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關燈
第135章

冬夜, 雪花,還有他胸口源源不斷湧出的血。

一剎那,很多人都湧了過來,有人的尖叫、有人在驚呼、有人打了報警電話……

”哥……”

夏日夕光, 一個黑黑壯壯的小子從足球場一瘸一拐地走到臺階邊, 指著自己流著血的膝蓋:“我被人欺負了, 被那幫高年級的人故意使壞撞的!”

正捧著書看的許知行撇了他的膝蓋一眼:“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算什麽?”

“你仔細好好看看, 流血了哎, 被媽發現又要罵我。”許知合氣哼哼地坐在他旁邊的臺階上。

“你就說你自己摔的。”許知行翻過一頁書。

“可是這個理由上次已經用過了。”

“那你自己再重新想一個嘛。”他有些不耐煩。

“那你晚上帶我去吃燒烤!”

“這和吃燒烤有什麽關系?”

“我今天流血了,我受傷了, 我不舒服,我是你弟弟,所以我想吃燒烤,你就得帶我去!”

報警呼叫從遠及近, 許知行猝然回到這現實中, 他撲到許知合身前,跪在地上,用雙手去捂住他的胸口, 溫熱的血液從他掌縫間湧出,他不敢用力,只能拼命張大手掌,試圖將血液抵回去, 可是, 好多好多血, 怎麽捂都捂不住, 人的身體裏怎麽會有那麽那麽多的血, 怎麽有這麽多的血,幾乎把他的雙手都淹沒了……

他感覺自己的雙臂被人擡起,他用全身的力氣去掙紮:“知合……”

兩個警員狠狠架住他的手臂:“請您冷靜一下,這位先生要被送去醫院……”

哦!去醫院!現在應該去醫院!

幾名護士將許知合擡上擔架,許知行緊跟著上了救護車,看著護士們在他身上查了管子,用上了各種儀器,一個四四方方地顯示屏裏,“滴……滴……滴……”伴隨著儀器發出的聲響,能看到許知合的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他傻楞楞地握著許知合的手,一時竟然想不起這個儀器叫什麽名字。

救護車在路上飛速行駛,可他卻覺得時間從來沒有這麽慢過。

“不要怕,哥在這裏。”

許知合閉著眼睛,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滴……滴……滴滴滴……”

忽然,那臺儀器上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許知行心臟漏跳了一拍:“這是怎麽回事?”

一名護士沖上來,對許知合的胸口拼命按壓:“傷者心臟心臟停了,心臟覆蘇準備。”

一下、兩下、三下……

許知行感覺他握著許知合的手,迅速冷了下去。

世界為何如此安靜。

大雪覆蓋了整個倫敦,透過落地窗望去只看到城堡版尖尖的白色屋頂,潔白的街道空無一人,城市裏的星星點點是從窗戶裏透出的暖黃燈光,這像一個祥和的童話世界。

淡淡光影勾勒出她如工筆畫般的緋麗側影,尤清和坐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方才回首問道:“嵇總,你贏了多少錢?”

這樣安靜的晚上,嵇雲川用淡奶油沖泡了一壺牛奶,帶著幾縷緊張刺激後的松懈,他晃了晃杯子,喝了一口,慵懶的神情從他眼角流出:“一個足以讓全省企業騰飛的數字,也是一個足以讓你躋身女富豪前三的數字。”

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可她心頭依然惘然,怔怔地看著他了好一會兒,又側頭去看向窗外的城市燈光:“每一個窗戶後面都是一個家庭,今天的虛擬幣雪崩,不知會帶來多少家庭破產。”

“兩權相害取其輕,虛擬幣體系不會一直在高位運行,如果現在不毀滅,將來影響的是整個世界,以及所有人。”

她明知是這個道理,卻還是郁郁不快,自嘲笑道:“所以我說金融是男人的戰場,男人總是更狠戾果斷一些。”

嵇雲川看著她,眸地閃耀著覆雜的情緒:“許知行有一句話我很讚成,金融也需要女性去主導,金融需要溫情。”

她微微一震,頭埋在頸間,喃喃道:“再聽到這句話,像是隔了一輩子的時間了。”

她忽然明白,人生很多時刻都需要自己一個人孤獨的走過,以前的她,上一次失敗的嵇雲川,還有此時此刻的許知行。

尤清和知道許知合被槍擊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新聞報道上說這是虛擬幣導致行兇者破產後的覆仇。

昨夜的安寧只是一場幻夢!

鵝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個城市也停擺了三天三夜,所有的罪惡,絕望與痛苦在被掩埋在倫敦這場有史以來最大的冰雪之下。

三日後,尤清和站在酒店大堂門邊,積雪已經到了膝蓋處,不少工作人員撒上了融雪劑正在清理,可這一時半會卻寸步難行,寒氣逼人,不過三五分鐘,她就感覺臉凍得發硬,退回大堂,嵇雲川正在咖啡廳裏泡著壺熱茶。

她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大雪封路出不去?“

“嗯。”

“航班馬上就恢覆了,我後天回國。”

她擡起頭來,神情晦暗不明。

茶壺蒸騰的水汽升了上來,點綴了他的眼睛,他看向她時,眼底幾分憐惜,幾分糾結:“巨摩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而我想,可能你也還有一些事情未完成。”

她一震,隨即又低下頭去,小口小口的吮著茶,臉上的冰霜絲絲縷縷的化解開。

又過得幾日,倫敦上方天空郁郁雲層稍地散開,一束陽光撒在街道上,冬日裏的暖陽總能給人帶來些許安慰,尤清和身著黑色大衣剛到酒店大堂,服務人員就迎了上去:“尤小姐,給您叫的車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她微微點頭,走至大門外上了車,報出一個地址,正是許宅。

樹木雕零,路邊還有未化的積雪,路上行人裹緊外套步履匆忙,20多分鐘後,汽車停了下來,司機道:“女士,您的目的地到了。”

她一楞,看向車窗外一棟陌生的房子:“到了?”

司機也被她問得迷惑起來,看了看地圖道:“沒錯,就是這裏。”

尤清和下了車,再一次看向這棟毫無生氣的房子,它整個都沒有開燈,所有窗戶都被緊緊拉上了窗簾,院中積雪被人開出一條小道,腳印雜亂無章,這就是許宅,可與她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她沿著雪中小道走至門邊,按了按門鈴:“索菲亞!索菲亞!”

無人應答。

她繞到後院:“許總!索菲亞?”

依然無人回應。

她不甘心地又喊了幾聲:“許總!許知行!”

等待她的還是沈默。

一陣焦慮從心底升起,她從後院退了出去,眼角餘光掃到了玫瑰園豎立的木牌,她用手撫開木牌上的積雪,竟然是房屋出售信息!那塊刻有她名字的木牌,已不知去向。

僵在原地半晌,直至身後出現一個女聲:“我認識你,你是尤小姐。”

尤清和飛速轉過身,眼前是一個黑人姑娘,看著眼熟,可她此刻腦中混沌,想不起這人是誰。

黑人姑娘上前一步笑道:“我是艾莉,是索菲亞的朋友,我以前常聽索菲亞提起你。”

尤清和心頭一震:“索菲亞呢?我找不到她。”

“她回菲律賓去了。”艾莉聳聳肩膀:“自從許先生出了事情,房子也賣了,給了索菲亞一筆錢,她不想再留在這裏給人當保姆,就回去了。”

“回去了?”期盼瞬間化成了濃厚的空落,她恍惚道:“那許先生呢?他去了哪裏?”

“不知道,我只聽索菲亞說,許先生的弟弟死了,他爸媽把他當成了仇人,連他弟弟的喪禮都不讓他參加,他消失了,現在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沒人知道?怎麽可能沒人知道?”尤清和漲紅了臉,握住艾莉的肩膀:“你還能聯系上索菲亞嗎?”

艾莉擺頭:“我不知道她在菲律賓的電話,但是,尤小姐,你相信我,如果你要找許先生,索菲亞也不知道他的行蹤。”

一無所獲,尤清和回到酒店房間,心裏沈甸甸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中亂七八糟的喧嘩聲,一秒都安靜不下來。

忽然,一個街道名稱從無數道信息中掙脫出來,這是她以前無意聽許知行提起來的地址,她一下子從床上做起來,額頭隱有汗漬,披上大衣,拎包出了門。

乘坐出租車到達一處倫敦住滿白人的傳統小區,已是晚上九點,尤清和在寒風中矗立了半個多小時,才看到一個人影走過,她忙上前打了招呼:“哈嘍,請問這裏有沒有住著一對中國老年夫婦,職業應該都是做科研的,我……我是他們的熟人。”

暗沈路燈下,對面人的眼神立刻變得尖銳,用中文說道:“我怎麽不認識你?你是誰?”

尤清和全身一緊,退後一步,面前這人像是一只插滿刺的刺猬。

她脫口答道:“我是許知合的朋友,你是他媽媽?”

對面人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眸中升起一層水霧,聲線顫抖:“艾迪這孩子,怎麽沒對我們說過他交了女朋友?”

“啊……我不……”

顧清文擦了擦眼角的淚:“要不去家裏喝杯茶吧。”

“哦,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