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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好X一個游戲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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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好X一個游戲04

玩多人通關游戲時, 最糟心的事是什麽?

對手太強被壓著打?

夥伴失誤掉鏈子?

正進行一場史無前例大游戲的夏英哲表示,他的回答是‘手握核心攻略’的隊友在緊要關頭關鍵竟瘋狂降級,變成了智障。

不,智障恐怕還高估了對方。

只見不遠處, 莫文姝陸景玉兩人都展開雙臂, 試圖包圍不斷發出求救信號的破機器人。

“哎呀, 爸爸!寶寶以後會聽話的啦,你快來救寶寶呀~”

“咩啊啊啊!Hilfe!Помогимне!瓦利不卡不嘣!——”

機器人擁有五歲小孩的聲調, 說話前後全無邏輯語言混亂,雖然遠看像破銅爛鐵, 近看完全就是,但它仍憑借感應功能閃躲繞圈, 把兩個大人耍得團團轉。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可能還真是陸柳鎏。

夏英哲終於接受陸柳鎏變成破舊古董機的事實。

反正他只要與其觸碰, 就能像以往喚回對方的自我。

決定後行動迅速, 他甩手以一個定身咒搞定。可陸景玉卻搶他一步抱起小機器人。

“你依賴的方式不奏效了。”陸景玉望向夏英哲, “而且再過一段時間, 你所擁有的‘框架特權’也將失去效力。”

框架特權?

夏英哲驚詫看著自己的手, “你該不會指的是我的力量, 甚至是身體······”

“規則已支離破碎。很快,他們也都會失去原有支撐。”陸景玉仰頭, 看向空中亂竄的各路生物, “而為了糾正錯誤, 新的框架背景會重新加載, 直至基本運算平定。”

“也就是說, 時間所剩無幾嘍?”

莫文姝代替因震驚失語的夏英哲開口。

“核心崩潰了,所以游戲無法正常運轉。可它若要再造一個核心與穩定世界, 依然輕而易舉,對麽?”

陸景玉默然點頭。

但當下的夏英哲卻只想先確認一件事。

“你現在是誰?”他猶豫著問,“編號999-1?”

陸景玉難得神色柔和,嘴角微彎,“如果你是這麽認為,那我便是。”

“可既然這樣,你為什麽又要幫我們到這個地步?”

答案其實心中有數,但他仍想聽對方親自說出。

陸景玉的直截了當是他意料之中。

“因為願望。我的願望,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他逃出去,到最合適他的地方。我知道路線怎麽走,只要按我說的做,就是安全的。”

夏英哲啞然,沈默著揉亂頭發,別過了臉。

他不是不相信這一路緊追,並試圖幫助他們的999-1,而是不知如何在陸柳鎏失智時坦白,他們肩負著一場賭局。容不得臨場逃跑,茍且偷生。

“先生們,原諒我插句話,現在不是你們上演八點檔情感戲的時候。”

莫文姝的提醒使兩人回神,發覺下方的異狀。

地面四分五裂,渾濁海水噴湧而出,塌陷的公園池塘中浮出巨大的航船群,纏繞海草,長滿珊瑚。毫無疑問,又一個‘海中世界’開始融匯,讓這個糟糕的世界惡化。

算準了時機,陸景玉摟緊機器人打手勢。

“我們抓緊跳下去。”

一艘無人駕駛的真正幽靈船飄蕩在半空。盡管海水漲勢兇猛,卻追不上船底,使得整個場景愈發荒唐。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人落在船頭甲板。

莫文姝皺眉疑惑:“奇怪,剛才完全沒有墜落的感覺。”

陸景玉沒有直接回應,找到幾條纜繩分去才鄭重叮囑道。

“接下來連正常走路的條件可能都將消失。這先系上,防止你們飄出去。之後的事就交給我。”

機器人被他緊貼在自己身前系住,打了一個牢固的死結,隨後他徑自走向船舵,嫻熟又靈活地操作。

可看著對方如主心骨步步指導,沈穩又可靠,夏英哲心底是萬般覆雜。

莫文姝突然向他搭話。

“餵,這也是你的同類?游戲GM?程序系統?”

“······嗯。”

“那,那王八蛋也是?”

無心展開話題,夏英哲繼續點頭敷衍。

好在莫文姝不是被忽視就耍賴跳腳、無能狂吼的類型。而經過觀察深思,她開口便一針見血。

“你也覺得他很可疑,對麽。不過不是害人層面的。”

所言極是夏英哲無法反駁,於是點頭。

“他在刻意隱瞞且避免著什麽。就和過去一樣,”說到這,他不得不提及某個‘下線’已久的人,“這麽做,都是為了陸柳鎏,哪怕要破壞那混蛋精心籌備至今的計劃。”

“哦——這可就麻煩了呢,事後被陸柳鎏知道的話,他肯定要亂吼亂叫咬手帕了吧。”

夏英哲哭笑不得。

這尖酸嘲笑的語氣完全沒有惋惜之意啊。

海浪終於在這時追上了航船,四周忽然水氣彌漫,一陣陣令人不適的搖晃感立即傳達至腳底。

踉蹌中,莫文姝拽緊繩索,也從夏英哲那得知又一句輕飄飄的‘驚|雷沖擊’。

“其實,我們跟REa-Lis立了一個賭約。賭註就是現在十五萬······不,可能遠遠不止這數目,應該是所有困於游戲的玩家,他們的性命,以及這個游戲的存亡。”

“條件呢?”莫文姝還算平靜她,追問著,“賭註是我們所有人的命和游戲的去留,那你們的輸贏判定條件又是什麽。”

沈吟良久,夏英哲借助海潮聲掩蓋音量,答道。

“交付出一個完全品,即,可媲美人類乃至超越其存在的‘意識’。如此一來它將會釋放所有被囚的玩家意識,啟動程序自毀。以前我一直感到希望渺茫,但現在有999-1的話,說不定還有轉機。”

莫文姝臉上不見欣喜。

她兩手環在胸前,最後倚著桅桿輕嘆。

“但問題是,那999-1最後要交給誰,又是由誰來裁定他的達標?不還是REa-Lis本身麽?然後也要帶著它再次完全消失?什麽蠢貨才會想出這種白送人頭的交易。”

這些夏英哲怎麽會沒想過。

只是作為一開始的旁觀者,他根本猜不透陸柳鎏提出要求的用意,更不懂REa-Lis答應賭局的目的。

然而一路走來,陸柳鎏不斷向他證明絕處逢生的可能性。只是每次他都慢了一步,永遠都要別人等著他才能追上。

無力感支配身軀,夏英哲雙腿搖晃,坐倒在地。淩亂烏發遮擋的眼中盡是難掩的落寞。

“我真是無知得徹底,我總以為,我能理解的······”

他最後以一聲苦笑結束話題。

船平穩且筆直的前行,海浪起伏洶湧,沒過百米高樓,吞食萬千生靈。眼見許多人來不及哀嚎就被卷入海嘯,了無聲息,俯瞰的莫文姝才抽離沈思,高聲強調。

“你們快看那海水,有異樣。”

和常理中被淹沒的狀況不同,但凡接觸到一點水花,無論是漂浮著的死物器具,還是飛行亂竄的生物,都像被死神瞬間收割,墜入海中不見蹤影。

“看來終於開始了。”陸景玉不知何時向這走來,沈聲解釋。

“這是它的大清理,首先從不穩定程序分子和游戲荼毒者開始,因為它們是最好處理的部分。刪除,清空,植入,好比礫石玩轉於指尖。現在起我們要萬分小心。否則,連你也會變成下面的一員,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

後半句話他是對著莫文姝說。

對此,莫文姝一笑而過,倚著圍欄感慨。

“我說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原來是在效仿末世大洪水來臨,上天要誅殺一切罪大惡極之人,凡有血肉有氣息的,無一不死。可惜我們這船上沒帶只小白鴿,不然就能銜回橄欖枝達成圓滿結局了。”

想到什麽她轉頭,故意湊向陸景玉身前的小玩意兒。

“不過要死的話,陸柳鎏,肯定是你排在最先,你說是不是?”

陸景玉皺眉本想後退,可惜機器人不如他所願。

毫無征兆地開始嗚哇亂叫,它的音調雜亂無比,逼得幾人只能捂住雙耳。一會兒後才終於停歇下來,發出正常的娃娃音。

“啊~啊~啊哈,好久不見了,親愛的夥伴喲。”

聽到的瞬間,夏英哲差點驚呼出聲。

但機器人的下一句,卻又粉碎了他的激動。

“很遺憾,您的【存檔一:爺爺的洗腳布】,【存檔二:爸爸地中海風味頭頂】,【存檔三:這是老媽的最強武器噠!】都已被強制刪除,請重新開啟篇章後恢覆。第一步:在嘟聲開始後給您親愛的可愛的萬能的夥伴創建名,嘟——”

所以它還只是個稀奇古怪的機器人嗎?!而且還是游戲機的款式嗎?

無意引發突變,莫文姝也是詫異,她指著機器人示意道。

“他剛才是不是叫我們給他起名?”

夏英哲捂著隱隱作痛的頭,說,“陸柳鎏就是了。陸海潘江陸,柳暖春花柳,美金謂之鎏,陸柳鎏,這就是你的名字。”

“收到指示。請選擇系統升級與否。”

‘升級’二字令夏英哲靈光一閃,他仿佛看到希望又迫不及待道,“確認!馬上確認升級。”

“是。創建檔案中,正在重新升級系統,請稍安勿躁。”

小機器很乖巧,收攏雙臂安靜片刻,內部嗶滴作響。

“吧吧啦吧叭啊!新地圖開啟成功,您的六寶傾情為您服務喲~重要的場合請千萬別喊錯人名,不然被斬斷可不止是下半生的幸福喲。哈喵~我指的是廁所沒紙的時候。”

夏英哲:“······”

結果到最後竟然還是無視他們剛才說的嗎?!

心情起起落落,夏英哲失去憤怒的力氣,但仍‘讚嘆’真不愧是對方。無論變成什麽都,擁還有一秒氣死人的特征。

正常啟動的小機器果真沒有讓他失望,重重揮舞機械臂,幾乎要把身後的陸景玉拍出內傷吐血。

看著即使這樣陸景玉還不願意解開繩索,夏英哲一嘆,湊近對機器人。

“六寶,游戲重新開始了,接下去呢?”

雖然這麽問,但他不期望對方能說出什麽正經話。

“新的征途開始了,集結於此的勇士們喲,縱使前方危機四伏,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用你們聰慧的頭皮,堅毅的眼睫毛,以及最重要的——不屈的襪子汙垢,打敗那個msz嘟der啦1349!”

提前有心理準備,夏英哲忍沒發作,繼續聽機器人聲情並茂念道。

“出發前,村口表面上是鞋匠,實際上是大魔王偽裝的人這麽對你們說道。現在你們的選擇是,A拿爺爺的洗腳布砸死他,B讓他的頭發變成和爸爸一樣的地中海風味,C拿出老媽的最強武器解決他噠!”

夏英哲:“······”

所以剛剛到底恢覆升級了什麽?!

與他的憤懣不同,莫文姝反而捏著下巴,煞是認真地回覆,“那我選A,拿爺爺的洗腳布砸死他。”

“嗶嗶——因為扔的時候自己踩到了洗腳布摔倒,所以全軍覆沒啦。PS:來自六寶的溫馨提示。闖關失敗請記得及時存檔哦,還有遇到危險時請大聲喊我來保護你哦。尤其是蚯蚓咬人的時候,哎嘿~”

聲音消失的同時垂下雙臂,機器人腦袋一沈,又陷入不知死活的狀態。

“意義不明。虧我還以為他特地變成這樣說這些話,是有特殊含義的。”莫文姝嫌棄往那金屬腦殼上一彈,做出總結,“結果就是個單純的故障機而已啊。”

她的行為引起某人的不滿,因此小機器人被陸景玉扭身藏起,不給任何人觸碰的機會。

陸景玉:“我去確認航向。”

他說著作勢要離開,船身卻猛烈搖晃。

這震感不似海浪沖刷,反而像有什麽在不斷碰撞船底,並吸附著攀爬上來。

三人依靠護欄站穩,呼吸尚未平覆,就見船身左側升起一根通天巨|柱。

一節節深紅軀體外皮透明,將內部的結構脈絡展示得清楚,人的,動物的,植物的,畸變怪體的······這只不速之客體內,集結著成千上萬的生物殘肢,有的甚至仍在蠕動收|縮著。

更不妙的是,那些物品好像要穿過薄膜,向下砸來了。

只是轉眼,龐然大物就將整艘船固定,脆弱的木頭卡嚓作響,無一不在預告著滅頂之災。

甲板上爆發出了驚恐的喊聲。

“呀啊啊啊!!蚯蚓出現啦!天線、天線、好歹把我的天線拔下來存到金庫裏!它是世界上最耀眼美麗的東西啊!”

小機器人一叫,氛圍蕩然無存。

莫文姝邊食指塞耳抵禦噪音,邊向陸景玉控訴道。

“麻煩你讓他閉嘴好嗎?萬一這聲音把那東西刺激得——”

話音未落,‘蚯蚓’朝天的頂端就已傳來怒吼,軀體收緊竟使半邊船身直接崩塌。顯然,它因為噪音而註意到下方的他們了。

目睹甲板如餅幹破碎,莫文姝只嘆禍不單行,盡量往最有安全感的夏英哲身邊靠。

淡藍光芒形成一個半橢圓的結界屏障,在地面塌陷,上方壓來千斤重物前及時保護住三人。

結界承壓本來能堅持很久,然而夏英哲卻很快青筋暴起,面色猙獰。

他用混雜著惶恐氣憤的聲音說道。

“我撐不了多久,你們趕緊、趁現在想辦法逃離這!”

和以往隨意使用陰陽玄力,天地靈氣不同,現在的他仿佛是在消耗僅存的電力,再無能源補足,只等絕望攜同死亡緊逼。

翻盤之後的新開始,他仿佛又背到了極點,毫無轉機可言。

男人低聲暗罵,不知該向誰聲討。

畢竟至今的發展皆理所當然。

因為游戲安定狀態被打破,所有世界混亂,維持‘陰陽師夏英哲’存在的背景蕩然無存。

到最後,‘系統玩家666’的存在或許也會被否決。

“你說逃、可現在還怎麽逃?”莫文姝第一個高聲反對,在後面撐住他顫抖的身體,“到處是是不能碰的海水,那大怪物連你都無法應付。我們先拋下你跟留下一起死,只是時間長短的區別罷了。所以還是拜托你給力一點!”

淡藍屏障出現裂痕,夏英哲雙手上頂,咬緊牙關死撐。

骨骼肌肉仿佛在悲鳴,迫使他無法出聲。但他能吃力轉過頭,用充血的眼睛向陸景玉傳達‘信號’。

——走!

——帶著那家夥逃出這裏!

陸景玉應該是讀懂了他的意思。可卻摟緊狂叫的小機器人,定在原地。

手指反覆摩挲機器坑窪的銅殼,喉結上下動著,不自覺皺眉。

這猶豫扭捏作態看得夏英哲竟能吸氣一吼。

“你還在猶豫什麽?!你不都說了這是你的願望嗎!既然如此你就送他出去。反正也好得過我們全軍覆沒,連未來在哪、會變成什麽樣都不知道!”

陸景玉肩膀振了振,猶疑的目光落回小機器的圓腦殼。

這到底有什麽好猶豫的!?

不知是力量負荷還是怒火攻心,夏英哲真吐出一口血來。

而他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最後竟真沒跑。

那陸景玉垂頭無奈一笑,解開自己身上與小機器人綁定的繩索。

並輕聲說道。

“蚯蚓出來咬人了,六寶。你來保護我吧······”

前後的切換不過半秒,哭嚎求救的慫包機器人滴滴兩眼發亮,兩道刺目激光正好穿過破開的結界,直穿巨怪身軀。

隨著它腦袋轉動的弧度,墜落的危險物體在照射下一一碎裂消散。

“噢噢噢!!接招吧!”

“媽媽的愛之凝視是最強的啊哈哈!”

不消數秒,四周一片白茫茫幹凈,夏英哲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定格在無以覆加的震驚之中。

一只驚天動地的龐大巨獸,就這樣,被一個迷你機器人毀了?

就這破機器人?

兩道紅光閃過,夏英哲被莫文姝眼疾手快拖著避開。他原來站的裂木板上燒穿了兩個洞。

“餵!你這陰陽人剛才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壞話啦!”

夏英哲:“什、你怎麽知道?!”

“嗯哼?!你還真的說了啊!”

話音剛落,他腳邊又多了兩個激光射出的洞。

緩神到現在,夏英哲才終於發覺問題所在,難以置信地看向小機器人。

“你······陸柳鎏?”

遺憾六寶沒有像他期待的回覆,而是在陸景玉懷裏三百六十度轉動圓腦袋,啦啦啦唱起歌來。

可盡管消滅了巨怪,幽靈船早被毀得支離破碎。陸景玉小心按著機器人頭頂不讓其亂動,又問道。

“六寶,我們的船快要壞掉了,馬上就要掉進海裏被淹死了。你有什麽辦法麽?”

六寶腦袋後轉,兩只閃動的燈泡眼瞅著他,最後舒展開雙臂脫離他懷中。

“當然有噠!我可是你親愛的可愛的萬能的夥伴六寶,給我等著。肚肚打開~

於是,在陸景玉平靜的註視下,在夏英哲緊張期待的目光中,以及莫文姝暗含懷疑的側目裏,它亮出藏在腹部內的紅豆包。

還是腐爛了的。

“鏘鏘!大雄們,吃了這個力大無窮紅豆包,你們就有力氣——再造一艘船啦!”

夏英哲:“但這怎麽看都只是腐爛的紅豆包好吧。”

而且這情況下叫他們再造一艘船是認真的嗎?!

不知是否被他說中,六寶哢哢轉過腦袋,裝沒聽見繼續說。

“不用擔心,為了幫你們加快造船速度,六寶我還有另外珍藏的絕招。”

在場已經沒有人問它了,但它固執地展開雙臂,頭部露出凹槽似的嘴巴。

鋼琴清脆激越,小號高昂嘹亮,伴隨著暴雨般的鼓點奏響,強烈又振奮人心。撇去四周漫水的境況,這不失為一次絕佳的演奏會開場,

莫文姝忍無可忍,上前一拍機器腦門。

“誰讓你在這時候放戰鬥進行曲了?!”

腦門被錘,六寶兩只紅點眼珠波光抖動,它收起凹槽縮起手臂,掉頭直奔陸景玉腳邊。

它哭嚎得十分嘹亮。

“哇啊啊——那個怪老太婆打我,牙不刷腳不洗還換褲褲,超級臟!老處女床底下還藏著會呼呼漏氣的塑膠人,二十八厘米塑膠人!噫!”

錘一拳的莫文姝活動雙手筋骨,當即後悔了。

她就該拆了那玩意兒。

陸景玉這會兒才真哭笑不得,敲敲機器人腦門示意對方安靜,擼起袖子以身作則。

“沒辦法了,只能按他說的做了。船上其實還有不少材料可用。不過你們註意不要碰水,我來操作就行。”

站直本想幫忙,夏英哲卻一陣天旋地轉,失去意識。再睜眼時他四周灰霧迷蒙,幾米範圍內不見物體輪廓,但身下確實是密不透風的牢固木筏。

因為是用板房底座和半片甲板拼接,木板層層墊高遠離水面,反而比原來的破幽靈船更有安全感。

向一旁看去,莫文姝正身披帆布小憩,於是他輕手輕腳起身往外走去。

果然,他在木筏邊緣看到一人一‘矮球’。

六寶腦袋像鐘擺左右搖晃,蹲在陸景玉腳邊難得安分。

“都是霧看不見方向,我們不會偏離路線麽。”他主動上前搭話。

對方的回應出乎他的意料。

“發現了麽?你現在,已經太依賴你的眼睛了。”

這話太過耳熟,再一回想,不正是陸柳鎏剛取笑過他的麽。

瞥著那眼眸帶笑的人和搖頭晃腦的機器,夏英哲轉頭,不自覺地嘖嘴嘀咕。

“愛打啞謎這方面,你們真是如出一轍。不要以為別人都能聽懂好麽。”

“是嗎?那,抱歉。”

盡管沒看到陸景玉的表情,但仍能聽出其中的愉快。夏英哲轉回臉,做賊般窺探著。

眼前所見,他無法靠具體的言語描述,所沈浸的莫名氛圍更難去形容。

不可思議——只有這詞最為契合感受。

分明是危機四伏的絕境,然而此刻僅僅是站在這裏,就能擺脫恐懼夢魘的侵擾,安寧得不可思議,不再畏懼任何事。

“為什麽之前······在甲板上,你要那麽做。”

他含糊一問,尚未繼續解釋,小機器人便擡起身體,眼中紅光直掃前方。

模糊悠揚的歌聲飄蕩在海上,散入霧中,好似迷|藥一瞬麻|痹神經。不止是防備姿態的夏英哲,就連陸景玉也擡手攔下機器人,示意其後退。

哼唱聲止歇,奶白濃霧中終於出現了身影,可那卻不是什麽妖魔鬼怪,而是一個抱著浮木的人影。

“人?”夏英哲詫異道,“現在除了我們之外,還會有誰——”

話未說完,他就因對方的面容而咋舌。

偏偏這時身後傳來莫文姝的抱怨聲,越來越近。

“餵,你們剛才到底鬼叫寫什麽,我好不容易才睡著。”莫文姝睡眼惺忪走近,視線恰巧正對海上的漂浮之物,臉色驟變,大步沖來。

“子晉?!”

浮木上的男人十分虛弱,因聽到她的呼喚而睜眼,手指動彈,想要伸向他們。

陸景玉一把拽住想救人的莫文姝,力道之大竟使其肌膚發紅。

莫文姝也不再和顏悅色,厲聲警告。

“你放開。趁我沒扭斷你手臂前。”

面對威脅陸景玉神情未變,只強調道,“去救他,你會後悔的。想清楚。”

看莫文姝露出鬼煞吃人般的眼神,夏英哲連忙勸阻。

“先冷靜點,我們看到的,不一定真的是裘子晉先生。”

女人面色略緩,可決心未變。她固執地抽回手推開人,走向木筏邊沿說道,“如果是怕我連累了你們,那大可不必。他是真是假我會自己去判定,後果亦自負。”

停在最後一步,她又不禁回頭掃一眼。

“況且,我原本也就是抱著必死的心進來的。反正我區區一個人類,在被程序主宰的世界裏橫豎都是死,我倒不如也賭一把,賭你們最後會不會成功。”

聽到這夏英哲突然後悔告訴對方那場賭局了,否則也不會讓對方產生類似‘自暴自棄’的念頭。

“等等——”

眼見對方帶上繩索即將躍入水中,夏英哲驚呼追上。

但有人的動作比他還快。

六寶不知何時閃來,夾住莫文姝褲腳讓她栽倒。那面朝下撞向木板的聲音,聽起來可不輕。

半分鐘後女人沈默著爬起,殷紅鼻血狂流不止。

而她扭頭就死死箍住了小機器人。

“你!又做什麽?!”

面對滔天怒氣,六寶機械臂擡起直指對方臉。

“別心急嘛,親親,約會前還是要多關註形象比較好哦。”說到這它一頓,故意小聲提醒道,“那個,紅色的鼻毛······露出來了哦。就掛在你鼻孔下面的。”

鼻梁酸脹的莫文姝只覺得心裏一團火炸開。

她流鼻血要怪誰?!

“我看我得先拆了你重新組裝,陸柳鎏,你現在終於連腦袋都完全智障化了嗎。”

被她的剪刀腳束縛住,機器人才發覺大事不妙,滴滴直響。

“哇嚶嚶——老處女殺人啦!!要強搶良家美機啦!”

人機大戰一觸即發,背對水面的莫文姝突然被另兩人雙雙往裏拉回。

在驚詫中轉頭,她終於看清霧中情況。

奄奄一息的男人趴著浮板,但在他身後,緊貼著與先前相似的通天巨物。只不過它更完整,也更‘聰明’了。

知道放出魚餌,引誘他們上鉤。

而發覺計策失敗,它迅速溶解外層釋放出一個個人形之物,驅使它們踩踏水面,圍向木筏。

所謂人山人海,不過如此。

“他是真的。”陸景玉看著這壯觀一幕輕嘆,“你剛才說的我不會反駁也不阻止。可我們現在,少不了你。”

語畢他主動將機器人一送,塞進她懷中。

沒有解釋和後話,他只身躍下木筏,擋在了人潮之前。

仿佛深深地畏懼於他,人形們瑟縮著後退,可又有部分僅是困惑打量,像分辨不出他的所屬。

目睹這幕莫文姝不禁發問:“他這是在做什麽,當百獸之王震懾四方嗎?”

沒有人回應她。

預感不妙的她轉頭,果然見夏英哲手捂心口,跪伏在地。

“你沒事吧?”

“餵!夏英哲你聽得見嗎······”

聲音傳不進夏英哲耳中,被撕扯的疼痛占領所有神經感官,不知時間流淌多久,他睜眼時已身處人來人往的街道。他仍是那副身軀,但沒有可支配的力量。

繁華商業區的十字路口,上下班的職工白領與他擦肩而過,紅綠燈送走一波又一波忙碌奔波的人潮,獨他冷汗狂流,在電線桿下不知所措。

“陸······景玉?莫文姝?六寶!陸柳鎏!”

他音量逐步提高,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又原地打轉掐手背期盼結束這場怪夢。

可事與願違,他非但沒從夢中醒來,反而被眼前剎住的奢華長轎車驚到。

“少爺,請您別再繼續慪氣了,您還有除擅自離家外的更佳解決方式。再者請聽我一言,夫人做的決定都是惦念你,這些天為了您茶飯不思,憔悴不少。”

下車向他鞠躬的老者頭發花白,西裝幹練,說話中氣十足。大抵是管事之類的。

而盡管是勸說他,人高馬大的保鏢卻將他雙手制住,硬是按進車中。

目的地是一處人跡罕至的郊外莊園,他稀裏糊塗被架著送進二樓書房,與一位豐腴美艷的女人面對面而坐。

和管家說的截然相反,這位夫人非但沒憔悴傷心,反而冷漠將茶杯一放,眼中盡是鄙夷。

“楚星淳,你可終於知道回來了。我還差點忘了,我有你這麽一個好兒子。這次我還會幫忙壓著消息,不告訴你父親和大哥,否則他們兩人回來就把你送國外讀書,斷錢禁足。下次你還敢嗎?”

楚星淳?誰?

五雷轟頂不足以形容當下的心情,緊盯茶水中的倒影,映照出的卻是陌生的臉龐。

但他原本,長什麽樣來著的?

“楚星淳,我在問你話。”

青年擡頭和婦人四目相對,因困惑而語氣遲緩。

“對不起······母親,我今後,不會闖禍了。”

震驚失語的人輪到婦人,她難以置信靠近,幾次伸手試探,最終忍不住摸上他前額。

“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麽了?又吃亂七八糟的藥吃出事了?!”

他按下對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眼神逐漸清明。

並保證道。

“這幾天我在街上游蕩,見識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我不會再任性了,母親。”

婦人喜出望外,原先冷漠的明眸竟蓄起淚花,激動得久久不能平靜,過後才噓寒問暖囑咐他去洗漱換衣服,好好休息。

原以為這下終於能獨處思考自己處境,找到陸景玉等人蹤跡,可堪比泳池的浴室裏竟還有一票仆從伺候,躲都躲不開。

洗漱,換衣,用餐,躺在觀景臥室的大床仰望星空,他疲憊睡去猝不及防就迎來第二天。

這天見的人遠遠超過昨日的數倍。

威嚴可畏的父親,不茍言笑的長兄,私立貴族學校內形形色色的學生團體,甚至還有一群懷疑他腦子撞壞的‘狐朋狗友’。

“改邪歸正?楚星淳啊,我的好大哥,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整蠱全家啊!”

曾為他出謀劃策讓他闖禍的二把手不信邪,勾搭上他肩膀作勢要從院墻翻出去。

撇開對方手,他還算客氣地拒絕,“並沒有,我是認真的。以後你們也不用叫上我了。我要準備覆習考,不然以後連錢都買不進班級。”

原本嬉鬧的眾人面面相覷,隨後又捧腹哄笑,你一句我一句,說盡了風涼話才肯放過他走開。

而他捂著酸脹的腦門,回到角落位置翻閱書籍,果真投身於學習。

前次開車撞進銀行一事已觸及父親的底線,他若這次繼續全年級倒一,是真的會被掃地出門。

鋼筆寫出流暢雋秀的字體,思考算式時他猛然停頓,轉向窗戶的玻璃面。

墨跡暈染成一灘,倒影因呼出的熱氣蒙霧模糊,他亦呢喃自問。

“剛才······我想要找什麽來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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