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

關燈
第176章 ????

四月份的小考順利結束, 兩天後出了全部成績。

班排名段排名公開貼在教室裏,上一次小考位於中游的陸景玉,這會兒一飛竄到第一。教數學的秦老師是最不驚訝的,因她不止一次強調過, 陸景玉學習功底足夠強。

班主任劉老師更是為這好苗子歡喜不已。

“可能真是環境問題, 現在陸景玉適應了, 自然發揮正常了。”她這麽向其他老師猜測。

真實情況與她的話其實出入不大。

陸景玉周圍的環境確實改變了。

上課考試中,酷愛騷擾他的鬼手鬼臉們現已絕跡, 他若走路偶爾遇到幾個,反而是他被避而遠之。

此外, 以錢恒為首的刺頭因之前的種種忌憚他,不敢找茬找事, 連董成毅在他面前也緘默下去,不再針鋒相對。他就當往事沒發生過, 維持普通同學的關系。

半個月前他絕對想不到, 自己能有今天的安寧生活。

然而十一歲的陸景玉, 承受著旁人無法理解的焦慮。

眼看十五號越來越近, 即將到與黃鼬約定的時間, 他忍不住多次呼喚自己的神奇師傅。但對方又像陷入深眠, 僅與他維持著微弱的聯系,無法長久溝通。

師傅該不會突然消失吧?

課間摩挲著金鈴發呆, 陸景玉右肩突然被一拍, 是他同桌許叢飛。

“我剛剛叫你呢, 你在想什麽。”許叢飛面露不解, 低頭也瞄到他的鈴鐺, “嗯?你這是什麽,也是附身符?”

見對方即將碰到鈴鐺, 陸景玉頓生不悅,手臂猛地後抽,動作之大嚇了他自己一跳。

和許叢飛尷尬對視數秒,他生硬轉移話題。

“抱歉剛剛在想事情。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麽。”

許叢飛擺擺手以示不介意,隨後將剛傳開的‘小道消息’轉述給他。

原來今天有人在課間操時看到錢恒回來了,他父母帶著他去教務處,大概是準備恢覆上學。

“他的脖子上掛著個護身符,匕首一樣的。據說是他父母在這附近幫他找了一個神婆,讓他拜棵樹當幹爹,應該是守護神的意思吧。”

董梓玥不知何時過來的,停在過道插話道。

“守護神?這能有什麽用,我看錢恒活蹦亂跳的啊。如果守護神能管管他的糟糕態度就好了,整天牛氣哄哄的,還以為就他最厲害。”

陸景玉一言不發,回過神時他竟又緊緊握著鈴鐺。

這都快變成他戒不掉的習慣了。

轉頭迎上董梓玥飽含深意的探究目光,他不禁哀嘆道,“怎麽了,你也找我有事?”

“段前十名放學後要集中開會,你剛剛下課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老師宣布的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陸景玉一頓,“剛剛老師······說了什麽?”

董梓玥搖搖頭,給他了個‘敗給你了’眼神,為他簡述一遍老師宣布的事。

原來之前董梓玥提到的驚喜就是學校與當地政府的合作項目。

永幸嶺旅游開發臨近尾聲,主要以宣傳保護區動植物,展現質樸自然為目的,陽江小學作為鎮上最大的公立學校,被提供了六十個學生名額能免費進山體驗,每年段剛好選十人參與。

“到時候還會有專業的攝影師,電視臺記者之類的來錄影。”董梓玥說到這滿是期待,“我們說不定就能上電視了!”

對此,陸景玉的反應只是點頭,平淡得令人乏味。

轉念一想,他又積極問道。

“那天是要去永幸嶺?每個景點都去嗎?”

行程暫未公開,班長董梓玥遺憾的搖頭表示不知道。但這天下午集合開小會,他順利從老師那拿來迷你地圖和永幸嶺的旅游宣傳單。

單子上,黃鼬所說的飛霞瀑赫然在列。

活動時間巧得不得了,正好十五號當天,這周六。

雖然黃鼬沒說那天具體什麽時候見面,但只要他能上山問題就已解決一半。

沒了件煩惱事,陸景玉暢快不少。回家路上沒追究董梓玥要帶他繞遠路,去許叢飛說的一家新飾品店逛。

以前他還真沒看出來,性格木訥的許叢飛原來還有百事通的功夫,當地各種意想不到的消息總能第一時間知道。

二人歡歡喜喜回到家,陸景玉跨進門中卻忽的停住,盯著門廊下一處。

董梓玥往前幾步發覺他沒動靜,轉頭不解道,“你怎麽不進去?”

陸景玉沈默沒有回答,歉意一笑跟上。

走向廳堂的過程他從始至終都與那位須發花白,身子佝僂的破襖老人對視。

老人面孔很陌生,陸景玉更沒有與之關聯的記憶。而那灰白肌膚與四周陰寒則已告訴他,這同樣是只仿徨世間的鬼魂。就是不知為何找到這來。

如今與亡魂對視,他不會恐慌裝作視而不見,只將他們當作另一種形式存在的‘人’。

即將與老者擦身而過,陸景玉得到對方的微笑頷首。

這笑容慈愛親切,彬彬有禮,不含一絲惡意。

之後接連兩天老人都守在這,面向大門望眼欲穿癡癡等著。若他出現,必會朝著他笑,從不說話或有多餘動作。

陸景玉默默觀測到最後,將其歸入‘好鬼’行列,只做冷處理而沒上報給師傅。

否則,他可能要看到五年級小學生暴打六旬老人鬼魂的兇殘畫面了。

周六早上八點,他與董梓玥準時被陸千琴送到校門口集合。在場學生多為父母一起送行,因此他們三人顯得格外突出。

不過董弘盛不在場,是他們都求之不得的。

上次董弘盛翻墻逃跑後與家徹斷聯,他工作的地方幾次來電找人卻音信全無,家裏還陸陸續續接到催債電話。

這些陸千琴沒對她一雙兒女提過,反倒向陸景玉傾訴,也坦言自己準備盡快離婚,收集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在巴士裏,陸景玉透過車窗看著小姑與熟人有說有笑,由衷地感到高興。

八點四十五分,兩輛巴士使出鎮中蜿蜒擁擠的小路,離開鎮口視野乍然開闊,一條筆直大道由瀝青鋪就,直朝遠處高聳連綿,白雲繚繞的山嶺。

一個半小時車程,陸景玉闔眼裝睡度過。

雖然他曾羨慕期待融入周圍的熱鬧嬉笑,但現在成為受歡迎的中心一員,他只更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貌似比起參與,他更喜歡在旁邊觀看,分析,宛如實驗中絕對理性的研究員,不為外物所動。

如果是師傅的話,肯定二話不說先撩起袖子攪進去了。

守護神。

兜兜轉轉,又想到前次關於錢恒認樹為幹爹的新話題。他默念著這詞,仿佛是什麽意義深重,值得多番琢磨品味的詩詞瑰寶。

這時又想起師傅總嚷嚷著要他喊爸,他閉眼不禁莞爾。

若真有守護神一說。

那他師傅,必定是有史最強也最欠的守護神。

喧鬧車廂內,陸景玉捏緊鈴鐺細細摩挲,最後半小時竟真沈沈睡去,被同桌和董梓玥搖醒。五年段參加的名額,他們班包攬了前三。

冷。

這是陸景玉下車後唯一的感受。

他聽老師指揮著排隊時,陣陣寒意襲來,手心愈發冰涼。當隊伍開始沿水泥臺階前進,他環顧身邊流汗喊熱的人,不禁心生疑慮。

難不成,這山裏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懷著顧慮頻頻留意各處,陸景玉聽不進解說員和老師的話,無暇顧及腳下,幾次差點摔倒。

又是一次腳尖踢到臺階來不及反應,他身體往前栽,手卻自作主張行動——重重扯住前個同學衣領,及時站穩。

“呃、咳,你幹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剛剛沒看到。”

面對質問陸景玉窘迫不已,他松手連連道歉,內心同時喊出包含譴責的一聲。

‘師傅!’

對方不慌不忙打了個哈欠說道。

‘慌什麽,豬豬蠢徒弟,這山上難不成還能有東西把你吃了,還······’

調侃未完,他聽對方安靜片刻又說。

‘你看右邊’

陸景玉毫不猶豫照做,可卻沒有發現古怪之處。

‘右邊有什麽嗎,師傅’

他剛問出來,就見茂密草叢中探出只黃鼬。

這黃鼬體型迷你毛色淺黃,一對眼珠黑亮圓溜,朝他撲閃眨動,沒一會兒又鉆回去,窸窸窣窣響。原以為小黃鼬是去通風報信而已,不料陸景玉沿路總能瞥見它在四周出沒。

臨近十一點整,隊伍停在半山腰的樂潭茶莊。

離隊解手的陸景玉走出廁所,第十次與柵欄外的黃鼬視線相匯,又目送對方溜走。但近看多次細細分辨,他忽然意識到這一路的小黃鼬們不是同只。

歸隊再沿山道出發,他餘光瞥見新的小跟蹤狂,忍不住低聲問。

“它們這是怎麽了?難道是輪流監視我?”

對此,師傅回以他意味不明的大笑。

“陸景玉,快看!那邊是飛霞瀑。”位置被排在前面五個,董梓玥隔著人向後面揮手。

飛霞瀑落差兩百米有餘,湍急水流如白綢懸掛山崖,漾起氤氳水霧,虹光若隱若現,好一幅靜謐山景圖畫。陸景玉暫時擠不進觀景臺,於是從石欄探出頭。

在眾人驚嘆的談論聲裏,他被瀑布底的人影奪去了註意。

渺小一點穿梭林間,左搖右擺,在這高度下他勉強認出紫衣輪廓。

猜測對方是旅游區內的村民或工作人員,陸景玉未放在心上,很快轉移視線。

“同學們,右手邊就是錦安澗最有名的紅楓長廊,過去又稱紅楓嶺,以前還只有兩條路進出月杏鎮,車和人都要過這條道。現在我們集合排成一列,大家前後同學照看好,跟著我小心穿過······”

導游的話陸景玉自行屏蔽,他轉身看向幽靜的樹林,突然蹲地解開鞋帶。

見他只是系鞋帶,後方同學在他示意下先走,最後特地墊底的幾名老師仿佛看不見他,徑直從他身旁經過。終於只剩他一人停在原地。

天,一瞬間變了。

烏雲蔽日悶雷震響,山間白霧如洪傾洩噴湧而出,充斥四周與他腳下。

異象初現時,陸景玉雖不懼怕卻也做足了心理準備,精神高度集中緊盯來時的石板路。面對修得法術的百歲黃鼬,可與應付逝者幽魂不同,他稍有不慎就會像錢恒他們那樣搭上性命。

師傅又嘖嘖發出取笑聲。

‘嘿你這小屁孩子,戰戰兢兢哆哆嗦嗦的,真要怕了,喊你爸爸我唄,你爸爸啊我除了餵不了奶,什、麽、都、能、做、哦’

正嚴肅著被挑逗,陸景玉瞬間破功,扶額嘆息。

“師傅,我才十一歲,麻煩您不要······說這種過分成人的話題,對我影響不好。”

‘哎呀,哎呀呀呀,你在說什麽呢。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要是怕事了,就讓我頂替啊。你在想啥呀小壞蛋~’

師傅嗲聲嗲氣嬌滴滴,無辜又無害,陸景玉理虧臉紅無力反駁,差點背過氣。

白霧已濃郁至空氣飽和的極限,石徑盡頭那,竟悠悠出現個身影。

草帽一頂身披蓑衣,行走如戲曲臺步動靜相宜。黃鼬那身橘色明亮耀眼,仍如見面當日。

黃鼬有模有樣走到陸景玉跟前,相隔幾步拱手問道。

“敢問兄臺,小生是像那山嶺黃皮子,還是像那遠游過路人?”

來源不明的記憶浮現,結合眼前畫面,陸景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原來黃鼬道行已滿遲遲沒突破,現在是想從他這討口封,好更上一層為子孫庇佑賜福。

回答像人,即為成全封賜。

回答不像,會令對方多年耕耘毀於一旦,打回原形。

問住後遲疑數秒,陸景玉突然給搶去身體。

他被迫兩指撚起鬢邊碎發,嘿嘿陰笑兩聲故意逗弄道。

“這個嘛,你大聲點再問一遍,我剛剛沒怎麽聽清呢。”

不止位於二線的陸景玉,連那恭敬行禮的黃鼬亦肩膀微顫,焦急又無可奈何。

但玩笑很快作罷,他聽得細碎鈴音,自己擡手一指黃鼬腦門,擲地有聲。

“我看,你不倒像是四腳伏黃土的黃皮子。”

“也不像是兩腳不離地的靈性人。反而像那······來去自如,萬事有福的地界小神。”

“汝之名為?”

黃鼬鬥笠下的兩眼淚汪汪,強忍啜泣跪拜,聲音發顫。

“吾輩,單名槡,先輩對吾恩重如山,舍身相助我族,吾輩將來必定為您赴湯蹈火,不惜以命相報。但懇請先輩再聽我一言······”

那後話不似人間任何一種語言,音調古怪右耳出左耳進,陸景玉難以記住。他最後只聽師傅嘖嘴嫌棄道。

“報恩給我?你的小命我還不稀罕嘞,還不如給我這蠢貨徒弟算了,這家夥沒用得很,吃軟飯還要別人嚼爛了再嘴對嘴餵呢~”

陸景玉懶得生氣,奪回身體照舊不輕不重喚一聲。

“師傅。”

“嘎哈哈哈——被說中了就急了嗎?”

“不是的師傅,我只是想告訴您,弟子雖愚鈍無能,但烏鴉還有反哺時,將來您要是嚼不動飯了,我做徒弟的一定也不會嫌棄您,嚼爛餵您。”

“······”

他嘴快脫口而出,沒想到效果拔群,成功讓對方消音。

黃鼬專門等他‘自己對自己吵架’結束,又朝他大拜伏地,長跪不起。

悶雷頓消烏雲散去,四周白霧眨眼不見,槡的身體長出枝蔓,皮毛舒展成葉,最終綻成一簇銀白野花。

陸景玉再往樹林裏看,原先緊跟他的小黃鼬們竟一擁而上,撲進花叢爭搶啃咬。

吃進去的花葉越多,身體愈發鼓脹,它們淺黃的細毛逐根發紅,變得跟槡一模一樣。

啃盡這片屍骨,飛速成長的黃鼬如酒席賓客盡散,逃竄各處,徒留陸景玉傻楞在原地。

所以這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無法解釋眼前景象,他只能茫然求助道。

“師傅,你剛剛做了什麽?”

啪嚓。

重歸寂靜的密林,放大任何一處風吹草動。發覺師傅又睡著,真正落單的陸景玉只感嘆時運不濟。

聽著沙沙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鼓起勇氣掄起書包作勢往後甩。

來人卻非他想象中的妖魔鬼怪,而是肩負背簍,手中拄杖的老婦人。她身上的紫色襖裙已經有些年頭,花紋如黃紙印著的字,歷經時光侵蝕淡去消逝。

一時辨別不出對方是人是鬼,陸景玉緊急剎車與人大眼瞪小眼,良久才聽她問道。

“小娃,你是不是剛才的學生裏掉隊的。”

是熟悉的當地口音。

陸景玉稍微放下心,禮貌點頭。

“是的,請問您知道要往哪走去找工作人員麽。”

“他們最後要去山頂安沁寺吃齋飯,你跟我去。”

對於他,老婦人沒過分慈眉善目,不鹹不淡的口吻倒與他不相上下。不等他回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就往前走了。

保持五步距離跟在後面,陸景玉盯著那左搖右晃的背影,驚覺不妙。

這老婦人分明還在山腳瀑布底,附近沒有纜車或可行的升降工具,她怎麽就出現在他身後了。就算是抄近道,時間也根本對不上。

陸景玉手指一勾,鈴鐺被不偏不倚攏在掌心。而無論老婦人是何物,他都已做出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林中小徑剩下最後的拐口,他們倆啞巴二人組遇見折返回來的年輕導游齊悅。

安沁寺山門外,齊悅遠遠就發現他們,小跑迎上來。

“漁婆,您怎麽今天就上來了。廟裏的菜都還夠吃呢,這山上路才修建完,你可得註意點別摔著了。”

“不礙事。你今個兒多大,我就在這山裏摸爬滾打多久了。”

陸景玉默默看向被稱為漁婆的老婦,對方照舊神情冷淡,遞去背簍並側身示意他道。

“你們今天帶隊,丟了個人也沒留意的?”

齊悅像是才發現陸景玉,低頭一看詫異得合不上嘴,盯著人直揉眼。

“怎麽剛才沒有老師向我報備呢,人數也是對的啊,這、你是幾班的哪個學生?”

隱約察覺這可能跟黃鼬或師傅所做,陸景玉無奈頂包,鞠躬自首。

“我是五年1班,陸景玉。真的非常抱歉,之前是我······一不小心貪玩走散了,離隊的時候也沒跟同學講。”

聽完他交代,齊悅逮著他好一頓數落,又連忙帶他告別漁婆往寺廟中走。

“今天下午活動可能要改了,你過會兒跟我去和大部隊匯合,千萬別再亂跑。就呆在齋堂知道嗎。”

來不及多問幾句,陸景玉被推進偏門混入嘰嘰喳喳的一二年段。

齋堂比他想象中的新潮且擁擠,儼然座飯館大廳,他挨著墻好不容易摸到五年段邊角,肩膀雙雙被人搭住。

左一個董梓玥,右一個許叢飛,兩人皆是神情凝重,目光包含深深譴責。

“你跑哪去了?!剛剛我突然發現你不見了,可老師們還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我嚇死了好嗎!”

董梓玥有意壓制音量問他,許叢飛並未多言,但鄭重點頭兩次表示讚同。

“迷路了而已。”扯謊多了,陸景玉竟能面不改色現場編造說辭,“我中途蹲下系鞋帶,可能被樹枝擋住了所以老師沒看見吧,幸好後來遇到山上的工作人員。”

董梓玥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懷疑,礙於附近人雜眼多,嘀咕幾句裝作信了。

這事看似風平浪靜終了。仿佛除了導游漁婆,還有董梓玥與許叢飛,無人知曉他曾消失過一段時間。

而遺憾錯過午飯,陸景玉只能餓著肚子窩在角落,默默聽許叢飛開始他的‘新聞發布會’。

“我剛剛聽到劉老師他們討論,寺裏好像臨時來了貴客,所有僧人和住持都要去迎接,所以活動不得不暫停延後,連電臺都不讓拍攝。我們可能要等明天了。”

“明天?”董梓玥不悅道,“那這是要我們住山上嗎?”

許叢飛遺憾搖頭,“教導主任剛才跟那個管理員過去了,好像要談這事怎麽處理。”

話鋒一轉,他又期待道。

“但那位貴客好像主動要求承擔所有費用哎。秦老師最先這麽說的。”

身處寺院深處,鼻前縈繞若有若無的清幽檀香,陸景玉思緒飄飛到外太空,卻不由自主撚起兩指,坐姿筆挺。

他果然還對黃鼬一事耿耿於懷。

進入寺廟後,他對師傅的感知迅速下降。他以意念呼喚多次都不見好轉。

黃鼬離去前所說的‘舍身相助’,好似在他心間埋下顆未知期限的定時炸|彈,計時的滴答聲觸及敏感的神經,使人坐立不安。

捏著金鈴反覆撫摸,他食指停在一處後驚慌站起。

翻過手腕,他真在圓潤鈴鐺上找見墨色小點。

匆忙拿袖邊擦拭無果,他轉身沖至屋外水池,一遍又一遍沖刷著汙漬。斑點芝麻般大,卻怎麽都去不掉,湊近細看許久才能發現周圍延伸出去的紋路。

但這絕非生銹那麽簡單。

“師傅,你聽得到嗎?”

“你還在的吧?!”

陸景玉對著鈴鐺,不顧其他呼喚起來。

數天前才走神想著對方若是消失他該怎麽辦,哪知他尚未得出任何一個答案,厄運又找上他了。

“不會的,不會消失的······”

第一聲撞鐘打斷陸景玉神經兮兮的自語,察覺動靜,他立即蹲下躲在山茶花後,於葉間縫隙窺探著那列緩步行來的僧人。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皆是合掌低頭,嘴唇翕動念誦佛經,而在最前方引領隊伍的,卻非長須飄飄的老住持。

素色青衫黃油紙傘,那笑意儒雅恬靜的男子單手捧只木盒置於傘下,步伐輕盈穿過大路,登上大雄寶殿的石階。

錯不了,絕對是那來歷神秘的古董店老板。

目光灼灼盯前方背影,陸景玉強忍上前當面拉人對峙的沖動,暗自醞釀著‘單打獨鬥’的計劃。

只有那人能幫他,幫他的師傅。陸景玉不知緣由如此堅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