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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好X一個游戲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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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好X一個游戲02

衰竭的陸柳鎏全然不似一個將逝之妖。

他反而像假期前的小學生, 按捺不住先撂下邀請的玩伴們,自己游蕩在杏城景區。

杏城傍山近水,是林若鎮守著的小領域,容許他頭頂艷陽, 愜意漫步。

如今他白發紅衣雖不似常人, 但不再是使用陸景玉身軀的寄生靈, 遖鳯獨傢有意隱去氣息後妥妥一枚無人知曉的孤魂。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櫥窗玻璃映照著每張路人的臉龐,呈現各色情緒。為將這番景象收入眼底, 陸柳鎏輕盈一躍,如羽毛落至大廈頂樓。

抿唇半晌, 他如苛刻裁判搖頭評判道。

“果然是太沒意思了,你創造的世界。”

四周無人, 更無聲應答, 他繼續眺望前方調侃。

“你說, 這是萬全準備後的正式啟動。儲備數據, 重擬運算的時間足夠, 接著處心積慮, 步步收網,捕獲外面那群傻不楞登的器皿, 計劃周全無可挑剔。現在到驗收階段成果也是有模有樣, 但是啊——”

悠長音調如同說書先生吊足聽者胃口, 最後他合掌一拍, 戲謔冷笑。

“但還是粗制濫造, 癡心妄想。你就準備帶上你的劣質品們滾到回收站吃屁去。”

挑釁剛完,陸柳鎏臉色煞白縮起肩膀, 半透明的身體在原身人形裏反覆切換,甚至幾次出現那駭人的魔化狀態。

遠離保命符陸景玉太久,缺失九尾的墮天貓妖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要麽帶著理智消失,要麽失去理智毀天滅地。若不選擇犧牲陸景玉,餘下兩者間似乎根本沒有折中餘地。

劇痛沖刷神經,五臟六腑仿佛移位,難忍之下陸柳鎏顧不得形象滿地打滾,試圖用撞擊來穩住定力。

可瀕臨死亡的感受並不煎熬,真正折磨的是因錯亂而被揉碎的記錄。

他看到屬於千年九尾貓妖的,魔龍諾林的,阿帕卡獸哈尼的,九星玄踏雕的······自然,也包括最初的L-999。種種過往如絲線龐雜交錯,他卻不能再理順。

照這下去,他被游戲回收成真正的NPC是遲早。尼奧跟那死老頭為他準備的‘緊急逃生預案’,即一個空白意識,則已被他用666替換。

掙紮呻|吟著,陸柳鎏忽然抽空一頓,假意抹淚錘地。

“還有誰比我慘啊!小命都要賠給搭檔了,他還欠我六百萬噸黃金不還。整整六百萬啊!”

夏英哲渾然不知他背負的債務額度再次升值。

天臺上,陸柳鎏挨過這已是陣半小時後。

還喘息著他就不住地譏諷,“或許我是看錯你了。你並不是沒有長進嘛,你看,我不過說你一兩句你就急了?想讓我閉嘴?”

胸腔內驟強的痛感仿佛印證著他的說法。

“嘁,真是心眼比屁|眼小,心胸沒鼻孔大。”

如此埋怨著他卻長舒一口氣,捂眼竊笑。再站起時身邊頓現漩渦,一抹橘紅落在他腳旁。

黃鼬先拱手行禮,神色擔憂。

“先輩······”

揚手中斷對方的欲言又止,陸柳鎏蹲下迫不及待問。

“怎麽樣?我交代你的,有乖乖照做嗎?”

“回先輩,凡是您所囑托的,小生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誓死達成。”黃鼬低頭一頓,又猶豫著說,“只是先輩,恕小生冒昧一問,您為何要對一個尋常凡人女子如此?”

颶風當天失蹤的穆雪蘭其實哪都沒去。是被他林若藏在黃鼬族群的據點,日夜看守,好吃好喝軟|禁著,有問必答。所以別人都找不到。

盡管那小女娃娃毫不領情,不吃不喝後來直接不說話。若沒他的法術加持,她早就因絕食餓死了。

而這些胡來行為的所有前提是他先輩的首肯。

先輩陸柳鎏剔著指甲,漫不經心反問。

“你很想知道?”

被直截了當一問林若有幾分慌亂,下意識點頭。

不同於他所接觸、仰望過的任何神靈妖仙,他眼前的先輩總是好壞難辨,難用常理揣測,像風流抓不住,似浮雲難捉摸。

此刻的回答亦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她是我珍貴的座上賓,最後晚餐的貴客,沒有她,我盛大的狂歡派對可就失去最精彩絕倫的開場與落幕了。所以,今天也記得送她上山過來跟我們一起玩呀。”

迎上小黃鼬不解的目光,陸柳鎏不做任何解釋。瞇眼環顧著,他突然縱身一躍落在對面水塔上。

他像搭住誰的肩膀,擡手自然地勾住。

“寶貝,好巧啊,你也出來看太陽?想要變大變小變漂亮?”

他耳畔響起聲嘆息,空氣中逐漸顯現夏英哲的身形。

尾隨時已料到會被揪,但夏英哲卻沒想到會這麽快。而他先發制人問。

夏英哲:“你又一聲不響獨自出來,就不怕出事?還有,不怕陸景玉生氣?”

“誰說我是一個人出來的?”陸柳鎏佯裝驚訝,滿眼譴責,“不是有你一直跟著我麽?在我屁股後面繞來繞去,時遠時近的,你說,你是不是對我居心不軌,垂涎美色,色膽包天,天天想上?”

沒法溝通了。夏英哲暗嘆。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有時候真的很惹人厭。”

陸柳鎏反而羞怯捂嘴一笑,右拳重擊錘向對方腹部。

“這樣誇奴家的,爺你還是第一個呢,人家小心臟都跳太快了,你壞壞!”

沒避開的夏英哲疼到直抽冷氣,雞皮疙瘩爬滿身。

但見對方左臂數次變透明,他說不出重話,一手轉動傘柄,一邊似攙扶又似硬架,帶人瞬息回到地面。所幸這一路走去,陸柳鎏沒再作亂。

他們並肩來到石橋,左右皆是賞景散心的人群,沈浸在濃濃節日氛圍中,愜意而歡樂。

“到底要怎樣······”夏英哲輕聲道。

“到底要怎樣,才能結束這死局。”他轉過臉苦笑,“有時候我真想打罵你一頓洩憤,怎麽偏要把我拉進這種境遇。”

陸柳鎏食指搖動,嘖嘖著反問,“什麽叫硬拉你進來?我可從來沒逼過你。”

“讓我成為玩家扮演人類角色,讓我從報廢機器變成混雜的再編游戲系統,若再算上以前你故意失敗的成績和期間對我的各種語言攻擊戲弄,你當真罄竹難書。”

全數譴責來,夏英哲沒忍住自己笑了。

“但我,其實並不怎麽討厭。”

不厭惡他所經歷的種種。最初的到現在。

沈默的陸柳鎏轉頭,對他抿嘴一笑。

像是被那輕率態度感染,愁悶竟於吐息間化解。夏英哲不禁搖頭感慨。

“而且,這確實是我所選。我本來大可按REa-Lis的意願,幫助它擊潰你,不,擊潰你們。”

可玩家陸柳鎏被他視作不可失去的搭檔,莫文姝被他數次關照守住,就連意料之外的999-1,他也對其抱有憐憫不舍,放不下心。

陸柳鎏:“你現在想要什麽呢。”

夏英哲一楞怔神。

想要什麽?

“因為我想要知道,你的最後,你的結局,到底是怎麽樣的······僅此而已。”

脫口而出的答案竟令自己陷入疑惑,他又困惑補充,“但或許,是我更無法忘記那個約定。”

那是陸明泓與L-999曾同時對他許下的承諾——他們三個能在一起,生活下去。即便這已成為一份絕無可能的妄想。因為他們三人都已不覆當年的模樣了。

這該是什麽心情呢。

“那你應該明白,現在站在我這邊會有什麽結果吧?”反問間,陸柳鎏將對方攙扶的手抓握,施力制住反客為主。

“在沒徹底踹爛那家夥的腦瓜前,我是絕不罷休,不擇手段的,畢竟我非常小心眼。而且嘛——我還要回去等著繼承千萬榮譽億萬遺產,然後花天酒地揮霍錢財,無惡不作敗壞名聲,絕不給子孫後代留一個子兒,半點光。”

夏英哲無奈賠笑,“是啊,聽起來就是你會做的。沒讓他們跟你一起遺臭萬年就很好了。”

斂去笑意,他不由得嘆息。

“算不準哪一天,你真的會把我當作棄子,利用後又隨手拋棄,自己則逍遙快活去。即使你對我說過‘我們是彼此信任的搭檔’這種漂亮的混帳話······你會麽?”

最後提出疑問的人不像平時的自己,對方亦答非所問。

“你,真的明白我意思?”

貓妖尖銳指尖戳來,隔著衣物點在他心口,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發亮,咄咄逼人。

張口欲想說懂,夏英哲卻發不出聲。見他如此,陸柳鎏掃興癟嘴收勢,轉而挑眉一笑。

“寶貝,祝你好運!”

話音剛落他就化作半大白貓,躍進夏英哲懷中。

正思索著原因,夏英哲轉頭就見街口杵著的幾人。

錢恒怏怏蹲地捂肚子,貌似是暈車。莫文姝背著挎包頻頻看手表,一臉不耐。而陸景玉早就側身望向他們。

那漠然神色在他看來好似暴風雨前的平靜。

夏英哲嘴角微抽,“你不會要跟他說,是我擅自把你帶出來的吧?”

陸柳鎏理所當然大笑:“啊哈哈哈!那肯定呀,不然挨批評的就是我了,我多沒面子。”

“那批我就行了?我不會沒面子?!”夏英哲咬牙切齒。

陸柳鎏:“關我屁事,你又不是我兒子,嘿。”

夏英哲:“······”

才說完會被出賣就應驗,夏英哲強忍怒意朝前進,且不禁為自己的愚蠢懊悔。

早知會走上一條被壓榨的路,他才不會選擇相信陸柳鎏這種存在。

可忐忑又慍怒的抵達,夏英哲意外沒被斥責。陸景玉只淡然從他這抱去白貓。

“出發吧,現在上去剛好能看到日落。”

陸景玉像領隊般發令,說話間擡手在大貓後頸掐了兩下,懲罰般施力使其耳朵豎起胡須僵住,歪牙咧嘴的囧樣堪比死貓。

目睹這幕的夏英哲暗爽。

一物降一物果然是真理。

至此,這個組員關系詭異的小隊正式出發,而夏英哲最先被搭話。

“你好,幸會幸會。我叫錢恒,昨天我來不及跟你打招呼來著的。我大哥你認識嗎?”

恢覆後的錢恒那純真的神情,簡直閃瞎了剛受惡妖荼毒的夏英哲。

“抱歉,昨天在家裏有急事所以沒跟你打招呼。按輩分的話,我其實應該是景玉他們的叔叔,但只比你們大幾歲吧。鄙姓夏,夏英哲,叫我英哲便好。”

錢恒驚詫不已道。

“竟然是叔叔輩分的,看起來好年輕。對了,我聽我大哥說過你,所以你真的是雌雄雙體,能見鬼降妖的不老不死陰陽人?!”

夏英哲:“······”

陸景玉的筆挺後背擋住了夏英哲眼刀殺氣,造謠者大貓則舒坦打著哈欠,一步不用走。

夏英哲不由得想起他曾問陸柳鎏為什麽要帶錢恒同行。

對方的回答是‘這家夥腦袋一根筋超好哄又好逗,說什麽都信,簡直居家旅行解悶必備呀’。

可他實在沒想到,這好哄程度竟如此之深。

帶著尷尬笑容,夏英哲委婉解釋他不過是名鐘愛鬼神之說的學者,可卻招架不住錢恒這好奇寶寶連番追問。

他這才發現,錢恒跳脫的思維比起陸柳鎏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奇怪。

談話至一半,微妙感油然而生。

雖然相似點稀少,但錢恒總能與曾經的傅雅楠重合。古怪的是錢恒周身並沒有浮空裂痕。

想到這,夏英哲眼中多了分警惕。

難不成又是主腦故技重施,偽裝成玩家?可為何陸柳鎏的態度又那麽正常?

緩步上山的一行人心思各異,而在隊伍最後,莫文姝全程緊皺著眉。

憑她對陸柳鎏的了解,她肯定這絕非場簡單郊游。更何況讓夏英哲、陸景玉隨行她理解,可為何要扯上毫無幹系的錢恒。

作為所有人疑惑的答案擁有者,陸柳鎏充分發揮著貓類天性,咬著陸景玉的袖子又抓又撓,大白天酣睡不停。

一切只因撫摸頭頂的那只手掌心溫暖,指腹輕揉輕按,實在過於溫柔,周圍影子搖晃不定,給人以幻燈片飛閃的錯覺。

進而帶來一聲聲不真切的輕語。

‘逃’

‘逃出去’

睡夢中的陸柳鎏胡須一抖,齜牙對此嗤之以鼻。

為什麽非要逃不可,懦弱沒骨氣。孬種行為。

‘一定會有的,就在那邊。不存在危險和死亡,不再有鬥爭和傷害,美麗而又富饒的世界,一個完美的樂園能······’

撐開沈重眼皮,絢爛霞光闖進視野,陸柳鎏終於意識到他從山腳睡到山頂,早上到傍晚。

這觀景臺人滿為患,陸景玉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霸占角度最好最僻靜的長椅。

“他們去寺裏買祈願燈,我們就在這等。”

頭頂傳來陸景玉一貫平靜的聲音,他便不緊不慢在對方腿上伸懶腰。

“唔啊~睡得太沈了,完全沒有享受到郊游的快樂。我們要不晚上再約一起去蹦迪吧!”

陸景玉輕語句胡來,將躍躍欲試的貓腦袋按下,不再多言。

直到最後一抹火紅艷色隨太陽沈入山峰,人群中才出現夏英哲的身影。他兩手空空,直朝長椅而來。

“人太多我就撤了,他們倆還在搶燈。”他看向陸景玉說,“或許要好一會兒,只有前三百名額不收費。我看董梓玥鬥志都被刺出來了,她應該搶得到。”

聽到這,陸柳鎏舔爪嗤笑道,“一個幾毛錢白紙糊的破燈就這麽搶手?”

夏英哲將青衫衣擺一撩,翹腳坐下解釋。

“那是安沁寺內仲義住持親自開光的。虔心許願,必有回應,無關物質價值與得失。仲義住持確實是有靈之人,我跟他交情甚好,以前常來往。其實我能向他開口要幾個的。”

當年安博明身死,墮回人世的貓妖撕碎祁希明那非人的肉|山軀殼,卻沒能消滅它。它汙濁的邪氣混雜著貓妖的魔氣,依然附著在彩扇和降魔杵上,僅憑他無法化解。

於是彩扇被他親自保存,降魔杵則被他有意輾轉各處,如今安置在寺中潔凈。

說到這他又打趣道,“就算沒實現願望,也能當買個下世福氣的安慰。那種堅定意願、不滅信念的想法,對人的乃至萬物萬事的影響最難估量。”

“哦喲嘖嘖。”

聽到咂嘴聲,夏英哲就知道對方又開始了。

“厲害啊,那麽久不見你就學會裝大佬了。想許願的話,你不如先把欠我的六百萬噸黃金還給我,我再考慮要不要再分你一點福運,貨真價實而且還是永久性的,不用你趕著投胎等到下輩子。”

“不必了,您的好意鄙人承受不住。”夏英哲臉色一黑。

本以為話題就此帶過,怎料大貓跨過陸景玉臂彎,徑直踩上他的腿。

“你真沒有什麽願望?難道你也無欲無求想成佛嗎,斷子絕孫忘卻紅塵結果又反悔搭車下山的那種?我也可以幫你啊。”

“那大仙,”夏英哲扭頭沒好氣應道,“我倒想懇求我有朝一日能跟某些人斬斷關系,毫無瓜葛,有個清靜安穩日子。”

話音正落他臉頰結實挨了一貓掌,頭發遭殃掉去數根。

而那兩只貓肉墊的尖爪正勾著他的衣襟。

“你、你松手、松開!”

“哇哢哢,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寶貝,所以在我幫你實現願望之前,你先給我奉獻點東西!”

白貓不覆慵懶,張牙舞爪趴在夏英哲臉前,兩人的吵鬧逐漸吸引來周邊的游客。

也不知這些哪裏逗趣,一旁的陸景玉忽然笑出聲。而他單手拎回大貓,救下夏英哲差點被撓的臉。

“可以的話,我也想許願。”

他出乎另外兩人的意料開口。

“如果,能有下一世。”

眺望遠峰的他宛若詩人低吟淺唱,描摹願中之景。

“我希望我會出生在普通平凡的家庭裏。成長,老去,過著平淡充足的一生。交幾個朋友,不用多,知心知底足以。而後找到相愛之人攜手到老,彼此間或許會有矛盾波折,仍算幸福美滿。”

“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讓他比我更幸福一點。比起我,再幸運一點。”

低頭是下意識所為,夏英哲卻只見白貓轉開腦袋不知喜怒哀樂,仿佛一字沒聽,眨眼又追著麻雀紮進灌木,沒了蹤影。

他無奈扶額。

尷尬的安靜裏他進退兩難,最終不忍無視陸景玉,開玩笑地接茬。

“聽起來確實令人向往。你不介意的話,我也仿照你的願望好了,興許還能跟你們成為鄰居。”

陸景玉轉頭淺笑著同他對望。

這是如此漫長年歲以來,這人第一次向他展露源於內心的喜悅。難以言喻的熟悉一剎那湧現。

“······陸明泓。”

聲音被夏英哲壓制在起伏微弱的雙唇後。

“你們有非做不可的事,是會危及性命,甚至後果超出我能想象的。”陸景玉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微微側過臉,目光漸黯,“而我無論怎樣都阻止不了他,也沒辦法保護他到最後,我已經明白了。”

“這是我自私的請求。如果,非要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一個的話······拜托了。”

不用對方明說,夏英哲就已知道答案。

和曾經的安博明如出一轍,陸景玉必將會為保全陸柳鎏而獻身,無怨無悔。

不,應該說是像陸明泓。

人類陸明泓的意識早就死去,身軀不再屬於自己,眼前的999-1很可能只是REa-Lis為替補、擊潰L-999而創造的,以‘陸明泓’為模板的另一個程序。

但這份感情,這份祈願,到底是算式指令的結果呈現,還是來源於某個‘亡靈’的深沈執念。

這點大抵連陸柳鎏無法解答。

山間路燈定時開啟,一盞接一盞發亮,莫文姝手提戰利品紙燈歸來,所見就是夏英哲那倆人‘深情對望’的場景。

由於畫面超出她的想象上限,她直接停在幾步外。

“這、這什麽情況啊?”錢恒在她身後小聲八卦,“他們叔侄倆感情·····那麽好的嗎?”

莫文姝懶得解釋,重重一咳大步走近。

“喏,我拿到一個名額了,這燈你們誰要誰拿去。”

她的到來打破微妙氣氛,夏英哲收起雜緒起身迎接。

“你搶到名額了?實在是費心了。不過我不用,你問問他們。”

長椅上陸景玉第一個搖頭,錢恒連忙擺手,表示這該給過五關斬六將心理戰美人計齊用的莫文姝自己。

莫文姝搶奪名額並非渴求,但見眼下無人想要這紙燈籠,就打算收了。

恰是此時幽暗樹叢裏一陣窸窣忽響,熟悉的大笑令她只想調頭。

“哎呀我的好妹妹啊,原來你給我準備這麽份大禮了。”陸柳鎏重化人形,撲來想搶。

莫文姝反手將燈藏起,挑釁瞪眼。

“這是我爭取到的,要給誰我做主。還有,你別跟我套近乎,我們不熟。”

被拒絕陸柳鎏罕見地不惱不怒,撓著鼻尖陰陽怪氣。

“成,你不給我這燈,那你記得以後還我一份結婚喜糖總行了吧。可別嫁出去後連我這含辛茹苦好心好意為你做媒找男人的可憐——”

話未說完紙燈籠就被一甩,不偏不倚給他接下。

縱使滿腹不爽,莫文姝也只朝其他人使眼色去外圍賞夜景。看來她成功掌握了應對陸柳鎏的正確方法。

“哎、你就這麽給我了?不想自己許願願嘛?”

“什麽都不想要嗎?”

“你辛辛苦苦搶來的燈我一會兒就卸下來當廁紙嘍?餵!”

陸柳鎏不信邪的呼喚全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一刻夏英哲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幸災樂禍了。

“看來,你的好心好意可能對別人來說‘稍微有點’多餘呢。”他按捺不住上前反問,“你說是不是,大仙?”

對方的吹胡子瞪眼夏英哲沒看到,他機智穿過人潮去欣賞山下的燈火長龍。

今晚接二連三吃癟,陸柳鎏罵罵咧咧坐回長椅。

“呸呸呸!晦氣死了,看來我也得念點佛拜點神了,求一求保佑,向倒黴日子揮手,你說是不。”

長椅另一頭,陸景玉不做聲。

細細打量那張堆滿揶揄笑意的臉,他認命闔眼,一嘆起身。

千萬燈火沿山嶺聳動,好似金龍落於山巔,這盛景吸引大部分客|流,寺中僅剩偏殿和鐘樓可見別人影。

回廊上,陸景玉有意放慢步伐,好讓另一人能晃晃蕩蕩,到處評頭論足。直到路過一處小院,隱約可見眼熟的青瓦白墻,拱形石門。

這已完全偏離了大殿。

陸景玉站定提醒,“你要燒香拜佛求命保運的話,這是走錯路了。”

前頭的陸柳鎏沒停步,徑自走向另扇拱門,最後倚著墻悠悠停下。

他聳肩一笑。

“我自然是沒選錯的。從來不會。”

人說著轉身,他食指扯著縷銀發把玩,一臉心不在焉。

“因為在自己的事上,我從不求神問仙。不然很矛盾不是麽。”

矛盾?

陸景玉不解,“為什麽?”

“設置了起點路軌的是他們,想要看到改變的也是他們,眼見重蹈覆轍最後仍無動於衷的,依然是他們。到頭來,僅僅跪地磕頭向他們祈求,毫無意義。”

說話間,陸柳鎏身側的手正緩緩變形,利爪如炭焦黑。

“因為他們就是想這樣看著。”

因這一句,脖頸仿佛被無情扼住,陸景玉一雙翡翠碧眸中盛滿了驚疑,僵著不知所措。

拱門下的人與他截然相反,在漸強的風中深深吸氣蓄力,任由旋轉的黑色漩渦蔓遍全身,顯出魔物的杏黃眼球。

他嗓音喑啞,低笑陰森。

“所以,你準備好開始逃了嗎?”

觀景臺處,所有人正為遠方上空炸裂的煙火而歡呼驚嘆。被氛圍影響,夏英哲心情難得放松,卻在橙紅焰火綻放時呼吸一滯。

拍照的莫文姝慢了半拍,但立即扭頭看向後方。

一只碩大漆黑之物於寺廟中騰起,發出的沈吼毛骨悚然,所到之處建築轟然倒塌。

“你們看、那是什麽?!”

驚天動地的響聲很快引起眾人註意,隔著一小片森林,他們看見那巨物仿佛頑童踩踏積木,逐一毀壞著安沁古寺的房屋。

駭然景象遠超常理,人群頓時倉惶四散,莫文姝拼命站穩,目光則與夏英哲不期而遇。他們則從對方的不安中找到相同的猜測。

這只突兀的巨獸,怕不是陸柳鎏。

咆哮由粗重轉為尖細,隨著一聲嚎叫,重達數十噸的銅鐘化作顆流星,正飛速朝觀景臺襲來。

狹窄的階梯口根本無法同時容納百人通行,眼看數條鮮活生命即將消失,夏英哲來不及思考,踮足一躍騰空,揚手甩出油紙傘。

飛傘瞬時分成六個,似陀螺高速旋轉迎向銅鐘。

傘鐘相撞的霎那雙雙消失,下一刻百米外便傳出駭人轟響。那鐘竟憑空轉移到林間。

可奇跡得救沒能使眾人安生,他們腳下的地面正在搖晃並逐漸強烈,人人都如驚濤駭浪中的小舟,在拉扯和呼救中擠壓跌倒,死傷更重。

被此起彼伏的慘叫包圍,夏英哲極力護下身邊無辜者,後面緊跟著莫文姝錢恒。

偶爾瞥見血色和被踏成爛泥的人類肢體,他一貫的沈穩消失了。

凡人沒有靈視,可他看得真切。

地面森林源源不斷鉆出蠕動的白色妖體,數以萬計,正饑渴蠶食著人們的生命力。

毫無疑問,這是受那無比強悍的邪魔影響,有持無恐地作亂。

“那個混蛋神經病現在到底在做什麽?!想我們全死嗎?”

聽著莫文姝怒吼出的質問,夏英哲更想揪起誰衣領將其噴得狗血淋頭。

他能清楚感受到滔天邪念與惡意,仿佛灼熱巖漿噴湧而出,在這片無天靈鎮守的永幸嶺橫沖直撞,霸道得能將他的力量壓制。

一切宛如重回當年,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黑夜。

而他除了被迫手刃某人,別無選擇。

“必須阻止他,那個混蛋······”

呢喃中卻盡是動搖猶豫,身處掙紮逃生的漩渦,夏英哲牙關緊鎖。

但心間忽如斬刀一落,他放棄救助其他人,旋身只拽上莫文姝他們。風聲呼嘯,三人轉眼就來到滿目瘡痍的寺院中。

雖脫離混亂不堪的場面,可面前卻遍布僧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掛在樹上。

觸目驚心的場面令錢恒臉色刷白,忍不住又靠近夏英哲。

“不、不會吧,這是什麽滅世大魔神幹的吧?”錢恒哆嗦著說道。

夏英哲極力辨別著氣息,恰巧遠處火光中跌跌撞撞跑出一個人影——陸景玉右肩負傷,半邊身子鮮血淋漓,撐著墻才勉強行動。

他正想上前,冷不防被錢恒牢牢拽住。

“哎哎哎你別去,你可千萬別去啊!?”

錢恒驚恐大叫著。

自己能直接掙開,可夏英哲一改主意反問。

“你為什麽阻止我?現在分明救人要緊。”

“不是、你別那麽急著去啊,就他,那陸景玉——”

見錢恒糾結苦惱支支吾吾,他作勢甩開要往前,成功使對方慌亂制止。

“你別過去啊!他說不準已經變成毀天滅地終結者魔神了!”

“魔神?你怎麽就知道他會變成魔神?我憑什麽信你?”

探究的視線如劍露鋒芒,夏英哲不覆平時的溫潤如玉。不等對方反應,他又兩指一撚,指縫間似有利器寒光閃閃。

他又逼近一步。

“我還記得。有人告訴過我,你曾想要取他的命?”

“不、不是。我沒——”

迎著這雙眼中的殺氣,錢恒結巴著心悸不已,都忘了考量對方質疑的真假性,張嘴就道。

“別、有話好好說!我真的不是騙人、我知道是因為原本劇情就是這樣的啊!他等會兒說不準就真把我們都弄得半死不活吊著命,丟進煉獄火坑油鍋裏折磨啊!”

安靜看戲到這,莫文姝與夏英哲互換眼色,皆是心中了然。

只是夏英哲仍存一疑。

作為‘玩家’,他已知陸景玉的原軌走向,且一直極力避免發生。這個‘錢恒’的說法雖然符合他原有的記錄,卻詳細得可疑。

按理來說,他親歷了安博明所處的那代,變動影響之大早到無法推演的地步。

怎麽到錢恒嘴裏又回歸到原點。

此時發覺說錯話,錢恒更加手足無措。他開口要解釋,又一聲震天響打斷了他。

猙獰巨獸出現陸景玉上方,但它沒直接襲擊對方,而是後肢發力蹬斷半截小樓,讓坍塌的建築向行動不便的人壓去。

夏英哲胸腔內仿佛一震,瞬間以指尖劃破掌心,念咒將血滴揮灑。

落地紅點化為血紅藤蔓,如飛箭匯聚在陸景玉腳邊,暴漲上升撐住斷樓,不差分秒。

趁這空檔,他也終於趕到對方身邊。

陸景玉的情況不樂觀,雖沒傷及動脈,可前前後後都是大出血的口。

夏英哲小心避開傷處攙扶著人,“撐著,我馬上給你治療。”

起身剛擡腿,藤蔓唰唰震響,他聽到觀望的莫文姝失聲大喊。

“你們快出來,它又要來了!”

巨貓如法炮制,瘋狂掀起建築碎塊,棱角銳利的堅石鋪天蓋地砸來。當真毫不留情,只欲將藤蔓下的兩人置於死地。

好在夏英哲身法敏捷,又借助莫文姝提醒靈活閃躲,這才在藤蔓朽化坍塌前逃回原地。

“我曾藏了一個入口在這,可以回到我那。放心,那裏會安全的。就是現在需要我們徒步走過去,方便我隱匿我們蹤跡。”

這話既是對不安的莫文姝說,也是對心臟狂跳的自己。只因陸景玉的氣息微弱,人已神志不清,挨著他的半邊身子浸透了血。

兩指並攏,他念著咒從掌心吹氣,狀似蝴蝶的光團朝四周散開,承載著他們幾個的氣息。

現在只希望這能騙過陸柳鎏一段時間。

而看夏英哲堅決要救陸景玉,錢恒恐慌糾結又退縮的臉變幻豐富。最後,他以無比膽怯的語氣試探道。

“我們、我們真的要帶他一起走嗎?”

夏英哲定睛一覷,他瞬間沒了聲。

“要抓緊時間了。趁那家夥又不知道去哪發瘋。”莫文姝催促著,主動幫忙撐起陸景玉,好讓唯一有戰鬥力的夏英哲防守又開路。

曾經古樸幽靜的寺廟屍體成山,架著昏迷的陸景玉穿行其中,饒是莫文姝都感到震撼,可對那罪魁禍首,她心中最先浮出的竟不是憤恨。

而是疑惑其中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怪物癲狂蹂||躪世間,各處生靈塗炭,熟悉的展開使她不自覺聯想起過去。她曾助陸柳鎏一臂之力,完成了黑龍發瘋後死遁的戲碼。

不過陸景玉奄奄一息,怕是與‘斬魔龍’的結果無緣。

“帶······去······”

捕捉到聲音,莫文姝立刻停下看向身邊。

血汙後,明亮碧眼不覆往日光彩,每說一個字陸景玉都像是要拼死擠壓胸腔。

“帶我、去,他那,必須。”

“勸你少說這話。夏英哲不會對你怎樣但我可不會忍,必要時給你當頭一棒好讓你清醒。”

幾次費力喘息,陸景玉呼吸終於順暢,眼神也清明幾分。而他開口仍舊要求著。

“帶我去他那裏。”

宛如董梓玥附體,莫文姝瞪眼哼氣怒其不爭。若不是對方傷勢過重,她早忍不住甩去一巴掌。誰料陸景玉突然發力,率先擡手抓住她的肩膀。

“你不明白,我的命必須要給他。必須要他親自拿去。”

對這世界的仙妖神魔觀沒對方了解,但從那焦急中猜測出大概,莫文姝不屑反問。

“我看你才不明白。如果他真的想要,費得著心思把我們逼成這樣還殃及無辜?隨便什麽時候一口吞了你不就行了。”

她冷笑架住對方繼續走,“何必呢,你這自以為是地貼上去送命。你覺得自己很無私大愛嗎?很感天動地嗎?很值得嗎?”

“這不是······這不一樣。”

幾句話仿佛就掏光陸景玉所剩無幾的力氣,他亦眼神渙散,被拖著前行。

可一番質問下來,卻是莫文姝自己心緒不寧,陷入莫名紛擾。

今日她這麽質問陸景玉,之前從未有人來問過她。

不自覺哀嘆著,莫文姝不免感到好笑。她這會兒,竟想聽某一個可恨家夥跟她講講話。

他們幾步前,夏英哲忽的揚手示意停步。

傾斜的古寺被零星火苗包圍,廢墟裏傳出動靜,像是有什麽要摸索著出來。

夏英哲擺好了起手式,一驚一乍的錢恒則自覺捂住嘴後退。而等到那東西顯出全貌,莫文姝當即皺起了眉。

穆雪蘭整潔的裝束同四周的狼藉格格不入,她臉上不見驚慌,相反的,是種早知如此的淡定。

面對毫無威脅性的普通人類少女,夏英哲卻摁破掌中血口,指尖點紅,一副防備待戰姿態。

“你手裏,拿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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