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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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

莫名昏倒的穆雪蘭在十分鐘後醒來。

澄澈藍天映入眼簾, 她往左轉是父親穆正擔憂的臉龐,朝右看是位陌生男人正幫她扇風。見她醒來,那男人禮貌退開讓位給她父親。

“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頭痛嗎,還是胸口悶?”

穆雪蘭並未及時回應父親焦急的詢問, 扶額環顧一圈, 她疑惑又不滿地問道。

“爸, 我同學景玉又去哪了?”

走遠想抽煙的馮正元警官站定,轉身為她解惑。

“陸景玉有事先走, 急匆匆的誰都叫不住,我一不留神他就跑沒影了。我看你有點中暑, 這下就別上山踏青畫畫了,早點回家歇著省事。”

聞言穆正無比讚同, 點頭勸說穆雪蘭回車裏跟他下山,生怕寶貝女兒又傷著哪。可穆雪蘭低頭沈吟一陣, 卻扶額露出痛苦的神情, 瑟縮地靠進穆正懷裏。

“但是爸, 我剛才、不是中暑, 我明明······我明明看到一個, 好恐怖的奇怪女生站在那, 就在景玉邊上。”

穆正搖頭勸道,“那是你發昏眼暈看岔了。聽話, 回家躺著休息。”

但在場卻有另一人聽進了她的話。

馮正元詫異得調轉步子, 朝她走來蹲下。

“那個女孩的樣子、你還記得多少, 能形容給我聽聽麽?!”

即便內心正告誡自己這問題何等荒唐, 語氣急促的馮正元仍抱有一絲希望。

這希望, 是方才突然離開的陸景玉給他的,可對方卻一言不合玩脫隊, 不知去哪又何時回來。當時只給他句‘我去去就來’,起身就鉆進樹林。

不過這稀奇古怪的行為,倒是符合他一貫的神秘氣質。

此時的陸景玉正急於加快腳步,緊跟前方的人影。

漁婆今日穿著那件紫色襖裙,身後的舊背簍隨她動作一搖一晃。

論年齡,陸景玉正值健壯的青年期。論體力,天天高強度訓練的他更占上風,然而在這土丘起伏,樹根盤結的山林中,他怎麽都追不上一個耄耋老婦。

但對方曾無法解釋行走速度,他終於知曉緣由。

深紫霧霭漫山遍野,當漁婆靠近時便自動纏繞她腳下,如雲朵如流水,墊在足底為她保駕護航,輕松跨過百裏。過去,他只能在神魂出竅時看見這些不知來源的霧氣。

而這些濃霧今日竟有意阻礙他行動,遮蔽他雙目。

眼看即將跟丟人,陸景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站定後高聲呼喚。

“漁婆!”

那身影絲毫沒有停步意思,他則右腳一踏石塊剎住,挺胸雙手叉腰。

他聽到自己說。

“別費心思追了,蠢徒,人家可是名花有主呢。你這樣倒貼上去,我都替你害臊。”

“不、我的意思是——”正欲反駁,陸景玉又改口,“你的意思是,漁婆她······果真?”

終身不婚隱居深山的漁婆,行路習慣異於常人。若她也是跟某位仙靈神明結親結緣,那這種種怪事都能得到解答。

可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漁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養女河星雨,直到昨夜經他帶領來到紅楓嶺。

陸景玉思緒仍在運作,身體在貓妖掌控下仰頭鼻尖朝天翹,嫌惡得眉頭直皺,鼻歪嘴斜。

“我嘔~~這臭雞蛋泡臭襪子加榴蓮香菜腌八百年塗抹狐臭腋下的味道。”

默默聽著這恐怖的敘述,陸景玉突然慶幸起自己還聞不到。

興味取代嫌棄,貓妖瞇眼笑著轉向另一條偏僻山路。

“謔,又自己回來了啊。”

話音剛落,消散的紫霧中顯現出人影,那正是剛才陸景玉跟丟的漁婆。

當指節隨自己意識動彈,陸景玉才驚覺身體掌控又歸還於他。這段時日頻繁交替,他有時已難以分辨自己行為到底出自於誰。

兩人相隔十步,一時相視無言。最後還是漁婆先於他開口。

“以後少來山上,回家多陪陪家裏人的好。”

“為什麽您要這麽說,”陸景玉難得言辭犀利,“您難道不是任性離家,擅自毀掉婚約的人麽。可能······當初河星雨沒漂到你家門前,你或許也不會特地去收養別的孩子。”

至少,在他感覺來漁婆是會如此選擇的。

孤苦伶仃一輩子,不知在為何事而浪費青春年華。

年邁瘸腿的老婦神色漠然,對這明顯冒犯的話置若罔聞,只久久凝望他的臉。布滿皺紋的臉嘴角舒展,露出不倫不類的微笑。

“是,你說得很在理。所以,我這鄉下蠢婦現在沒有一天是不再後悔的。你年輕人眼力勁應該比我好,可千萬別傻猴沒見過世面似得,幻想自己沾上什麽後就有數不盡的福分。”

陸景玉正楞住不知如何接話,下一秒又哂笑著揚手,折斷株山果的矮枝,黑黝黝的果實成把丟進嘴裏。他一邊吧咂嘴,邊反問道。

“但是靚女呀,這日子可是你自己選的,沒人非逼你為了一個摸不著看不見的家夥守身如玉,怨不得別人喲。”

目睹陸景玉飛快變臉,漁婆雖感詫異卻很快恢覆平靜,再開口多了分恭敬。

“我們小老百姓是真招惹不起,更不敢招惹您大仙,人各有命,命數天定,無論這小娃天資如何,唉······都請您放過他吧。”

原先態度不冷不熱的漁婆竟在為自己‘求情’,若不是親眼所見,陸景玉絕不相信。但轉念一想,聯系起她自身後又不難猜測理解。

或許不似天生能見鬼神的他,漁婆僅是偶然與某個神靈互通,就此結下不解之緣。她沒有他的條件,前有師傅陸柳鎏,後又小神林若,了解到真正的非人世界。

“放過?”貓妖用他身體笑得前仰後翻,一手叉腰,一手把胸脯拍得脆響,“我就不能因為喜歡他,才勉為其難收他做我小媳婦嘛,而且他有人罩著可開心了不是嗎,啊?對不對?親親小寶貝?”

陸景玉在意識裏靜靜裝死,不言一語。

而得到不三不四的回答後,漁婆望來的眼中頓起矛盾的擔憂與安心。談話也在陸柳鎏到達亢奮頂點值,一秒深眠後停止。

真的是每次都在意義不明且毫無價值的地方浪費積蓄的體力,簡而言之,不該出來的時候拼命往外冒。

陸景玉心中感嘆著,扶著腰吸氣,適應被迫凹造型後的僵硬感。

但他怕漁婆扭頭走開,立即說出自己的想法。

“您不用為我擔心,漁婆,這是我自願的。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幫您女兒順利超度,脫離苦海。”

也只有在談及至親時漁婆才會情緒激動,看著他哀怨又無奈說道,“怎麽幫她?她人沒得安葬,害她的狗雜種們都還活得好好的,讓她超度,你想得簡單。”

不急於說出自己想法,陸景玉靜等對方怒斥完,又是一問道。

“那您又準備做什麽?一個個揪出當年的罪犯,指證他們嗎?還是用你的命和幹凈的手,去血債血償,以命還命?”

漁婆默然,但她身後的背簍裏,數把鐮刀泛著寒光,微露鋒芒。片刻後她搖頭笑道。

“何止,我盤算著一家家找過去,就算沒找到他們人,也要找上他們兒子女兒。父債子償不是天經地義?”

“年輕時活得不明不白,虧欠父母又辜負自己,現在我年齡大了,老眼昏花神志不清,沒剩幾年可活,倒不如為我可憐的孩子求公道。”

“可這是大錯特錯,不是麽。”陸景玉仍試圖說服對方。

“怎麽他們幹出這些傷天害理狼心狗肺的事,就沒人跳出來說大錯特錯了?!到最後還要為人情為禮法,給他們留命。”

漁婆眼眶赤紅,幹瘦的手背暴起筋絡,與當年下山尋仇的黃鼬如出一轍。

可與槡不同的是,漁婆一介凡人,終究無法為河星雨的怨魂改變局面。而她斷然拒絕任何人,包括他陸景玉自詡的相助,也給出讓人難以反駁的回應。

“別勸了。”

“你想著讓我停手,是因為還沒輪到你。”

再度揚起的濃郁紫霧中,陸景玉沒能阻攔對方走遠,等到霧氣漸稀人影消失,他才原路返回。但他已提前拜托林若,讓其手下的黃鼬時刻關註漁婆動向。

因果循環,輪回報應。

嘴中反覆念著這八字,陸景玉停步躊躇不前。

昨晚回到過去的所見歷歷在目,他幾乎看清了所有施虐者的面孔。

唯獨一個他不敢確定。

負責開車的人,也是將河星雨誘騙上車的罪魁禍首。他用口罩帽子遮掩大部分面容,與人交談時只用蹩腳的普通話,像是怕誰認出自己。

而直覺就像天性無法解釋,比起其他暴露面孔的罪犯,陸景玉依然確信他非常熟悉那位‘司機’,甚至,對方可能是他認識的一人——他離家五年毫無音訊的姑父,董弘盛。

和他小姑陸千琴結婚前,這男人就住在後埔村。

懷揣不安,陸景玉很久才走回山道,被馮正元拽著走向僻靜樹蔭下。

餘光偶然瞥去,他意外發現穆雪蘭一家的車還停在路邊,打著雙閃燈。來不及細想背後原因,馮正元突然站定重重摁住他雙肩,好像他是什麽窮兇惡極的逃犯。

“你老實交代我,你到底要在山上悼念誰,不······她是不是河星雨。”

香燭燃燒的祭奠點就在幾步開外,事已至此,陸景玉點頭默認。

得到肯定回答,馮正元反而像皮球洩了氣,垂下雙手,沈默著背過身。這老警員仿佛忘記一旁靜等回應的陸景玉,自顧自從衣袋裏摸出根煙。

“漁婆現在也知道這件事。而且,她可能知道兇手都有誰。”

馮正元打火動作一頓,看著他滿臉難以置信,接著含蓄說道。

“如果是漁婆的話——她這人,其實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好相處。她年輕時能從家裏逃出來,次次拒絕逼婚,也從來不是靠哭哭啼啼,跪地哀求的。”馮正元沈聲嘆道,“她水性好常年幹家務活,又懂得點醫學,有次下狠心跳大河,健康的壯年男子要游半天,她才半小時就到了對岸。”

“家裏特地找人來綁她回去,她竟能拿鐮刀砍傷船夫的手腳。雖然事後也是她幫忙接上了,沒留下毛病,可從此誰都怕了她,更不敢提她了。”

如今再聽到漁婆曾經的‘豐功偉績’,陸景玉僅有唏噓不再驚嘆,而他接著道出重點。

“馮先生,我有些事懇請您幫我查一查。當然,只是關於河星雨的。由您把關,絕不越界。”

比起前次相處的處處提防試探,此刻老警員的眼中獨見誠懇,對他鄭重答應。

“要查的都發給我,我有結果就來找你。不會讓第三人知道。”

“多謝。”

他們雙雙走回車旁時,馮正元亦簡短地告知他這些年來為追查河星雨失蹤案花費的心血。

考上警校,多次調職輾轉最後又回到家鄉等著退休,馮正元從未放棄過,甚至還保存著寥寥無幾的檔案證據。又一次更是頭腦發熱,去見招搖撞騙的神婆。

“我其實還是不太信。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或許會聽一聽你的話。老實說,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我們很不一樣。”

在這方面得到馮警員的認可,陸景玉只能回以苦笑,卻又聽對方下一句道。

“對了,你那女同學是不是跟你也差不多。剛才她也看到小雨在這,好像······是纏著你。”

陸景玉兩眼茫然,一頭霧水。

他能很肯定的說,那時到當下這刻,河星雨都不在這。更不可能還像五年前那樣,各種纏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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