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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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許知行在雜物房裏,打開那幾個裝著老物件的紙箱子,拂了拂了灰塵,將裏面的破舊玩具汽車、臟兮兮的玩具熊………◎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 老兩口對這房子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總是想著法兒給這房子拾掇拾掇,尤尋明今天搬個瓷器,明天買一副山水畫, 江采呢, 則是給家中大大小小的電器都穿上了蕾絲碎花邊兒, 嘴裏念叨著,要把重慶家裏那副辛辛苦苦秀的“百鳥朝鳳”的十字繡拿過來, 裱好了掛墻上。

尤清和每天回去, 家裏都要變一個樣兒,室內的高級簡約風逐漸完成了向喜慶風的轉變, 她倒是無所謂,反而覺得歡喜,人生在世,能收獲片刻溫馨都是好的。

夏天一入伏, 氣溫就滾燙起來, 尤尋明江采都在家悶了一整天,吃了晚飯,見太陽下山, 涼快了一些,便提議去外灘散散步,臨出門時,江采還特意換了一身衣服, 說是在大城市, 得收拾得幹凈一些。

一家人出了門, 三兩步就到了外灘, 街邊小攤討價還價, 行人高聲笑語不絕於耳,尤尋明樂道:“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有在陽臺上看東方明珠近,沒想到走路來也很近。”

尤清和站在江邊,手指著一棟大樓:“你們看,那就是巨摩。”

“哦!”尤父尤母齊齊看去,感嘆道:“這麽大公司呢,難怪買得起這麽好的房子。”

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糕點,三人說說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去,一個轉眼,尤清和看到了街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緩了腳步,定睛再看,果然是嵇雲川,他身著淺色襯衫,西服外套被他提在手裏。

遲疑的這兩三秒,他也看到了她,楞了一下,便穿過馬路走了過來。

“怎麽了?”江采看向定住了的尤清和。

“啊……媽……我還要買個東西……”尤清和心不在焉:“你和爸先回去吧。”

“清和。”

尤清和一僵,嵇雲川已到了跟前,看到江采和尤尋明,臉上堆起笑容:“伯父伯母,你們來上海了?”

“啊,對對。”江采尷尬道。

尤尋明看了他一眼,撇嘴道:“呵,做了對不起清清的事,居然還記得我們?”

尤清和伸手去拉父母:“爸媽,我們回去吧。”

尤尋明硬聲哼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麽這麽不負責任?既然要出軌,就別追去我們重慶,見了父母還出軌,真不像話!”

嵇雲川訝道:“出軌?”

尤清和訕訕道:“不好意思嵇總,可能我爸媽有點誤會……”

“清清,爸爸在這裏你還怕什麽?難道外地妹就要被欺負?被出軌了吃了悶虧還要賠禮道歉?”尤尋明越說越是生氣:“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女兒,被你欺負成什麽樣了?她懦弱老實怕惹事,我可不怕!”

嵇雲川看向尤清和:“我出軌了?”

“不……不……知道……”尤清和額上出了汗。

“你不知道?”他接著問。

“怎麽?這時候還想嚇唬清清?”尤尋明上前一步,擋在尤清和面前:“以前對你好,那是我們全家看錯了人,還真以為我家是軟柿子好欺負?”

“清和,我出軌了?”他再一次問道。

她臉色難看,剁了跺腳:“沒出軌!沒出軌!”轉身向江采道:“媽,你和爸先回去嘛?我什麽時候說嵇總出軌了?你們又亂猜!”

尤尋明楞道:“明明之前你……”

“哎呀,媽!”

“回去回去!”江采抓住尤尋明的手:“年輕人的事情,我們弄不清楚的,先回去。”

尤尋明還想說什麽,被江采拉著往回走:“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眼看著倆人走遠了,尤清和松了一口氣,也不說話了。

“清和,你爸媽什麽時候來的?”

“半個月了。”她目光垂下地面。

“問起我了?你怎麽說的?”

“沒怎麽說。”

“那剛才……”

她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嵇總,我不知你覺得我是否夠格做你商業上的對手?”

他嘴角上揚:“我從沒有小看你。”

“也許,我會比你們這些老江湖更果斷更狠厲。”

他眨眨眼:“我已經得到教訓。”

她輕“嗤”道:“也許你把上一次當成我的投機取巧。”

“不!商場上任何能力都不容小覷。”

她眉目一彎,笑如春風:“剛剛都是故意逗你的,我早已厭倦商場這些明爭暗鬥,我只是一個小女人,現在最關心的是那些奢侈品牌又出了什麽新款。”

他也笑了:“你爸媽是走路回去的?你買了新房子?”

“是啊!以前那個小房子賣出去了。”

“你舍得?”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又向新房子的方向看去,城市夜晚萬千璀璨的燈光匯聚成了一片,光燦且茫然。

“總要和過去告別的,又有什麽?”她笑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

“好。”

她轉身走了一段路,再回頭,他已不在了。

許知行在雜物房裏,打開那幾個裝著老物件的紙箱子,拂了拂了灰塵,將裏面的破舊玩具汽車、臟兮兮的玩具熊……都拿了出來,壓箱底的是一本舊相冊,許多年沒有碰過了,塑料質地的相冊封面與冊頁都粘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用濕巾沾了酒精輕輕地擦,把相冊的每一頁都完整的分了開來,打開封面,映入眼簾的第一眼,就是一張全家福,那時候他還小,正值高中,青澀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爸媽很年輕,眉宇之間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弟弟嘛,那時候讀初中,愛吃愛玩,是個黑黑的小胖墩。

他的目光在這張照片上停留了許久,才往後翻去,他在童年就對數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以至於很多照片裏,他手裏都拿著尺子、計算器等一些數學工具,小時候,他不是被媽媽抱著,就是被爸爸牽著,隨著他慢慢長大,爸媽在照片中的身影就越來越少了。

這本相冊要帶去倫敦嗎?爸媽、弟弟那邊應該沒有這些照片吧?這麽多年未見,一家人翻著相冊回憶過去時光,應該是最好的禮物?不然,那還能準備什麽呢?

他呆立了許久,將舊相冊重新放回紙箱子裏,下了樓,房子裏空蕩蕩的,雖然是有了新的管家團隊,可面對他的時候卻是拘謹得很,可自從唐叔走後,便沒有一個人能像長輩一樣與他說話。走到院子裏,盛夏的陽光刺目,之前種的板栗樹、柚子樹長得極好,枝葉茂盛,清香環繞,樹枝上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他擡頭望去,原來是有鳥兒在樹上做了窩,這或許是個好兆頭,他臉上終於顯出一絲笑來。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響了幾聲後,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許總?”

他揚起嘴角:“清和,今天有沒有空,我想你陪我上街給我爸媽弟弟挑選一些禮物。”

“好呀,去哪裏?”

“我去接你吧。”

“啊,好,我搬家了,我等下把地址發給你。”

尤清和掛了電話,回房間換了一身連衣裙,梳了頭發,略施薄粉,到了客廳,江采訝道:“要出去?剛吃中午飯就要出去?”

“嗯,陪朋友出去有點事情。”

“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尤清和正欲答話,許知行的電話又過來了,她“餵了”一聲,知道他已到樓下,便對江采道:“我先出去了。”

尤清和一出門,江采就走到客廳的落地窗邊,探頭往下看,沒過幾分鐘,就看到她出了單元樓,上了一輛車,走了。

江采去廚房,對正在洗碗的尤尋明說:“我看是你冤枉了嵇娃子。”

“怎麽了?”

江采神秘道:“你女娃兒有了別人。”

尤尋明停下洗碗的手:“你怎麽知道?”

江采道:“那人剛剛把你女娃兒叫出去吃中午飯了,你看看,大中午的,外面這麽大太陽,人家開車到樓下接,你女娃兒巴巴地往外跑,這不是男朋友還能是什麽?”

“呵,這是我女娃兒,不是你女娃兒?”尤尋明又開始洗碗:“這時候倒把自己撇得幹凈。”

許知行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剛剛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家裏有人?”

“你怎麽知道?”

“我猜是你爸媽?”

她更是訝異:“我接你電話的時候,我爸媽沒說話呀,你怎麽猜的這麽清楚?”

他笑了笑:“我聽著你那邊的背景音是電視裏的一些情感節目,這不像是你看的東西,再加上你買了新房子,我就知道是你爸媽過來了。”

她恍然大悟:“買了新房子,當然要把爸媽接過來住住。”

“嗯。”

她看他:“你現在很想快點見到你爸媽弟弟吧?”

他偏了偏頭:“說來奇怪,在之前十多年的時間,我極少想起他們,可現在馬上要見面了,我……我又十分急切,像是一分鐘就等不了了。”

她嫣然一笑。

“你笑什麽?”

“嗯……我現在才覺得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世間牽絆,一個都不少。”

車子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場外,倆人下了車,進到商場裏,看著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商品,許知行第一次感到茫然,對爸媽、弟弟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多年前,完全不知道什麽禮物適合他們。

“你爸媽現在多大年紀?”

“都是六十多歲。”

尤清和提議道:“那去賣羊絨衫的樓層看看?英國那個地方霧多陰冷,羊絨衫總是用得著。”

去了商場五樓,因是夏季,來買羊絨衫的人幾乎沒有,樣式倒多種多樣,厚的薄的,素色的花色的,他挑挑選選,茫然的感覺卻更甚了,不說款式顏色喜好,就是連他爸媽的尺寸都不知道,一時意盡闌珊:“不買了。”

“你弟弟呢?他喜歡什麽?”

他答非所問:“我有點渴,去喝杯咖啡?或者,紅酒也可以。”

上海這種洋派城市,吃下午茶的場所比比皆是,他開著車游蕩了幾個街區,停在了一家老式庭院外,她隨他進去,花園不大,花兒草兒生長在一起,顯得有些雜亂。他推開玻璃門,室內放著懶洋洋的爵士樂,午後一個客人都沒有,老板娘靠在吧臺上打盹,許知行敲了敲桌子:“來生意了。”

老板娘睜開眼,額頭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看到他就是一楞:“啊,是你。”

眼光隨即落在他身邊的尤清和身上,笑容變得僵硬:“許先生,這麽久不見,交女朋友了?”

尤清和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許總的朋友。”

老板娘看著她伸出的手,翹起嘴角:“我這裏是酒吧,可不興商務禮儀這一套,喝什麽?”

尤清和訕訕收回手:“咖啡吧。”

許知行在一旁道:“我想喝紅酒。”

尤清和道:“那我喝咖啡,你去喝紅酒。”

老板娘“撲哧”一笑:“許先生,不好意思,我看這位小姐是在生我的氣。”

尤清和臉一紅,連連擺手,正欲解釋,許知行說道:“來一瓶紅酒,一杯咖啡……”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再來一塊布朗尼蛋糕。”

倆人找了一個窗邊的位置入座,一樹薔薇依墻怒放,花枝輕搖。

“你不記得了?”許知行笑道。

“啊?誰?”尤清和不明所以。

“你記不記得,以前在巨摩投資一個文化產業園,一批窮困潦倒的藝術家交不起房租被迫節約,這個老板娘就是其中一個。”

“她是畫家?”她依稀記起這麽一件事來。

“後來,我讓投研部給這些藝術家投了一些錢,這個老板娘就開了這樣一家酒吧。她雖愛畫畫,但天資普通,經營酒吧之餘,將自己的畫作掛在墻上,卻是一副畫都賣不出去。”

老板娘端了紅酒與咖啡上來,放在桌子上:“許先生,說我壞話呢?”

許知行笑著搖頭:“這位女士也是巨摩的,哦,應該是曾在巨摩工作。”

尤清和笑了一笑。

老板娘對她眨眨眼睛,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足夠讓許知行聽道:“小姐,我以前對許先生表白過,但是被他拒絕了,所以我今天看到他帶你來,我就有點生氣,你可別介意喲。”

“啊……”尤清和一聲驚嘆,瞟了一眼許知行,他面不改色地喝著紅酒。

“你是怎麽把這座冰山打動的?他以前理都不理我。”老板娘繼續問。

“啊?我……我沒有……”

許知行清咳一聲:“好了,別妨礙我們。”

“哦!”老板娘悻悻走了。

尤清和松了一口氣,忙不疊地轉了話題:“許總,你弟弟以前喜歡做什麽?”

“在他讀高中開始,我就和他沒有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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