰掉了一疊書籍。

“嘖,倒黴。”

脾氣來得無厘頭,心煩意亂之下,他蹲著胡亂收拾東西,眼睛卻從旁邊一瞟而過。

《machine,mind,man》,褪色牛皮革材質的書封,燙金字體卻嶄新如初,書冊摸起來只有幾頁。

他家,原本沒有這本書的。他的記憶不會出錯。

並非他自誇,而是事實如此。六年前起,記憶和回溯能力精準堪比機器,過往如沙粒水滴般渺小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

想著就翻開了首頁,映入眼簾之物卻令他指尖發顫,寒意爬過後脊。

老古董機器人裝載新穎的噴氣推進器,它印在紙上的模樣,就和訂婚宴那晚他在甲板上所見的別無二致。

突如其來的劇痛不是來自傷腿,是如內部炸裂的頭部。細小的聲音無限放大沖擊耳膜,莫名驅使他丟開拐杖,跌跌撞撞沖出書房門,古怪的書籍被他扔進碎紙機。

“不對,這不對。”

哆嗦著階梯上栽倒時,他聽到自己這麽說著。

除此外,他看到臺階頂層那一閃而過的身影——那只古董機器人搖擺著機械臂,發出類似‘keling’的聲音。

昏迷後朦朧中聽到仆人焦急的呼喚,長久的安靜後再睜眼,便是妻子擔憂嬌嗔的模樣。

“新婚夫婦第一周新郎就在家離奇摔死,你想讓我被警方調查去局裏喝茶嗎?”

楚星淳先是一怔,隨後松了口氣,坐直笑道。

“抱歉。我不應該亂跑的,你不是說要和爸媽他們旅行的麽,怎麽就急著回來了?”

對方輕錘一下他的石膏腿,邊說邊為他倒水。

“還不是因為你,不然我現在還在琛姨的小島上曬日光浴呢。你得想好要怎麽賠我。”

楚星淳無奈賠笑,轉頭就見床頭櫃上放著的書籍,笑容凝滯。

“雅真,這本書······你哪裏拿來的。”

“嗯?哦,那個啊,他們說是你自己抓在手上的。就一本破書不知道你拿來幹嗎,想當作死亡訊息嗎?”

屋內沒聲音應答,女人困惑轉頭。

楚星淳將書本放在腿上,捂著嘴兩眼瞪得極大。

他難以置信地重覆呢喃。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經把它扔進去了,這不可能、我看見了的······”

發覺他情況不對,俞雅真連忙扶著他遞來裝有安神藥的水杯,並奪過書本丟進垃圾桶裏。

“別想那麽多了,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再加上麻|醉|藥、止痛藥影響才會又摔倒。接下去就給我乖乖躺著養病,也別再管什麽機器人的,都是你在家看到的幻覺而已。”

稀罕的柔和語氣,恐怕連父母聽了都會大吃一驚。

但原本順著她往下躺的人卻止住,自己手撐在床沿,沈默地盯著她的雙眼。

最後,開口說道。

“我沒有跟人提過,我看到了機器人。從來沒有。為什麽你會知道。”

上一刻還是困惑又關切的神色,一眨眼楚星淳便疾速翻滾,避開對方砸向他的玻璃杯。

玻璃砸在床頭,霎那間炸成碎片。

那瞬息間,摔在地面的楚星淳仿佛看到無數小鏡面裏錯愕的自己。但這還不是結束。

昔日笑臉相迎,恩愛親密的女人見他躲過攻擊,立馬改換成水果刀,跨過大床揚手刺來。過程中沒有回答他一句話。

為活命他顧不得腿痛,連滾帶爬逃至門口,順手將門關上,用櫥櫃堵著拖延時間。

一通操作下來已是大汗淋漓,他正懷疑人生中,他轉頭又見走廊盡頭站著誰。

“江玉平?你怎麽在這?”

“哎呀,兄弟,我聽說你又摔了來探病,你在這做什麽。終於跟嫂子吵架分房睡了嗎?”

和以往一樣流裏流氣的強調,對方更兩手空空,但楚星淳仍連連後退,不敢應聲。

“嗯?怎麽了?”

“餵餵,你該不會是被大嫂罵哭了吧。”

距離越來越短,靠墻站立的男人心臟仿佛提到嗓子眼,但也做好應對準備。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就在剩下一步的距離時,江玉平態度陡轉,俯身朝他撲來試圖將他摁倒在地。

他順勢跌倒,扯動地毯使人失去平衡,接著用地毯裹住對方雙手,飛速打結固定。縱使腿腳疼得鉆心,他硬撐著一瘸一拐前進。

無法解釋的轉變,漫無目的的逃亡,種種事在心裏過了一兩遍,就成了無處發洩的怨憤。

“這到底怎麽回事!”他少有的咒罵著。

簡直就是瘋了。

最後的階梯下方,仆人,親人,素未謀面之人,密密麻麻站滿了客廳。他們見了他,像是餓了半個月的老鼠見了蜜,全都蜂擁而上。

被數百人摁倒擠壓,宛如天羅地網無處可逃,又如深陷颶風漩渦,逐漸窒息。更叫人無法接受的是,他們竟然在重覆著過去對他說過的話語。

‘改邪歸正?楚星淳啊,我的好大哥,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整蠱全家啊?’

‘楚星淳,你可終於知道回來了。我還差點忘了,我有你這麽一個好兒子’

‘少爺,先生請您跟他一起去公司’

‘你可真會讓少女心掃興,楚星淳。不過嘛,除了這一點你還是蠻可愛的。’

······

楚星淳是誰?

楚家夫婦次子,丹辰企業的董事長,俞雅真的丈夫,江玉平的同窗兼好友······

“但那,不是我。”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雙手開始抵抗,不屈服於數量如此至多的人的壓制。

盡管這可能是徒勞。

然而當他開始還擊的那刻,頭皮突然發緊,隨著一聲能直穿腦殼的‘呲啦’,他眼前的一切皆扭曲為一點,繼而擴展成熟悉的場景。

木筏上,莫文姝抱著六寶機器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他被拔禿的頭頂。

因為是暴力拔發,他伸手探去甚至摸到不少血點。

夏英哲:“······”

六寶機械臂攥著他的黑發,塞進嘴中哢哧哢哧咀嚼了起來,看起來甚是滿足。

“呃啊——我的頭發?!!”

聽到悲慘嘹亮的吶喊,水面上專心對峙的陸景玉肩膀一抖,詫異轉頭。

無奈他的視角被遮擋,看不到木筏上正悲痛欲絕控訴的夏英哲。

“你做了什麽?!吐出來、把我頭發吐出來還給我!”

“不用擔心了,大雄君,頭發已經變成和爸爸一樣的地中海風味了,夏天到的時候就不會唰唰的流臭汗啦。”

“不流汗我難道流血嗎?!你這王八蛋混賬——”

場面一時無比混亂,莫文姝抱著咀嚼頭發的機器人連連閃避夏英哲的猛撲,滿頭霧水之下,不得不轉移話題。

“你剛剛呆在那三四分鐘了,完全沒反應,到底怎麽了?”

夏英哲這才剎住,摸著隱隱作痛的頭頂回想。

他又無可奈何的笑了。

“真是好險,差一點點。”

誰能想到,在場的所有人裏,REa-Lis竟然選擇讓他成為下一個穩定世界的核心。

因為他本來就是最容易成為的對象。他沒有像莫文姝那樣完整真實的自我,更沒有像999-1那樣強烈而執著的欲求。

若他被成功迷惑,說不定陸景玉他們也都會被重新卷進去。

雖然某人又成功一次阻止陰謀,夏英哲依舊憤懣,直指吞下他頭發的六寶。

“你給我做好覺悟,陸柳鎏。這次我他娘的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欠多少還多少,等你恢覆原狀我第一個拔光你的頭發!”

他生平第一次放狠話,看呆了莫文姝,懷疑他是不是變了一個人。

莫文姝很快回神道:“與其想著怎麽報覆他,不如先想辦法幫下面那個殺出重圍。”

幾分鐘過去,他們的情況並不樂觀。水面像被凝固,木筏不能前行,周圍有數個漏網之魚試圖越過陸景玉攀爬上來。

多麽似曾相識的情形。

陸景玉或許正跟他同樣多次乃至無數次,面對記錄的篡改和侵占。這世界短短的四分鐘,在以他核心運作的又一場‘游戲’裏卻已是一生。

不可逾越在此,不堪一擊也在此。

夏英哲深深吸氣,轉頭看向身後。

機器人的紅光鎖定著他,單臂擡起指著前方。陸景玉所在的地方。

他了然一笑,伸手對莫文姝示意道。

“方法的話,我們有的。”

靜止水面上,陸景玉仍目光堅毅,警惕著所有虎視眈眈的人形。臉上雖不見疲憊,雙手卻在微微顫動。

表面上看,只是他閉眼次數越來越多,實際上每一次的眨眼瞬息,頭腦已在處理龐大的記錄數據。成為別的人、動物、植物、甚至是物品,然後又在他執拗的追求下,回到這裏。

也不知能他堅持到何時。

又是一次的闔眼睜眼。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面前終於不再有密密麻麻的人形。

水霧中紅色人影徐徐現身,但又逐漸變換,成為身著銀灰制服的人造人。

他們對望著沒有說話,對方只是一個笑容,一個伸手,他就明白了意義。動身上前靠近。

·····

“陸明泓!伸手!”

吼聲仿佛直穿頭骨,身體條件反射高舉起手,正好被上方掠過的夏英哲抓住,整個人帶離地面。

詫異中他擡頭,發現那兩人跟他是顛倒的,卻通過相握的手微妙的聯系在一起。此外,還有終於成為‘飛行器’的機器人助力。

地面人形們起初沒發現他的離開,無頭蒼蠅般亂竄,接著像接收到指令,統一轉身追來。

夏英哲不慌不忙,吩咐道。

“六寶,最大速度甩掉他們。”

“好喲。”

六寶應聲調整速度,媲美閃電帶他們瞬間飛出百米,甩開一大截距離。

我真沒白給它吃頭發。夏英哲竟欣慰地想著,同時又往下看著另一人,毫不猶豫道。

“剛才,我叫的是陸明泓。你果然······”

對方並無回應,反而讓他愈發確定。

他們飛行的前方在這時變得古怪,一望無際的海與天像卷起的畫卷,色彩糟糕的融在一起,凝結成最後的無邊黑暗。

壓迫感迎面而來。

不必明說,他就能感覺到‘出口’很近了。

心情沒來得及轉變,他身邊突然一輕。

莫文姝不知何時被機器人松開,往下墜落。

張嘴發不出聲,因為對方在朝他擺手祝福好運,並沒有被丟棄拋下的震驚。落進海水和黑色交接線前,她就像被擦拭抹去,消失不見。

等終於降落在地,最後剩下的他們三人,已身處那片紅月黑夜。

肩並肩的情形恍如昨日,而陸明泓將機器人往他手中塞來。

“方向,我一直有在告訴你們。但很遺憾那最後一處的指引,現在的我也不知道了。”陸明泓輕輕撫摸著那圓腦殼,“可他一定記得的。”

曾獲得過所有屬於‘L-999’和陸柳鎏的記錄,夏英哲能確定的說,那家夥知道個屁。

然而舉著機器人平視,他猛然想到對方親口承認過的‘銷毀記憶’一說。

“但他自己銷毀了。這怎麽找得回來。”

可能那部分包含著會讓陸柳鎏動搖,REa-Lis有機可乘的內容。

男人收回手,第二次對他露出這種欣然的笑。

“並不見得。”

“能銷毀的,被稱之為記錄、數據。但總有些怎麽都刪除不盡,清理不掉,比病毒還棘手,比備份更頑固的東西,那不是機器和程序能創造掌控的。”

怔楞中,夏英哲被重重一推,避開了腳下崩裂的縫隙。

再定神他已找不到陸明泓所在,紅月正緩慢下落,四周空間裂開重組,竟漸漸顯出曲折迷宮的雛形。

沒有猶豫,他抱著迷你機狂奔向入口。

然而迷宮內路徑錯綜覆雜,有的尚未穩定,竟會改變方向,他兜兜轉轉再回頭竟還在入口。他不禁嘆道。

“說早就告訴我們方向了,到底什麽時候——”

在一切尚未巨變之前,那一次次出現在純白空間的拱門與玫瑰,紅幕後伸出的手。

找到答案後步伐頓時堅定,他按記憶中的排序重新轉向。

左,右,右,左。

最後停在了最覆雜的七岔路口。

焦灼無奈下,他搖晃著六寶,又是喊又是錘,卻皆如石沈大海。

這個能說會唱還能打的機器,宕機了。

迷宮此時已停止變動,可那輪紅月卻還在下降。直覺告訴他,如果沒有在它落地前想辦法出去,那一切就都完了。

喘息著席地而坐後,夏英哲跟機器人面對面,又是一聲無可奈何的輕笑。

“沒想到,我最後竟然是跟這樣的你在一塊。唉,果然倒黴透了,許願福氣什麽的,根本沒有用嘛!”

沒有反應。

“餵,陸柳鎏,該醒來了。不然你要踹爛REa-Lis屁股的誓言就作廢了。”

激將法無用後,他沈默了很久。

“雖然這麽問很可笑。但是你那麽想忘掉,卻又忘不掉的······到底是什麽。”

意料不到的奇跡,總是來得那麽突然。

在他這一問後,小機器哢噠打開嘴部凹槽,虛幻卻又真實的影像一幕幕飛快的投映在四周。

那是L-999占有陸明泓身體後失控,銷聲匿跡的歲月。

穿梭銀河星際,造訪各個星球,去過最荒蕪的,到達過最美麗絢爛的·······然後,抵達了那顆與古地球最為相似的。

帶著迫不及待的期望。

野生的麥子長得極高,可以沒過人的腰際,和巨型生物戰鬥後的青年風塵仆仆,從麥田那端走到盡頭。

失望悵然將雀躍取代,僅是一眨眼時間。

無端抖動的畫面裏出現了陸明泓的聲音。

“一定會有的,就在那邊。不存在危險和死亡,不再有鬥爭和傷害,美麗而又富饒的世界,一個完美的樂園能容納下我們。你和我在一起。”

同樣的處境,同樣的地點。

在迷宮的七岔路口,陸明泓是這麽告訴本該被銷毀的L-999的。

“沒有哦······什——麽都沒有。”

震驚之餘夏英哲擡眼,小機器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身著純白游戲服的熟悉人影。

陸柳鎏懶散站著,還像機器人時那樣搖晃著腦袋。

“星區踏遍了,國家闖完了,星球都找光了,結果,哪裏都沒有所謂的‘樂園’,那種地方。難得我很期待來著的······”

當然沒有啊。

夏英哲緩緩起身走到對方身邊,終於看清這混蛋含淚強笑的糗相。

已經沒有陸明泓的世界,對於L-999來說,已無任何樂園存在可言。

正糾結著如何安慰,陸柳鎏一抹眼睛,轉頭笑盈盈對他道。

“說起來,寶貝兒,你還沒有一個像樣的名字呢。也太可憐了吧!”

見人恢覆吊兒郎當的態度,他亦安心陪笑道。

“不如你給我取一個算了。但我絕對不要666或者狗蛋狗剩這種沒誠意的。也不要一籮筐那麽長的。”

“唔——可惜了,我本來想給你取潔利斯傑羅斯塞班·卡羅琳娜巴塞比這種威風凜凜的名字呢。”

夏英哲不禁鄙夷:“那種名字哪裏威風了。”

語畢相視一笑,他知道對方在很認真地思考,最後露出滿意的微笑,擡起一手點在他心口。

“陸知行。以後,這就是你。”

來不及回應,腹部卻被毫不留情地重重一踹,他連帶著崩裂的地面向下墜落。

難以置信的夏英哲,或稱陸知行最後看到的,是陸柳鎏一笑揮手,轉身走向迷宮通道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