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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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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尤清和坐在沙發上, 盯著墻壁上的一張許父許母以及許知合的全家福照片看得出神,照片上的許父許母還很年輕,許知合也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笑容稚嫩而燦爛。

顧清文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 放在她面前, 註意到她的眼光, 便說道:“這張照片是我們剛剛到英國,買下這棟房子後拍下的第一張照片。”

尤清和接過咖啡:“謝謝。”

顧清文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 目光恍恍惚惚看向全家福:“算起來, 這也是十二年前的照片了。”

她一聲重重地嘆息,淚水又湧了出來:“這幾天知合他爸爸去他一個朋友鄉村裏住幾天, 家裏就我一個人在,不然,讓他爸爸看看艾迪女朋友該有多好。”

尤清和眸色沈沈,一時無語, 沈默良久, 才道:“伯母,請您節哀,我……我想知合也不願意你們因為他而太過悲傷。”

顧清文搖了搖頭, 似有無數苦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若把所有悲郁都埋在了肚子裏,語調澀啞道:“你說的對, 艾迪是一個懂事善良的孩子, 他一直都很乖, 也很聽爸媽的話, 我……我現在才覺得我有愧於他, 把不屬於他的家庭責任、職業規劃全都讓他一個人背上……你別看他高高壯壯的,可內心裏卻善良得很,還很喜歡小動物,我從沒見過比他更乖的孩子……”

她停了一停,心臟猛地一蕩,咬牙切齒道:“若,若不是……那個討債的突然回來,怎麽會被人一槍打死?!我可憐的艾迪,可憐的孩子……”

尤清和垂著眼睛道:“我聽到這件事也非常難過,知合一直很愛他哥哥……”

“胡說!”

一個尖利的聲音打斷她的話,尤清和一抖,擡眼看向顧清文,卻看到顧清文抖得更加厲害,她雙手交叉緊握,手上青筋清晰可見,嘴唇發白:“誰是他哥哥?你給我說清楚,誰是他哥哥?你別提那個喪門鬼!我沒有那種兒子!我不認他!他不是我兒子!!”

尤清和做了一個深呼吸道:“伯母,我看到過您另一個兒子,許知行先生,他並不是你所說的那樣,況且知合……”

顧清文猛地一震,眼神裏像是藏了一根針:“知合,你總是叫他知合?他的英文名是艾迪,這是他來英國用了幾十年的名字,除了那個喪門鬼沒人叫他知合,你到底是誰?你不是他女朋友!”

“我……我從來沒有說我是知合的女朋友,我是許知行的朋友。”尤清和哽著嗓子道。

“哈哈!”顧清文仰天笑了幾聲,淚流滿面:“你是那個喪門鬼的朋友?你來幹什麽?”

“我……我從新聞上看到這件事很震驚,也很傷心,但我找不到他……我……”

“哈哈哈!你找不到他,就來我這裏找?那我的艾迪呢?他還沒交過女朋友,除了爸媽誰會惦記他?誰還會惦記他?”

“伯母,我認識許知合,他很陽光也很開朗,性格很敦厚,他很愛你們,也很愛他的哥哥,這次是一場意外,沒有人希望這樣,而許知行也一直很惦記你們,在中國的時候,他就對我說起他有一個什麽樣的原生家庭,他很想念父母和弟弟……”

“閉嘴!”顧清文站起身,走至她面前,俯視著她:“我的孩子被那個喪命鬼害死了,那就是一個垃圾,一個垃圾!!!我生了一個垃圾出來,我還不能不要嗎?誰能強迫我一定要認下那個垃圾?難道我要帶著那個垃圾度過我的餘生嗎?你還替他說好話,你安的什麽心?”

尤清和深吸一口氣,淚光閃現:“我……只是把事實告訴您,這是意外,也希望您不要過度悲傷!”

“哼!說得輕松,讓我節哀,讓我不要過度悲傷!我的兒子枉死掉了,你讓我不要悲傷?你還是個人嗎?”

“我……伯母,我話沒說好,惹得您不高興,但這次真的是一場意外,人總不能過度沈溺在悲傷裏……”

“你算個什麽東西?來對我的家事指手畫腳,我的家事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管!你給我出去!”顧清文嘶吼:“至於你說的那個垃圾,我和他已經斷絕關系了!他已經不是我兒子了!他就是來討債的!我上輩子欠他的債我已經還清了!!他現在就是一個垃圾!一堆臭烘烘的垃圾!你快點給我滾!”

尤清和向門邊走了幾步,立住,回頭道:“伯母,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早點接納許知行,那或許知合就不會在那天冒著大雪過去許宅,他一直為您和許知行的關系修覆而奔走,這是您明明知道的事情。”

顧清文一怔,安靜了好幾秒,發狂尖叫道:“你給我滾!滾!!”

尤清和出門而去,快走幾步到了馬路上,對著夜空長長嘆息。

她獨自待在倫敦一個月,四處打探許知行的消息,卻始終一無所獲。

回國後的第一天,正是元旦,恰逢上海雪後初晴,人群熙熙攘攘,都湧在了外灘上,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熱鬧,一整個下午都消耗在外灘邊的咖啡廳裏,直到夜幕初降,上海變成了夜上海,巨摩依舊閃耀著它應有的光芒。

人群開始尖叫,天空一聲悶響,一束巨大的煙花在城市夜空綻放,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看向那顆巨大的煙花,新的一年到了,新希望也會如約而至嗎?

昨日已去不可追,願未來光明燦爛。她眼淚裝滿了眼眶。

回到位於外灘的房子,已有幾月不住,她提前約了保潔打掃,剛剛開門,一道黑影就閃了過來:“尤小姐……”

她嚇一跳:“是誰?”

“是我!”

對面穿著一個快遞工裝的男人,截下他的帽子,露出一整張臉,這是一張尤清和記憶深刻的臉,因為她曾經差點死在他手下。

“是你啊!”她還是保持著警惕,將打開的屋門又關上了。

男人笑了笑:“尤小姐,你交代我做的事情已經做好了,你什麽時候方便驗收?”

“驗收?”她皺眉。

男人湊近她,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讓吳非生不如死嗎?要不要現在就看看?”

“你做了什麽?”她全身緊繃,退後一步。

男人掏出手機,調出一個監控畫面,只見屏幕上一間空蕩蕩的房子,一個人影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尤清和看了一眼就移開眼睛:“他怎麽了?”

“我把他手腳捆住了,一直沒給東西吃,靠輸營養液吊著一口氣,動不了了!”男人遞給她一個麥克風:“你可以自己問問他,當初是不是他買兇來殺你。”

“餓了多久了?”

“你走了多久就餓了多久。”

尤清和打了一個寒顫。

男人無所謂道:“不然怎麽折磨他?怎麽讓他生不如死?好吃好喝地供著嗎?”

尤清和看著麥克風,遲疑不動。

男人晃了晃麥克風:“問問。”

尤清和顫抖著接過來,放在嘴邊,看了看男人。

男人道:“說,他聽得到。”

尤清和屏住呼吸,叫了一聲:“吳非!”

地板上的人毫無動靜。

男人拿過麥克風道:“你給我聽好了,問你的問題,如果是,就用頭磕地板一下,如果不是,就磕兩下。”

眼見吳非緩緩擡起頭,磕了地板一下,這一下過後,頭又垂在地板上不動了。。

男人又將麥克風遞給尤清和:“你問吧。”

尤清和心臟如擂鼓在敲,深吸氣道:“我問你,我和唐叔那次車禍是不是你弄的?”

等了很久,終於看到吳非將頭擡了起來,重重磕在地板上。

當時死裏逃生的情景歷歷在目,她冷汗直流,強迫自己冷靜:“為什麽看監控是一個女司機?我當時明明記得是一個男司機,是不是你找人替換的?”

吳非擡頭磕了一下地板。

“你這個瘋子!你想殺我!”她再也忍不住,眼淚鋪滿全臉:“你三番兩次想殺我,是不是?”

吳非擡頭磕了一下地板。

她看著地板上這個像蟲子一樣的男人,胃裏一陣翻滾,吐了出來。

等她吐夠了,男人在一旁遞上紙巾:“那尾款?”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我馬上給你,把剛剛的視頻對話保存下來,連人帶證據一起放在公安局門口。”

男人心滿意足收起麥克風:“尤小姐講信用,以後有這種見不得人的活兒,記得找我。”

“你走吧,快走。”

這一夜,她在睡前吃了安定片,可依然陷入夢魘,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夢境裏,她開著一輛轎車,身後一輛巨大的卡車張牙五爪的緊緊追著她,她東躲西閃,沖進迷蒙森林,車子撞上一棵樹不動了,她棄車而逃,忽然,森林裏有一束光,她朝著那束光奔去,唐叔正在安靜地種樹,看到她來,招了招手,笑瞇瞇地說道:“尤小姐,好久不見啊,你看我種的這顆柚子樹長這麽高了。”

她站著不動。

唐叔又道:“謝謝你啊,尤小姐。”

她全身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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