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

關於人類是何種深奧多變的生物這一命題, 游戲中混跡人群多年的夏英哲，多少掌握了些分析的門道。

可以說是幾乎能理解、猜測他所有接觸者的行為意願。

但在‘所有’外的特例，非突然化成寵物貓大小，被陸景玉抱著的陸柳鎏莫屬。

昨日的四人商談失敗, 今早他都做好繼續和對方過‘二人世界’的準備了, 誰知進門就見兩個最不可能出現的家夥, 同時在這。

陸景玉跪坐在地，大腿給昏昏欲睡的白貓充當坐墊。他的手也沒閑著, 隨貓兒的呼吸起伏撫順對方背上的皮毛，十分有規律地輕按輕撓。

親眼目睹, 夏英哲不信邪的後退半步，確認自己沒走錯門。接著緊盯那只呼嚕聲不斷, 胡須抖不停的安分白貓。

這會是那陸柳鎏？

有那麽一瞬，他甚至都想到這是陸景玉不甘寂寞, 自己做出的小貓玩具了。

“他這是······”

夏英哲有意壓低音量, 不料仍收到了陸景玉的不悅註視。

“他需要休息。”

說話時陸景玉嘴沒有明顯在動, 聲音像信號直接傳入對方腦中。

夏英哲心領神會後不再開口, 輕手輕腳坐在對面。但擔憂的他又忍不住以眼神手勢詢問, 這愛上躥下跳的陸柳鎏祖宗到底是怎麽了。

如此安分, 總不能是生病了吧。

正這麽想著，他就見陸景玉眼睛瞟向一側, 悶聲不響許久後回答。

“就······他有點感冒。”

夏英哲：“······”

強忍呵呵冷笑的沖動, 他搖頭放棄追究。反正他已經看透這倆不愛按常理出牌的人了, 只要他們不願意, 他別想從這二人口中問出什麽。

習慣了抱怨, 接受，到最後回歸平靜的心路歷程, 夏英哲端坐著，出神凝望那一人一貓。

情形與昨日的彼此無視大不相同，他不會再從那兩人身上感知到若有若無的隔閡與回避，氣場反而很好的融合交織，快要分辨不出你我之差。

背朝窗外陽光，陸景玉撫摸白貓的手已從脊背轉至頭頂側腹，完全放松的貓似是本性使然，翻身後仰躺，坦蕩地露出整個肚皮，舒舒服服的享受按摩。

看呆了的夏英哲嘴微張，一時忘記自己要來幹什麽。

側門被不知情的董梓玥推開，聲響使淺眠的白貓耳朵一豎，朝後聳起。

“我們到底要什麽時候走，剛才電話裏我好不容易才瞞過我媽說我們跟朋友出去——”

話未說完，董梓玥因盯著她的兩雙眼睛一噎，為其中的提醒與警告不解。

而這時她才發現陸景玉膝上的大白貓。

“這哪來的貓？”

回應她的是將頭擡起，撅嘴拋媚眼的白貓。

“啵兒~”

給了她一個響亮的飛吻。

董梓玥覺得場景似曾相識，可她還沒回過味又聽那貓三瓣嘴張開，發出某妖怪的聲音。

“哎呀姐妹兒，你來了啊。”

“你是陸柳鎏？！”

即使早知道陸柳鎏是非人類，可她實在難以將眼前的可愛純良小貓咪與那油腔滑調嘴欠怪聯系在一起。

讀懂她震驚的原因，陸柳鎏甚是不滿，挺身跳起，前爪重重踏出一步。

“怎麽？我應你一聲你怕了？”

他尾巴甩動拍在陸景玉身上啪啪作響，而見他想跳下地，陸景玉順勢伸手一兜，摟抱住白貓宣布。

“有什麽事長話短說吧，我和她一直呆在你這也不是辦法。”

圍觀到此，夏英哲可算找到說話的時機，將早該交代清楚的事一一道盡。

前天他之所以急著將兩人接出來，其一是為各方面的保護陸景玉和陸柳鎏。當時這兩人都不是最佳狀態，外界又有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在他這宛如世外桃源的老家底盤，沒有邪魔膽敢放肆。

原因其二，則是為了董梓玥。

“我？”董梓玥困惑不已，順便指向為貓梳毛的表哥，“你說你找他我理解，我又有什麽好被圖謀的。”

夏英哲沒有立即回答，猶豫的目光轉向另一處。

他不知道陸柳鎏擄走穆雪蘭的用意，但卻理解對方向董梓玥，抑或說是莫文姝表達的‘友好關註’。

和過去同樣，曾是‘任雪珍’的莫文姝在死去後轉生，再次忘卻自我與記憶，徹底帶入游戲給予她的人物中。他能認出對方，全靠僅他可見的浮空裂痕。

求知的凝望被陸柳鎏完全無視，夏英哲無奈放棄，只對現在的莫文姝表達自己‘暫時無可奉告’的歉意。

說來也奇怪，他始終不知道上回陸柳鎏是怎麽喚醒對方的。

他觸碰陸柳鎏時倒是會······

夏英哲頭腦飛快轉動，猛然意識到陸柳鎏自恢覆記錄後，不曾直接接觸過莫文姝。

“明天必須回去了。”

陸景玉的話打斷他的頭腦風暴，與他對視時神情嚴肅，語氣強硬不容人反駁。

“我有事需要和家裏交代，你也跟我一起。”

後半句話，他低頭對臂彎裏舔爪的貓說，聲調放輕，柔聲細語。

前後態度差別明顯，就像平日不茍言笑的教導主任，在分別面對調皮差學生與乖巧優等生時會有的兩副面孔。

但眼睛開始發亮的陸柳鎏，絕不是袖章五道杠的三好學生。

“哦！這是要我回去看丈母娘了麽！？糟糕、我好像還沒有準備聘禮。對了，我的親家喜歡貓屎咖啡嗎？姐妹兒，你的老母親喜歡貓屎咖啡嗎？”

他充滿熱情的問董梓玥。

自覺被冒犯到，董梓玥習慣白眼一翻，故意無視。

沒被搭理，陸柳鎏亢奮不減，他擠來擠去還真給他掙脫了陸景玉懷抱，在地板上瘋跑。故意繞著董梓玥飛快轉圈，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景玉皺眉正想叫停，卻聽董梓玥衣兜裏突然傳出電話鈴聲。

董梓玥掏出手機，她才看清來電人是同學許叢飛，就見眼前閃過一道白影，而她手中空空如也。

“哦豁姐妹兒，這怎麽是個男人的名字？！你居然背著我找男朋友了嗎？”

嘴裏吊著響不停的手機，陸柳鎏以尾拍地，煞有介事地勸告。

“早戀是禁止的你知道嗎！孩子他媽，你說一句話。”他扭頭朝沈默的夏英哲吼。

夏英哲：“······”

冷不防以這種方式被扯進來，夏英哲無言以對。他保持微笑，敷衍點頭。

“嗯嗯，是的，你說的對。越界的早戀禁止，偷嘗禁果更不可。”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到那根囂張亂舞的尾巴，忽的勾了一下。

“你快把手機還我，許叢飛找我肯定是有事。”董梓玥失去陪人耍寶的耐心，起身上前作勢要從貓嘴裏搶回手機。

“什麽事？是他劈腿了？他要跟你出櫃了？還是他準備做變性手術了？！”

佯裝震驚的陸柳鎏左閃右跳，最後直接鉆過她腳邊，帶著狂笑一溜煙跑出大門。

氣不過的董梓玥見另外兩人無動於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甩下句‘沒有一個男人靠譜的’，自己擼袖子追去。

木門在她身後悠悠合上，隔絕出的留給另外兩人的空間。

和往昔不同，夏英哲如今聽到陸景玉趁機向他開口時，已不會大驚小怪了。

“我記得你。”陸景玉與他對望，篤定道，“我也知道你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

“如果你指的是你上一世記憶裏的我，我確實和那‘夏英哲’不一樣了。”

他說著起身於對方面前桌下，為彼此斟了兩杯熱茶。

從全盛時期的九尾貓那得到庇佑，多年來他不見衰老病痛，各方實力暴漲，在祁希明與其殘黨被剿滅後順理成章成為掌權人，在外又經營著各種身份，能力遠超先人。

誰能想得到，曾經他還是苦於偽裝人類的666。

“不。”

陸景玉側過臉，打量他時的神態竟有幾絲接近狡黠貓妖，亦給出他無法應對的後話。

“我的意思是，你的臉······也在變成血色的，我看不清的模樣。”

和他見過的穆雪蘭如出一轍。長久註視下，夏英哲的五官位置已開始出現移位的重影，邊緣堆積著虛幻的紅色陰影，猶如一個蟄伏已久的人面瘡，欲要完全覆蓋這張臉龐。

靜默許久，陸景玉卻又搖頭道。

“但果然，你還是和她不同。”

倒水的夏英哲忘了收手，杯中茶水漫出，一根茶梗因此倒懸而立。

目光停在那根茶梗，陸景玉難得抿嘴，輕快的說了句玩笑話。

“看來你要有幸運的事發生了。”

屋外飛過嘰喳嬉戲的鳥群，喜鵲停在樹梢仰脖啼叫。

被董梓玥一路追到偌大的花園角落，陸柳鎏敏捷上樹趴在墻|頭，以廚師挑選食材的眼光，掃了一圈飛鳥。

“喲，喜鵲叫，好運到？”

正自語著，下方喘著氣的少女終於趕到，咬牙切齒地聲討。

“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你這麽整我有意思麽。你還不如、不如去找我那蠢貨表哥算了，我看他很樂意被你耍得團團轉。”

白貓不出聲，尾巴在垂下輕輕蕩著。隨後自豪的一擡頭，聲音好似掐著鼻尖，故作嬌柔。

“沒錯！我就是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鬼見鬼投胎，嘎哈哈哈！”

董梓玥實在忍不住開口，“我呸！我要是見了你，我寧可自挖雙眼。”

墻|頭上的貓突然收聲，右爪按著手機，身體前傾。

嬌小的影子落在她肩頭，貓瞳的亮光映在她的眼裏。

“那麽，你是誰？”

“什麽誰？”

董梓玥不解，往前又走去一步，仍盤算著趁其不備搶回東西。

白貓卻出乎她意料躍下，身形於空中逐漸轉變。

紅衣白袴銀發輕飄，如羽毛懸在她身前，齜牙一笑。

“你是誰？”

“我······”

近在咫尺的笑臉頓時令董梓玥失聲。

聲音，光線，三個字如無數重錘敲打腦殼，致使其外包裹的附著汙物碎裂，露出剔透而真實的自我。

董梓玥低頭雙眼從失神恢覆有神，再擡眼時只剩難以置信。

“你······陸柳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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