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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好X一個游戲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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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好X一個游戲03

被質問著, 穆雪蘭照舊淡然,也不再裝乖乖女。

“我沒拿什麽。倒是你們,好端端的卻犯傻作死,淪落到這般田地。”

一聲冷哼後她闊步走來。

“停下!把你的手伸出來!”夏英哲高聲喝令, 眉宇間的戾氣毫不作假。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四周更充斥著不祥氣息。他在這存放著那柄可斬盡妖魔, 除盡邪祟的降魔杵。

溫和男人的怒音一度驚動了昏沈沈的陸景玉,而穆雪蘭如他所願站定, 在他註視下擡起雙臂。

她攤開的手裏空空如也。

“我一直被關在那片房子裏,被看不見的東西困住, 剛才屋頂塌了才得救。信不信由你。”

觀摩她冷漠解釋的模樣,莫文姝心裏五味雜陳。

如同一面水霧迷蒙的銀鏡, 外面站著她,裏面映著影。穆雪蘭是她不成形的模糊倒影, 因而她此刻能斬釘截鐵地說。

“不, 你在說謊。”她毫不猶豫揭穿道, “你不可能一直在這, 更不可能什麽都沒藏。”

唯有被莫文姝說破時, 那過分鎮靜的眼中才泛起波瀾, 但穆雪蘭卻看向‘血人’陸景玉,顧左右而言他。

“他是終於快被貓妖害死了麽?呵, 看來終究是逃不過命運呢。被你們的愚蠢無能扼殺的命運。”

分明是不同的容貌神情, 這會兒連錢恒也難以置信揉眼, 瞅著她又打量莫文姝, 嘀咕一句感覺好像。

情況覆雜指數因穆雪蘭的出現陡然翻倍, 夏英哲僅靠辨別浮空裂痕來確認穆雪蘭並非‘莫文姝’,或另一個隱藏玩家。

可她的言行舉止又古怪得無法解釋。

一番思量, 夏英哲平定情緒問。

“所以,你的任務也要失敗了。”

篤定的口吻令人信服,用詞的內涵清清楚楚。

穆雪蘭一聲不響,但不耐煩的神色卻出賣了她。

莫文姝適時搭腔道:“看來某人覺得敗落的滋味很不好受呢,一刻都忍不了。而且還是被你一開始壓根瞧不起,不放在眼裏的‘小小螻蟻’比下去?”

如她所料,她輕易戳了中‘另一個自己’的痛點。

“閉嘴!若不是你們步步妨礙我,哪裏會變成這樣?尤其是你。”

收到強烈敵意,莫文姝覺得她有點冤。畢竟真要算賬,當初針對穆雪蘭只是‘董梓玥’而已。

“如果當初把他交給了我,之後的事都不會發生了,一切原原本本按照最佳軌跡達成圓滿終局。”穆雪蘭在廢墟上邁出一步,“而不像現在,毫無挽救的餘地。只能看著那該死的妖魔肆虐人間。”

“最佳軌跡?”夏英哲側身一擋,插|入|兩名女性的敵對場中,“這麽說,本來是該由你來······拯救陸景玉的?”

他實在找不到恰當的詞。

可惜對他的詢問,穆雪蘭仍持有高度警惕,一句‘差不多’的回答模棱兩可。連對莫文姝都變得沈默起來,不露半點馬腳。

但如今穆雪蘭是唯一與他們不同的存在。通過她找到游戲的突破口,十有八九。

這種時候,我該怎麽做?

頭腦發脹發燙,恍惚間像看到誰的身影,夏英哲深深吸氣,將兩手背到身後。

“穆小姐,看來真正愚鈍的人,該是你。”

少女蹙眉,面露不解。

“你——應該是不知道任務失敗後的下場吧?否則你也不會氣定神閑的跟我們兜著圈子,獨自打小算盤。”聽到自己刻意拉長音調,嘲諷又譏笑,夏英哲頓覺手心涼得厲害,“嘖嘖嘖,蠢,愚蠢至極。”

“你什麽意思?”

被挑釁的少女果然變化。他亦乘勝追擊,佯裝無奈道。

“事到如今告訴你也沒意思了。反正我們本質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無論怎樣爭鬥廝殺,現在都會落得個跌落深淵的終局。”

猜不透夏英哲變臉的用意,甚至嗅出其中似曾相識的瘋癲氣味,莫文姝出於擔憂上前,輕碰他的手臂。

夏英哲趁勢點頭,立馬轉向穆雪蘭。

“給你任務系統就沒告訴過你麽,要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或稱‘核心’死亡,我們所有人都將體驗一回刪檔重來。人生的刪檔重來呢,不止是按下重啟鍵或馬桶沖水鍵那麽簡單的。”

“我的系統······”

穆雪蘭陷入沈思,終於為她的現狀焦急起來。

自她愈發靠近任務失敗起,777系統就再也沒出現過。而她從沒在系統那得到任務信息外的回答。

“你是說,如果現在陸景玉真的死了,我們也會跟著······死去?”

開口前夏英哲一瞥錢恒,內心頓時哭笑不得。

原來如此。

某人說的居家旅行解悶必備的用處,竟在這。

“並非如此,你會失去得比你想象得更多。”他一手搭住錢恒肩膀道,“你自己真正的過去,想法,訴求,所有應屬你的,都將在你不知情時消失,變得像他一樣。到頭來,只是個困於框架的記錄接收器。”

比起穆雪蘭,腦筋直的錢恒更先恐慌,瞪大雙眼。

“什、什麽?你說我——”

從難以置信到怔住後的空白,錢恒雙唇沒了血色,求救般看向夏英哲。

“我是真的忘了,怎麽辦!我有意識時就已經是十幾歲的錢恒了,而且還知道那滅世大魔神的前後呃啊啊!我這次要是又死翹翹了,我會不會、我會不會下次變成豬或者驢、變成屎殼郎都不知道?!”

激動之下,語無倫次的他還是指著陸景玉說出大boss專稱。

在錢恒他們背後,莫文姝笑意一閃而過。

真是敗給你了。她搖頭於心中對誰說著,架起陸景玉緩緩出來。

“沒錯。我就已經失去過‘自我’了,不止一次。而且實話實說,如果我早點恢覆意識我也懶得插手你的任務,我這便宜表哥給你當漂亮新郎也好,當端茶送水捶腿洗腳的小弟也罷,我壓根不感興趣。我又不是董梓玥。”

她雙目直視穆雪蘭。

正如她能看出對方說謊與否,穆雪蘭亦能辨別她話中的真假。

沒有理由和任何解釋,但就是知道。

穆雪蘭垂眸不語,身側的手逐漸攥緊成拳。

最後五指松開,定神擡眼道。

“莫文姝,這是我的名字,我唯一知道的事。”

“裘子晉。”

莫文姝第一時間報出她的‘名字’。遺忘所有的錢恒沈浸在他來生可能會變成蟑螂的恐懼裏。

在這節骨眼,夏英哲本想編個假名或者就用夏英哲,可他喉中仿佛卡著棉花,發不出聲。

腳下的晃動和遠處的咆哮解救了他,讓他再次向穆雪蘭發出邀請。

“看來我的障眼法拖延不了多久,現在我們唯一的目的就是保住陸景玉,和我們自己的命,為此暫時放下其他成見敵對立場而合作。你做得到麽。”

穆雪蘭別無二話,跳下亂石堆加入隊伍。

通往隱秘園林的入口,就設在當初陸景玉找上門的破院,他們一行五人終於踏入遠離貓妖的土地。

因為有咒術加持,陸景玉失超量後仍吊著命,被夏英哲用秘藥療愈後,呼吸很快平穩,臉頰恢覆血色,被安置在閣樓裏間。他邊上,還躺著過度驚嚇後呼呼大睡的錢恒。

於外間席地而坐,仍見百花齊放馥郁芬芳,可今日之‘客’卻無心賞景品茶。

穆雪蘭特地等到夏英哲出來,才將她這些天的經歷所見一一坦露。

“那貓妖囚著我,卻不讓我死。剛才又把我轉移上山,到那間古怪的寺廟。可那裏面什麽都沒有,除了墻上一柄三佛像金剛杵。”

再聽到降魔杵,夏英哲不會輕易失控。他只點頭道。

“降魔杵,那應該是屬於景玉的東西。斬妖除魔的千年神器。”

穆雪蘭點點頭,“當時我聽到那魔妖對他的爪牙說,必須要讓2十有八九的我取下它,然後再想辦法銷毀。他們自己應該無法靠近。”

“確實如此。不潔之物但凡靠近半分,都將體驗承受極刑般的苦楚。若直接被傷到······”

那便會向數十年前那般,將貓妖斬斷一分為二,損傷深至魂魄神智。

“我明白了。”穆雪蘭一臉明了,浮現出輕快的微笑,“現在的我們還有機會。”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夏英哲默默祈求。但穆雪蘭還是說出來了。

“降魔杵現在可能在我身上,我碰到了它,它發光後就消失了。如果你有辦法把它取出來對付貓妖,我們就有勝算。永遠的殺了他,以絕後患。”

心如沈至海底,夏英哲低頭看去,衣擺竟被他攥出折痕,道道深似溝壑。

敏銳察覺到他的異樣,莫文姝及時轉移話題。

“可問題是,他也取不出來。既是陸景玉的神器,自然與隨拿隨放的普通物品不同,應該只聽從他的命令。”

上一世就是。

藏在她體內的降魔杵只會回應安博明。

穆雪蘭回頭望向緊閉的竹門,不耐煩地一嘆,“就不能讓他快點醒來麽?”

“恐怕不行。”夏英哲終於出聲說,“我的治療只是針對他肉|身上的愈合,對他來說等效於身體‘興|奮|劑’,必須要時間靜養。最快,大概半天。”

話已說清穆雪蘭也不揪著不放,起身拍拍裙擺。

“那好。就先等著他吧。我進去幫忙守著。”

看著門被她嚴實合上,莫文姝撇嘴暗自感嘆。

這時候了還想著要完成原本的任務,靠近陸景玉努力培養好感,該說真不愧是她自己麽?

手把玩著茶杯,視線掠過無趣的花草山石,她最後停在夏英哲緊鎖的眉頭。

“你如果要繼續保持著這個意義不明的表情,我接下去就不知道怎麽配合你了。”

她有意壓低音量,夏英哲則揚手一劃,直接設下了容他們秘密談話的屏障。

“我們在這躲不了多久的。”他捂眼哀嘆,“他肯定會找過來。”

然後呢?

又要上演一次無法挽回的悲劇嗎?

“先不提別的因素,你就這麽舍不得他受傷?真讓我意外。”

莫文姝的調侃讓他不解擡頭。

“你是被他要挾了麽?還是你們是生死之交,親緣關系?”

無法正面回答,他幹巴巴開口,“我跟他、其實非親非故。”

“既然非親非故那為什麽要顧慮?而且,雖然那家夥嘴欠自戀還神經質,卻不會做多餘的蠢事。當然,真犯傻時除外。”

“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不忍,又一次讓對方獨自承受堪稱折磨的‘死亡’。

如看好戲般,莫文姝抿下口茶追問,“我說你,該不會也跟某人一樣眼瞎喜歡他這種貨色吧?”

“絕對不可能。”夏英哲斬釘截鐵回得迅速,不僅坦坦蕩蕩,甚至還多了分躲避汙物般的嫌棄。

莫文姝:“······”

開玩笑不成的她選擇投降,起開倚上欄桿。

一輪圓月銀光如籠輕紗,寂靜的夜唯有幾聲蟬鳴作伴,安逸得不真實。莫文姝難得犯懶全身放松,邊喃喃輕語。

“以前,他問過我為什麽要進來。為一個可能不知道,甚至不想要我去救他的人。”

成為玩家前就和陸柳鎏一起獲得過‘莫文姝’的人生記錄,夏英哲很快明白話中提及的是誰。

“我如實回答他。他不出所料取笑了我,莫名其妙的。”

無論過去多久,說到這莫文姝仍會憤憤哼氣。然而回放當初種種,琢磨細枝末節,她不禁幽幽嘆道。

“現在我會在想,為什麽他要問我,只問我這個問題。”

“你跟他一起那麽久,你知道麽?”

青衫男人卻垂著頭,沈默不語。最後只剩他一人,連對方何時離開都不知曉。

就這樣懷著覆雜忐忑的心情,夏英哲在走廊等到天開始放亮,聽到屋裏傳出動靜。他推門進去一看,竟是昏迷的陸景玉醒來了。

但情況卻同他們期待的有所差別。

陸景玉臉上的血汙被洗去,又因藥物作用恢覆氣色,模樣好上許多。可他直挺坐著目視前方,眼神冰冷毫無波動,仿佛人與外界隔絕。

“怎麽回事?”穆雪蘭率先問夏英哲,“你不是說他修養夠就能清醒了麽,這到底好沒好?”

夏英哲搖頭,撇開其他人蹲在陸景玉跟前,輕握住對方的手。

生命特征正常,氣息神智無異狀,於是他又湊上前。

“景玉?”

面對他的呼喚,青年像尊靜止的石雕不為所動。

錢恒躲在角落觀望已久,瑟瑟發抖舉手。

“那個,我想插一句話,他不會是要那啥了吧、就是、就是失去理智徹底黑化,無差別毀滅世界的那種——”

扭頭用眼神制止錢恒以對方防說太多生事,夏英哲忽然想到什麽,動手扒開陸景玉衣服。

陸景玉所有傷都已愈合,肌膚平滑找不到疤痕,他掌心貼上對方胸膛,緩慢游走。

移至心口的瞬間,他整只右臂仿佛觸電彈開,耳畔響起清脆叮嚀,陣陣變響如雷洪亮。

當下不止有靈視的夏英哲,除他外的人都看到一條發黑的虛幻紅線從陸景玉胸前延伸,筆直穿出墻壁。

夏英哲失聲大喊:“不好!是追魂鏈!”

沈悶吼聲由遠及近,竟眨眼爆發於他們上方。

設有守護結界的房屋頃刻垮塌,而夏英哲只來得及轉移走那四人,自己被困在廢墟下。雖沒受重傷但因來不及反應,撞昏了眼。

魔物的吼聲裏參雜著對他這類人的無形沖擊。

眼見失去最強戰力,莫文姝顧不得其他,架起陸景玉直接往園林跑。左右跟著小跑的另外兩人。

竹樓廢墟上,巨貓不急著追逐獵物,而是化回人形虛影,蹲在夏英哲剛破開的通道口前。

漆黑尖銳的指甲一劃,夏英哲撞在牢固的空氣墻上。

“喲,你精神很好嘛,小寶貝。”

陸柳鎏笑瞇瞇揚手打招呼,除了獠牙和瘆人的魔眼,與平時別無二致。但一看這嘴臉夏英哲就來氣,握拳狠狠砸墻。

夏英哲:“你到底在搞什麽?!”

上次是因為失去理智到處毀滅他理解,這回人清醒著怎麽就發癲了。

陸柳鎏象征性的後縮害怕以表敬意,接著逗貓狗般勾著指尖。

“這個嘛,本來我是想帶你一起玩的,但你實在太笨了而且——太依賴自己的眼睛了。所以只好我一個人快活嘍。”

“你什麽意思,你馬上說清楚。”

質問的夏英哲費盡渾身解數都無法破處屏障,此外他更感受到,陸柳鎏這只‘魔妖’力量雖達顛覆,但差臨門一腳,無法隨性施展。

恐怕是用昨晚橫死生靈的氣運填補給自己。

此等不顧後果的行事作風,根本不像陸柳鎏。

玩味欣賞夏英哲的表情,陸柳鎏高興得蹲著一搖一晃。

“跟你我定下交易賭局的家夥,是有著無可匹敵的計算能力的‘根源’主系統。你想在任何改動上超過他,沒可能的。想在他指定的秩序裏打敗他,更是天方夜譚。”

“不過要說他的弱點的話——也明顯得像中年大叔在夏天露出來的褪色臟內褲。”

糟糕比喻絲毫沒減弱這話對另一個人的沖擊。陸柳鎏化作黑霧遁行前,亦帶著躍躍欲試的笑丟下最後句話。

“那就是他也太過依賴於自己的完美運算,稍微出現一點預料和既定規則外的東西,都要哭唧唧的打成錯誤,而從不肯承認,自己就是假的。”

黑霧散成數股鉆入花叢與林間,在湖水的另一端,逃命的幾人已開始疲憊。

睜眼一動不動的陸景玉無疑是拖累小隊的最大包袱,帶著他,簡直像拖著根冰棍。

現在輪到錢恒背著這‘冰棍’狂奔,他喘氣大喊。

“我們該去哪?這到底什麽時候是頭啊?!”

數十年前在這住過,莫文姝憑借模糊的記憶跑在最前面,她懶得安慰對方,高聲回一句。

“別廢話跑就是了。難不成你想讓陸景玉死?”

錢恒欲哭無淚:“他沒死,我就先被累死了啊!”

皇天不負有心人,空蕩蕩的建築群出現在林道盡頭,可幾人接連試了幾扇門全都鎖著,直到回廊拐角祠堂樣的地方,才終於推開了。

莫文姝停下鎖門,轉身就給冰棍人陸景玉兩巴掌。

錢恒甚至沒來得及把他放下。

“餵陸景玉!你聽到了沒!”

“好好管管你養的野貓,它都要蹬鼻子上臉了。聽見了嗎?!”

遺憾的是,對方毫無動靜。

“一個個的氣死人了。”見大嘴巴子真不奏效,莫文姝看向穆雪蘭,“怎麽樣,現在魔物追到家門口了,你有什麽反應。”

穆雪蘭一手覆在胸前,額前冒著汗。

“不知道是不是降魔杵的關系,就有點·····奇怪。”

也就是說沒卵用。

這句話莫文姝倒沒說,咬指甲踱來踱去。猛然擡頭一看,才發覺這的古怪。

到處垂著五顏六色的紗帳,放眼望去只見一根根朱紅石柱的石雕底座,四周冷得不像話。

她的呼吸莫名急促,轉身說。

“不行,我們不能呆在這。”

才歇半分鐘不到,錢恒立馬哭喪起臉,“啊?又要跑?”

誰料莫文姝剛擡起門栓,所有門窗發出震響緊緊合上。若非她反應快,她的雙手已經被壓得血肉模糊。

不知來源的各種笑聲悠悠回蕩,拂過一層層紗帳向門邊漫來。那笑很機械,只能說單音節的重覆,由高到底透著毛骨悚然的陰邪。

即便身為普通人,莫文姝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當她的不妙感攀至頂峰,封閉的室內無故起風,拉扯著那七彩紗帳,而房間盡頭的墻上,懸掛著一柄彩繪玉扇。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前世祁希明的。

簡直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玉扇憑空脫離墻面,筆直朝他們飄來,緩慢猶如獵者步步逼近。

‘吃······’

沙啞的聲音仿佛就在耳畔,幾人無力抗衡,只拼命地往角落縮。

‘我要先吃了你,再吃了那毀我千年積存之形的九尾貓’

狂妄的笑愈發清晰,推搡護住陸景玉時,焦急的莫文姝仿佛出現錯覺,多次以為對方眼睛眨動,手指抽動。

直到她聽到穆雪蘭猛地吸氣停住,她才回頭震驚見那陸景玉一手擡起,置於穆雪蘭頭頂。

那古井無波的眼裏殺意暗湧。

“歸。”

紅光自穆雪蘭體內散開,她亦應聲倒地。

三佛降魔杵乖巧立於陸景玉掌心,怒相一面擺鈴晃得激烈。

陸景玉沒有給彩扇周旋的機會,擡指擲出降魔杵,直擊扇面中央。

那剔透的玉柄,七彩的扇面,炸成千片萬片,落地碎成粉末隨風散得幹幹凈凈。

然而來不及高興陸景玉的振作,大門又被破開湧入道道黑霧,強悍勁風像是有意識,故意將幾人吹開,東倒西歪。

在莫文姝眼裏,那陸景玉不知發什麽神經,竟甩手把大神器降魔杵扔向對面,深深紮入墻裏。他剛完成動作人也被黑霧撲倒在地。

霧縷縷匯合集成一個身影,正是在外等候多時的陸柳鎏。

他腳丫踩在陸景玉胸膛上,更壞心眼的戳戳人家臉頰。

“捉迷藏游戲結束,朋友們。快樂時光該到頭了。”他懶洋洋說道,“唔?怎麽你們還沒玩夠嗎?一點都不開心的樣子。”

此時再面對他,陸景玉又變回冰棍人,木著臉毫無知覺。

陸柳鎏不客氣地蹲下,環顧著一一打量其餘人。

錢恒縮頭抱腦,鴕鳥般窩在角落。在他不遠處莫文姝雖然爬起來咬牙切齒瞪著他,但卻不敢上前,穆雪蘭先前就暈倒因而被吹飛最遠,一動不動。

他又低頭,拍打陸景玉臉頰。

“別裝了,裝死只對熊這種生物有用。而且,我還是喜歡新鮮點的,活蹦亂跳的食物下肚。”

陸景玉指節彈動,隱約又有恢覆的征兆。

但也僅是征兆。

忽然覺得好笑,陸柳鎏盤腿而坐,俯身開始放狠話。

“你要是不解除離魂狀態的話,我就當著他們的面把你先||奸||再|奸,前面幹完後面幹,綁完龜甲縛換三點一式縛,哎嘿。”

那一刻莫文姝看得清清楚楚,陸景玉手指頭抽了不止兩下。

於是一聲嘆息後,陸景玉眼珠轉動,目光不再失焦,無奈地看著陸柳鎏。

陸柳鎏卻頗為失望,嘀咕一句,“嘁,可惜喲。”

陸景玉意識回歸,他卻不急著下手,反而仔細替人整理衣襟頭發,噥聲軟語關心著。

“晚飯吃過了嗎。”

“沒,昨天到今天一直沒吃。”

“哦哦,那洗過澡了嗎?”

“沒。”

“哎呀,難怪聞起來臭臭的,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就算沒洗澡也得洗臉泡腳換內褲再上床睡覺知道了嗎,人體的所有三角區都是細菌最會滋生的地方哦。”

“······嗯,抱歉。”

圍觀的莫文姝不禁替陸景玉語塞,錢恒更難得恢覆平靜,適時感慨著。

“我大哥真的是來殺人的嗎?這麽說廢話拖延時間,跟電視劇反派一樣的。”

可也幾乎是他調侃完的時間,陸柳鎏一改啰嗦主婦風,掐握陸景玉脖頸,單手拎起人,使其雙腳離地。

“無關緊要的話說到這,我今天,再問你一遍。你這個人,這條命,真願意給我?”

即使呼吸困難,兩眼發昏,陸景玉固執地要看著那張得意洋洋的笑臉,回答道。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無論我變成什麽,永遠都是。”

尖爪的力道體現在人類溢血的脖頸,妖物則笑靨如花,滿意心歡地加大力道。

即便不想反抗,陸景玉身體仍條件反射地掙紮動彈,發出哽塞聲。

比起常人,他的死亡會需要更大的力量,過程也會更久。

像是有意折磨,那妖在他將死前松開幾分後又繼續,這般反覆樂此不疲,放聲大笑。

莫文姝終於看不下去,上前想要阻止,然而對方揚手一揮,她和唯二有行動力的錢恒紛紛被定在墻上,動彈不得。

持續到陸景玉口吐白沫時,妖物總算喪失玩弄的興趣,由單手轉為兩手,準備扭斷其脖頸,吞食腹中。

親眼目睹一切,莫文姝幾欲呼喊出聲。

但她卻不是為陸景玉慘遭毒手,而是為瞬息間閃過的紅色光芒。

穆雪蘭不知何時醒來,手中緊握著被丟棄的降魔杵。

或許應該是那降魔杵帶動她,徑直來到妖物身後,尖端直穿對方胸口。

喘息著的穆雪蘭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她已經看到貓妖的身軀在崩裂潰散。不敢騰出手抹汗,她拼命眨眼,擡頭後卻看到一張怎麽也沒想到的笑臉。

“第一次,捅|人麽?”陸柳鎏低笑斜睨著人,“那比起你的真品大姐大,還差得太遠了。是吧?曾狠狠戳我心窩一刀的好姐妹。”

崩裂蔓至臉頰,他還不忘朝莫文姝拋去飛吻調侃。

對這古怪的言辭沒有任何思索時間,穆雪蘭在他消失死去的瞬間頭腦猶如炸裂,塞入宏大的種種記錄。

時笑時哭,忽而平靜忽而猙獰,失控的神情分秒變換,她亦捂頭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淒慘猶如撕裂身體。

不,是真的崩裂了。

那過程猶如威力最猛的彈藥啟動,又堪比靠近太陽,目睹一個星體從爆發到塌縮,陷入無止盡的黑暗。

等莫文姝真正恢覆意識,睜開眼睛時,她頓時被四周情況嚇得四肢亂舞。

她竟然倒著‘站’在天上。

強壓恐慌後再看,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不是倒掛著站,而是天顛倒成了地。

至於地面,她已無法用自己的形容來描述了。

現代的車穿行在恐龍亂竄的高科技懸浮橋上,奔逃的人們衣著相貌簡直囊括了古今中外,乃至根本超出正常記載的種類。

震天長吟來自雲霧中傾巢而出的異形生物,粗重咆哮源於追逐活人的青膚喪屍。

在莫文姝的位置,她面前經過一列禦劍飛行,面露懼色的‘修士’們,不停嚷嚷著‘天下巨變,速歸本宗’之類的話。

到此為止,她終於找回理智喃喃總結道。

“世界······徹底亂套了。”

一個世界的‘混亂’到底是什麽樣子?

各種權力間戰爭爆發,環境全方位惡化,人們無安生之所,只等滅亡降臨?

放在以前莫文姝絕對會這麽回答。

然而此刻像踩踏平地行走天際,目睹地面一場又一場荒誕的沖突交融,她只感嘆有生之年,竟給她遇上無數世界交錯的事。

光是幾分鐘內,她就遠望完一群紫袍精靈法師和機甲站隊打得不可開交,最後被變異巨魚一網打盡。

漫無目的走著又回頭,又能看到巨魚正在被盤旋的飛龍啃咬分食,下面混雜著狼人喪屍以及她沒見識過的生物,爭搶掉落的殘渣。

她只能慶幸,還好自己在天上沒東西打擾。

可才這麽想著,遠處的雲層就出現異狀——雲霧裏像有什麽東西迅速逼近,聳起一條軌跡。

驚慌之下莫文姝轉身要跑,哪知更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

她一路走來相安無事,偏偏這時竟重新被引力管理,整個人直接往下掉。

墜落失重的感覺不好受,遏制不住的幹嘔頭暈,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成肉泥時,她人突然變得輕盈,被誰橫抱著接住。

睜眼看到夏英哲的臉,她險些喜極而泣。

夏英哲帶她落至一棟被連根拔起,傾斜成九十度的大樓上。

“還好,你也沒事。”她忍住激動的情緒說道。

對方烏發淩亂,青衫破損,顯然是經歷不少惡戰。

夏英哲前後左右確認安全,這才就地而坐,疲憊地問道。

“對於這個情況,你有什麽頭緒麽?”

莫文姝猶豫著,還是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他。

當聽到異變是在穆雪蘭受刺激‘炸裂’開始時,夏英哲難以置信地擡頭,數次張嘴卻怔楞著說不出話來。

他滿腦子都是陸柳鎏將他困在屏障時說的話。

——你想在任何改動上超過他,沒可能的。想在他指定的秩序裏打敗他,更是天方夜譚

——不過要說他的弱點的話——也明顯得像中年大叔在夏天露出來的褪色臟內褲

“那就是······他也太過依賴於自己的完美運算,稍微出現一點預料和既定規則外的東西,都要確認為錯誤。”反覆琢磨著一句,夏英哲忽然噗嗤一聲,捂眼大笑起來。

大笑意義不明,莫文姝無語轉頭,悲嘆著自己怎麽老碰上瘋瘋癲癲的人。

好在夏英哲不是什麽都不解釋的陸柳鎏,他很快收拾好情緒起身。

“終於到了這一步。現在是REa-Lis主腦······不,是整個游戲都崩潰亂序的時候。現在的我們能夠找到出去的辦法。雖然這種混亂局面棘手,但它卻無法做出任何幹涉我們的行為。”

“它的游戲無論怎麽接近現實,可永遠都依靠著一個不可破的核心運作,虛假的核心。”說到這他特地與莫文姝對視,“如今核心自己把自己擊潰了,它還能怎樣?”

在陸景玉那裏開始,核心或稱‘命運之子’就已不再是他,而是穆雪蘭。一個擁有虛假自我的‘莫文姝’。

面對最後一刻從陸柳鎏那獲得的真實而龐大的記錄,她的自我不堪一擊。

三言兩語,莫文姝迅速理解了意思,點頭追問,“那麽該怎麽找。”

REa-Lis游戲的啟動終止,全靠玩家和綁定的媒介系統聯系。但後來她是徹底與自己的系統失聯了。

“我想,這應該要問那個可恨的翻盤者了。”

語畢夏英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先是示意莫文姝抓住,跟他隨傘飛行,繼而深呼吸鼓起勇氣,將他的真正身份說出。

”我其實,不是和你一樣的玩家。編號HOPaiszXVC,666系統,‘科林’機械人······這些才該是我。我是一開始陸柳鎏的游戲GM系統。”

見證世界大混亂都沒能像現在讓莫文姝如遭雷劈,雙目發怔。

“有趣的是,那家夥其實也不算是常理定義上的‘人類’。”他竟少有地開玩笑道,“或許,現在我們這群人裏真正的人類只有你了。”

震驚的莫文姝沒來得及開口,夏英哲突然帶著她一轉方向,落在機甲汽車屍骸廢墟,各式各樣物品堆積起的山丘上。

不用問她就知道為何要挑在這降落了。

同樣衣著狼狽的陸景玉,正艱難攀爬在這。

由於這個人實在太好猜,夏英哲上前直接就問,“有找到他了嗎?”

世界崩潰前貓妖已死,而主腦失去一切掌控,陸柳鎏必然會隨機混入到其他人,乃至生物中再出現。

陸景玉回給他焦急的註視,搖頭又專註摸索攀爬著,無暇給予更多回應。

山丘萬丈之高,一眼望不到頂,其中還混雜著能動彈的其他生物,危機四伏。莫文姝左右觀望一會兒不禁問道。

“你們真的這麽確定,他會在這。要找也找不到吧?”

“在的。”陸景玉這回竟出聲回覆,“一定能找得到。”

而且,已經很近了。

手指被強酸液體腐蝕,嘴唇因脫水和新出現的內傷幹裂,人卻不知疲憊地翻找。

危險的雜物山丘被陰影籠罩,上空不知何時掠過一只羊頭蛇尾的巨大生物,口中噴著陰冷的藍火,火苗所觸之物瞬間灰飛煙滅。

夏英哲暗道不好,直接上手拽住陸景玉準備先逃。他知道這人肯定不會聽勸。

但陸景玉卻先他一步,猛沖向前不管不顧。

反常的動作令他猜想到某種可能,便先揚傘帶上莫文姝,緊隨其後,並搶在那火將陸景玉吞噬前及時納入傘下,轉移到安全的樓頂。

死裏逃生的陸景玉懷裏緊抱著某物,穿著粗氣,但手穩得出奇,像是怕驚擾了懷中之物。

看著他的樣子,夏英哲哭笑不得卻又放下心來,只等對方平靜才問。

“怎麽樣,他沒事吧。”

陸景玉緩緩直起身,露出臂彎裏護著的物體。

那是一只二十多公分長的銅色機器人,圓腦袋下就是個正方形的身體附帶兩輪,有著企鵝翅膀樣的雙臂。

它腦袋的顯示屏上,還是紙貼的卡通五官。

“這?陸柳鎏?騙人的吧?”

莫文姝替腦中空白的夏英哲說出了心裏話。

但不知是她靠得太近還是聲音太大,機器人發出嗶卟兩聲竟然啟動了,伸直小臂膀拼命掙紮。

“哇呀~~~快救救寶寶,寶寶被壞人抱抱不幹凈啦!”

夏英哲:“······”

身處崩潰的世界,夏英哲也感到崩潰了,各種意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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