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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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媽，我回來了。”尤清和敲門。“欸，來了。”江采開了門，見她手上提著一個四四方貳
他目光飄向窗外, 慢慢回憶道：“但我記得，他從小就喜歡踢足球，踢完足球後又很能吃，等他上了初中, 體格竟然和我一樣高, 但是比我胖多了, 那時候，我總叫他小胖子, 一個皮膚黑黑的小胖子, 他不聽爸媽的話，總愛粘著我, 但大多時候，我總會想辦法甩開他，那時我還是一個自命不凡的少年，當然討厭帶著一個黏糊糊, 又要向我撒嬌的小胖子。”
“那時候你高中？”
“對啊, 剛上高中，在別的孩子還懵懵懂懂的時候，我爸媽就對我明確了將來努力的方向, 不出意外，我會從事生物科學，我也一直認為自己會成為一個科學家，直至到了高三, 學校裏來了幾個世界名校的學長學姐演講, 我突然覺得, 我並不喜歡做生物科學, 世界那麽大, 選擇千萬種，我應該選擇我自己真正熱愛的學科，一項能夠把數學玩得出神入化的學科。”光影斑駁晃在他臉頰，盛夏光景，仿若帶他回到了十七歲的那年夏天。
她喃喃道：“這倒值得羨慕，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或許吧……可我家族世代都是學術派，科學家，我這種想法，對爸媽來說，是一個晴天霹靂。”
她沈吟道：“做金融難道就不需要學術嗎？只是研究方向不同而已……”
許知行將紅酒倒了半杯，晃了幾晃後，一口飲下：“ 從我讀書以來，表現出色，爸媽便對我寄予了深切厚望，當然是希望我能繼承家族傳統，而我弟弟，性格頑劣，讀書成績在班上不上不下，但……我大學選擇了金融之後，我爸媽傷心欲絕，便與我斷絕往來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弟弟攢了很久的錢，打越洋電話給我，在電話裏總是哭，說是爸媽不許他提我這個哥哥，當從來沒有這個哥哥……他那時候總問我什麽時候回去看他？唉，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後來，連弟弟的電話也不大接了，他……他應該很傷心吧。”
她心有餘悸：“後來再沒有消息了嗎？”
他倒上半杯紅酒：“聽唐叔說過幾句。”
“哦？”
“他說，我走後，弟弟變成了我爸媽的唯一希望，逼迫他放棄了喜愛的足球，天天悶在房間裏學習，家裏的足球都被爸媽戳破了扔了出去。”
她心中仿佛被他灌滿了一湖沈甸甸的水：“這樣的家庭氣氛，未免太壓抑了。”
他重重嘆息：“科學家的固執總是帶著偏執，可……若沒有這一份執著，又該怎麽在無數次黑暗中，苦苦追尋一抹可能並不會出現的光亮呢？這……多麽矛盾，世間事，總是難得兩全其美。”
尤清和安慰道：“也許你爸媽年紀大了，很多事就會看開了。”
他搖頭微籲。
她眼中一亮：“不如給你弟弟買下一個有著諸多球星簽名的足球？我看到博物館有賣的，雖然價格貴了一些，但對你不算什麽。”
他笑了：“這個可以。”
他一笑，她就輕松許多，眼光向酒吧的墻面掃去，全是一幅幅不知所雲的抽象畫，他的眼光追隨著她，忽然，他被墻角一副畫吸引了，一個身著綠色襯衫的少女站在窗邊，陽光燦爛，長發飄飄。
他打了一個響指，老板娘走過來：“許先生，找我何事？”
許知行指著那副畫：“多少錢？”
“你要買？”老板娘打不起精神。
“報個價給我。”
“5萬……不不，10萬。”
“你取下來，裝好給我。”
老板娘驚喜不已，樂得原地轉了一個圈圈：“上天啊大地，我終於賣出了我的第一幅畫。”說著，她便搬了梯子過去取。
尤清和納悶道：“畫工並不是萬裏挑一，為何你要買？”
許知行的眉目間，是雪山般的清淺笑意：“清和，你不覺得熟悉？”
尤清和又向那幅畫看去，呆了幾秒，臉上突然泛紅，那副畫……畫得不就是她以前在許宅與他一起找老物件的場景，她當時也是穿著綠襯衫，也是披著長發，那間房，也是有一扇寬大的窗……簡直一模一樣。
“這種機緣，千金難尋。送給你的喬遷之禮。”
溫潤的聲調裏帶著暗昧的情愫，傳入耳際，她心頭一陣狂跳。
正是不知該如何回話，許之行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秦雨？”
半個小時後，窗外一陣刺耳的剎車動靜，秦雨鐵青著臉，還隔著幾米，就硬聲道：“老許，你還當我是你朋友嗎？”
“嗯？”
“哼。”秦雨將手機放在他面前：“你自己看，這個正對著記者大放厥詞的艾森先生，是否正是你倫敦金融城的熟人？”
許知行拿起手機看，幾段密麻的英文，他幾眼掃完，眉頭微動：“艾森特意出來對著記者說超然空間的儲備資金全都由倫敦證券交易所提供？”
許知行盯著手機屏幕，眉頭越鎖越緊，須臾間，他擺頭：“不是我做的，超然空間的儲備資金的確大部分都來自倫敦交易所，楓威的情況很覆雜，我還在想能否……”
尤清和心中一個“咯噔”，故意打斷道：“那這是有別的人搞鬼了。”
“搞鬼？”
一絲嘲諷之色爬上尤清和的臉：“不是我說，秦先生，你的商業敏銳度未免太差了，這個金融場靠天分，光有努力是不夠的。楓威這麽多年各處樹敵，你爸爸你妹妹哪個是盞省油的燈？暗地裏得罪了不少人都不知道，現在巨摩收購，多少人想渾水摸魚……”
秦雨冷笑道：“這其中也包括你嗎？我妹妹可是三番兩次把你惹毛了。”
尤清和抿嘴笑道：“我和你妹妹計較那些幹什麽？一個美麗廢物而已，我怎會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倒是你太奇怪，不過你怎麽會懷疑許總？你這個楓威在他那邊如同雞肋，帶上了，讓你飛一飛，帶不上，他又不損失什麽，他為什麽要對你使壞，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清楚，還真金白銀玩金融……”
秦雨似笑非笑：“那照你這樣說，幕後黑手，是和巨摩有利益關系的，或是和楓威有利益關系的？還是兩者皆有？”
尤清和聳聳肩：“你問我幹什麽？我又不知道你們背地裏幹了多少骯臟事情。”
許知行慢悠悠地喝著紅酒，目光如風般落在尤清和身上：“好了嗎我們走吧。”
“嗯。”尤清和站起身，對秦雨說道：“拜拜咯。”
尤清和回到家，江采開了門，見她手上提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框架，問道：“這是什麽？”
“畫。”
“誰送的？你那個朋友送的？”
尤清和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掛在哪裏好？”
她走到衣帽間，找了一片空白的墻壁，拿來釘子榔頭，量好距離，站在椅子上，“叮叮珰珰”敲著釘子。
尤尋明聽著聲響過來看，訝道：“現在我女娃兒還有這個本事？以前可什麽都不會做。”
“哎呀！”客廳傳來江采的一聲高呼：“快來看！嵇娃兒上電視了！”
尤清和一驚，連忙從椅子上下來，將榔頭釘子隨手擱在地上，快步跑到客廳裏，電視上的財經頻道，有幾個業內專家正在分析巨摩收購楓威事件，嵇雲川的西裝證件照被節目放在了屏幕中央，其中一名劉姓專家言之鑿鑿道：“房產行業已近尾聲這是不可忽略的客觀事實，楓威集團想要順利轉入其他行業，必須斷臂求生，為了尋得足夠的資金，賣出股份是唯一可行之路。”
另一名楊姓專家道：“據我了解，現在市場上已有多家機構對楓威拋出了橄欖枝，楓威集團的老秦先生表示，楓威正準備向金融行業過渡，全力支撐許知行先生的‘超然空間’項目，而許知行所在的歐洲金融集團也對楓威進行了評估，即使在許先生的擔保下，歐洲金融集團的價格比別的國內機構出得高一些，但還是達不到楓威的預期……”
話未說完，劉姓專家就冷笑道：“橄欖枝雖拋的多，可一個個卻都是乘人之危，價格壓得奇低，要麽楓威忍氣吞聲賣了換取點微薄銀子，要麽硬氣到底，卻要面臨破產風險。況且，歐洲金融集團的資金主要來源於歐美兩洲，怎麽會對中國這個已到末路的房地產企業感興趣？哼，不出所料，今天下午剛出的新聞，倫敦證券交易所已有負責人出來證明楓威與超然空間毫無關系。”
楊姓專家悠悠一聲嘆息：“那接下來，楓威集團的股價怕是又要跌入無底深淵了！”
兩名專家唇槍舌戰一番，對於楓威後續走向的看法卻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楓威想要換取更多的資金，除賣出股份，別無選擇！
“清清，這是怎麽回事？嵇娃兒要幹什麽？”
尤清和盯著電視屏幕，心被揪得緊緊的，可在那嚴絲密合的思維裏，一絲微妙的快感在起舞。這件震動商屆的大事是她幹的，可卻沒有別人知道。
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別的電視節目：“媽，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嵇娃兒，人家有名字，叫嵇雲川，你叫他嵇總也行。”
江采在她身旁坐下：“今天和你出去的那個人是誰？你的新男朋友？”
“不是，怎麽可能？”
“那是誰？”
“我以前的上司。”
“你的上司不是嵇……那個雲川？”
“一開始不是。”
“到底是誰？”
“哎呀。”尤清和捂著耳朵，倒在了沙發上：“放過我吧，別再問了。”
半月餘，七月流火，烈陽直射下來，地面都似烤化了，秦雪舉著陽傘，快步穿過院子，進到楓灣別墅裏，冷氣一吹，她籲了一口氣，問吳姨道：“爸爸這個時候叫我來幹什麽？我又不懂商場那些事。”
吳姨端上一杯茶：“老秦總交代了，這次所有家人都得在場。”
秦雪瞟了一眼水杯，立刻變了臉色：“說了多少次，這種天氣要給我加冰塊進去，長不長記性？”
吳姨楞住。
“重倒！”
“欸，好。”
房屋大門被打開，秦望東與胡曉潔走了進來，胡曉潔嚴聲道：“雪兒，怎麽一回來就發脾氣？吳姨跟了我們多少年了，我都沒有這樣說過她。”
秦雪扭了扭身子：“媽，我心情不好嘛！”
“哼，你心情幾時好過？”秦望東坐在她對面沙發上。
面對秦望東，秦雪氣焰就低了幾分：“爸，今天叫我來幹什麽？”
看著家逢突變，卻毫無所知的女兒，秦望東心裏終究是一軟：“你的雕塑工作室準備得怎麽樣了？”
“爸，說起這個我就生氣啊，這麽大一個上海，找不到一家靠譜的設計團隊，那設計出來的鬼樣還沒我自己弄得好，前天剛花了兩千多萬換了一只紐約來的設計團隊，還不知道效果能不能讓我滿意，等裝修完了，就可以開業了……”
“多少錢？”秦望東血壓飆升。
“兩千多萬啊。”秦雪撇撇嘴：“如果這還弄不好……”
“退了！”秦望東震怒。
秦雪一嚇：“爸，你怎麽了？”
秦望東站起身：“你一分錢沒給家裏賺，花錢倒是不眨眼，兩千多萬僅僅是設計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兩千多萬都可以在上海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媽！爸好端端地發脾氣！”秦雪大喊。
胡曉潔端著一壺茶快步走來：“老秦，雪兒不懂事，錢都花出去了，發脾氣也沒用……”
秦望東心臟抽得疼，他氣鼓鼓地重坐沙發上：“違約金多少？退了！”
“爸，這是幹什麽啊？我好不容易找來的設計師……”
“雪兒，你爸氣頭上，先別說了。”
“哼！”秦雪咬住嘴唇：“我家不會這點錢都要斤斤計較吧？”
“你！”秦望東脫下拖鞋就往秦雪扔過去。
拖鞋不偏不倚正正砸中秦雪的頭，她一聲尖叫，不敢說話了。
一陣腳步聲從門邊到了客廳，秦雨的襯衫都被汗水浸濕貼在了背上，他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了。
“怎麽樣？”秦望東坐在沙發上不動，目光牢牢盯著秦雨。
“巨摩願意用每股28塊的價格收購我們20%的股份。”
秦望東嘴角下沈，還沒張口，秦雨又說道：“爸，那個太平洋上的買家又出手了，依然……還是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他沈吟許久，毫無頭緒。
“爸，巨摩出的價格算是相當不錯，我們應該盡快與巨摩連夜簽下合同，夜長夢多，我怕又出現什麽意外……”
良久的沈默之後，秦望東一聲嘆息：“你再去和嵇雲川談談，價格給我談到30以上。”
“我盡量……”
秦望東突然怒吼：“這點都談不下來，我怎麽放心把楓威交給你？”
“好。”
秦望東起身上樓：“我累了，回房休息。”
秦雨看著秦望東的背影欲言又止，胡曉潔嘆道：“你爸就是這個脾氣，過一會兒他就好了。”
秦雨獨自駕車從楓灣別墅出來，手機響了，他按下接聽鍵：“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說廢話。”
“秦先生，我有一筆生意和你談，相信你很感興趣。”
秦雨一絲譏笑露了出來：“生意？你這是又想開個皮包公司？”
“關於楓威的百分之一股份。”
秦雨心頭猛地一跳，踩了一個急剎車：“是你幹的？”
“砰”，後面一輛車直撞上來，秦雨身子一頓，後面那輛車的司機罵罵咧咧下了車：“你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哪有是綠燈還剎車的？操你媽的，我可是一分錢都不會賠……”
秦雨充耳不聞，腳踩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落日餘暉伴著暑氣鋪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尤清和坐在街邊的咖啡椅上，看著街頭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道陰影罩在她臉頰，她瞇起眼睛望去：“秦先生來了，想喝什麽？拿鐵還是摩卡？”
秦雨表情玩味盯著她：“真是有不怕死的人。”
尤清和擡起臉：“你能不能說話文明點，天天威脅我死不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去報案的？”
秦雨怒極反笑：“你不過買了百分之一而已，這也算錢？”
尤清和呵呵兩聲：“秦先生，你也看到了，就憑現在這個混亂的情況，我想渾水摸魚用低廉的價格買楓威的股票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我買百分之一是特意給你看的，是想告訴你，對於楓威，現在不是我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我想不想辦的問題。”
秦雨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你撐死20億，也想買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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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回來了。”尤清和敲門。“欸，來了。”江采開了門，見她手上提著一個四四方貳
他目光飄向窗外, 慢慢回憶道：“但我記得，他從小就喜歡踢足球，踢完足球後又很能吃，等他上了初中, 體格竟然和我一樣高, 但是比我胖多了, 那時候，我總叫他小胖子, 一個皮膚黑黑的小胖子, 他不聽爸媽的話，總愛粘著我, 但大多時候，我總會想辦法甩開他，那時我還是一個自命不凡的少年，當然討厭帶著一個黏糊糊, 又要向我撒嬌的小胖子。”
“那時候你高中？”
“對啊, 剛上高中，在別的孩子還懵懵懂懂的時候，我爸媽就對我明確了將來努力的方向, 不出意外，我會從事生物科學，我也一直認為自己會成為一個科學家，直至到了高三, 學校裏來了幾個世界名校的學長學姐演講, 我突然覺得, 我並不喜歡做生物科學, 世界那麽大, 選擇千萬種，我應該選擇我自己真正熱愛的學科，一項能夠把數學玩得出神入化的學科。”光影斑駁晃在他臉頰，盛夏光景，仿若帶他回到了十七歲的那年夏天。
她喃喃道：“這倒值得羨慕，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或許吧……可我家族世代都是學術派，科學家，我這種想法，對爸媽來說，是一個晴天霹靂。”
她沈吟道：“做金融難道就不需要學術嗎？只是研究方向不同而已……”
許知行將紅酒倒了半杯，晃了幾晃後，一口飲下：“ 從我讀書以來，表現出色，爸媽便對我寄予了深切厚望，當然是希望我能繼承家族傳統，而我弟弟，性格頑劣，讀書成績在班上不上不下，但……我大學選擇了金融之後，我爸媽傷心欲絕，便與我斷絕往來了，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弟弟攢了很久的錢，打越洋電話給我，在電話裏總是哭，說是爸媽不許他提我這個哥哥，當從來沒有這個哥哥……他那時候總問我什麽時候回去看他？唉，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後來，連弟弟的電話也不大接了，他……他應該很傷心吧。”
她心有餘悸：“後來再沒有消息了嗎？”
他倒上半杯紅酒：“聽唐叔說過幾句。”
“哦？”
“他說，我走後，弟弟變成了我爸媽的唯一希望，逼迫他放棄了喜愛的足球，天天悶在房間裏學習，家裏的足球都被爸媽戳破了扔了出去。”
她心中仿佛被他灌滿了一湖沈甸甸的水：“這樣的家庭氣氛，未免太壓抑了。”
他重重嘆息：“科學家的固執總是帶著偏執，可……若沒有這一份執著，又該怎麽在無數次黑暗中，苦苦追尋一抹可能並不會出現的光亮呢？這……多麽矛盾，世間事，總是難得兩全其美。”
尤清和安慰道：“也許你爸媽年紀大了，很多事就會看開了。”
他搖頭微籲。
她眼中一亮：“不如給你弟弟買下一個有著諸多球星簽名的足球？我看到博物館有賣的，雖然價格貴了一些，但對你不算什麽。”
他笑了：“這個可以。”
他一笑，她就輕松許多，眼光向酒吧的墻面掃去，全是一幅幅不知所雲的抽象畫，他的眼光追隨著她，忽然，他被墻角一副畫吸引了，一個身著綠色襯衫的少女站在窗邊，陽光燦爛，長發飄飄。
他打了一個響指，老板娘走過來：“許先生，找我何事？”
許知行指著那副畫：“多少錢？”
“你要買？”老板娘打不起精神。
“報個價給我。”
“5萬……不不，10萬。”
“你取下來，裝好給我。”
老板娘驚喜不已，樂得原地轉了一個圈圈：“上天啊大地，我終於賣出了我的第一幅畫。”說著，她便搬了梯子過去取。
尤清和納悶道：“畫工並不是萬裏挑一，為何你要買？”
許知行的眉目間，是雪山般的清淺笑意：“清和，你不覺得熟悉？”
尤清和又向那幅畫看去，呆了幾秒，臉上突然泛紅，那副畫……畫得不就是她以前在許宅與他一起找老物件的場景，她當時也是穿著綠襯衫，也是披著長發，那間房，也是有一扇寬大的窗……簡直一模一樣。
“這種機緣，千金難尋。送給你的喬遷之禮。”
溫潤的聲調裏帶著暗昧的情愫，傳入耳際，她心頭一陣狂跳。
正是不知該如何回話，許之行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秦雨？”
半個小時後，窗外一陣刺耳的剎車動靜，秦雨鐵青著臉，還隔著幾米，就硬聲道：“老許，你還當我是你朋友嗎？”
“嗯？”
“哼。”秦雨將手機放在他面前：“你自己看，這個正對著記者大放厥詞的艾森先生，是否正是你倫敦金融城的熟人？”
許知行拿起手機看，幾段密麻的英文，他幾眼掃完，眉頭微動：“艾森特意出來對著記者說超然空間的儲備資金全都由倫敦證券交易所提供？”
許知行盯著手機屏幕，眉頭越鎖越緊，須臾間，他擺頭：“不是我做的，超然空間的儲備資金的確大部分都來自倫敦交易所，楓威的情況很覆雜，我還在想能否……”
尤清和心中一個“咯噔”，故意打斷道：“那這是有別的人搞鬼了。”
“搞鬼？”
一絲嘲諷之色爬上尤清和的臉：“不是我說，秦先生，你的商業敏銳度未免太差了，這個金融場靠天分，光有努力是不夠的。楓威這麽多年各處樹敵，你爸爸你妹妹哪個是盞省油的燈？暗地裏得罪了不少人都不知道，現在巨摩收購，多少人想渾水摸魚……”
秦雨冷笑道：“這其中也包括你嗎？我妹妹可是三番兩次把你惹毛了。”
尤清和抿嘴笑道：“我和你妹妹計較那些幹什麽？一個美麗廢物而已，我怎會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倒是你太奇怪，不過你怎麽會懷疑許總？你這個楓威在他那邊如同雞肋，帶上了，讓你飛一飛，帶不上，他又不損失什麽，他為什麽要對你使壞，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清楚，還真金白銀玩金融……”
秦雨似笑非笑：“那照你這樣說，幕後黑手，是和巨摩有利益關系的，或是和楓威有利益關系的？還是兩者皆有？”
尤清和聳聳肩：“你問我幹什麽？我又不知道你們背地裏幹了多少骯臟事情。”
許知行慢悠悠地喝著紅酒，目光如風般落在尤清和身上：“好了嗎我們走吧。”
“嗯。”尤清和站起身，對秦雨說道：“拜拜咯。”
尤清和回到家，江采開了門，見她手上提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框架，問道：“這是什麽？”
“畫。”
“誰送的？你那個朋友送的？”
尤清和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掛在哪裏好？”
她走到衣帽間，找了一片空白的墻壁，拿來釘子榔頭，量好距離，站在椅子上，“叮叮珰珰”敲著釘子。
尤尋明聽著聲響過來看，訝道：“現在我女娃兒還有這個本事？以前可什麽都不會做。”
“哎呀！”客廳傳來江采的一聲高呼：“快來看！嵇娃兒上電視了！”
尤清和一驚，連忙從椅子上下來，將榔頭釘子隨手擱在地上，快步跑到客廳裏，電視上的財經頻道，有幾個業內專家正在分析巨摩收購楓威事件，嵇雲川的西裝證件照被節目放在了屏幕中央，其中一名劉姓專家言之鑿鑿道：“房產行業已近尾聲這是不可忽略的客觀事實，楓威集團想要順利轉入其他行業，必須斷臂求生，為了尋得足夠的資金，賣出股份是唯一可行之路。”
另一名楊姓專家道：“據我了解，現在市場上已有多家機構對楓威拋出了橄欖枝，楓威集團的老秦先生表示，楓威正準備向金融行業過渡，全力支撐許知行先生的‘超然空間’項目，而許知行所在的歐洲金融集團也對楓威進行了評估，即使在許先生的擔保下，歐洲金融集團的價格比別的國內機構出得高一些，但還是達不到楓威的預期……”
話未說完，劉姓專家就冷笑道：“橄欖枝雖拋的多，可一個個卻都是乘人之危，價格壓得奇低，要麽楓威忍氣吞聲賣了換取點微薄銀子，要麽硬氣到底，卻要面臨破產風險。況且，歐洲金融集團的資金主要來源於歐美兩洲，怎麽會對中國這個已到末路的房地產企業感興趣？哼，不出所料，今天下午剛出的新聞，倫敦證券交易所已有負責人出來證明楓威與超然空間毫無關系。”
楊姓專家悠悠一聲嘆息：“那接下來，楓威集團的股價怕是又要跌入無底深淵了！”
兩名專家唇槍舌戰一番，對於楓威後續走向的看法卻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楓威想要換取更多的資金，除賣出股份，別無選擇！
“清清，這是怎麽回事？嵇娃兒要幹什麽？”
尤清和盯著電視屏幕，心被揪得緊緊的，可在那嚴絲密合的思維裏，一絲微妙的快感在起舞。這件震動商屆的大事是她幹的，可卻沒有別人知道。
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別的電視節目：“媽，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嵇娃兒，人家有名字，叫嵇雲川，你叫他嵇總也行。”
江采在她身旁坐下：“今天和你出去的那個人是誰？你的新男朋友？”
“不是，怎麽可能？”
“那是誰？”
“我以前的上司。”
“你的上司不是嵇……那個雲川？”
“一開始不是。”
“到底是誰？”
“哎呀。”尤清和捂著耳朵，倒在了沙發上：“放過我吧，別再問了。”
半月餘，七月流火，烈陽直射下來，地面都似烤化了，秦雪舉著陽傘，快步穿過院子，進到楓灣別墅裏，冷氣一吹，她籲了一口氣，問吳姨道：“爸爸這個時候叫我來幹什麽？我又不懂商場那些事。”
吳姨端上一杯茶：“老秦總交代了，這次所有家人都得在場。”
秦雪瞟了一眼水杯，立刻變了臉色：“說了多少次，這種天氣要給我加冰塊進去，長不長記性？”
吳姨楞住。
“重倒！”
“欸，好。”
房屋大門被打開，秦望東與胡曉潔走了進來，胡曉潔嚴聲道：“雪兒，怎麽一回來就發脾氣？吳姨跟了我們多少年了，我都沒有這樣說過她。”
秦雪扭了扭身子：“媽，我心情不好嘛！”
“哼，你心情幾時好過？”秦望東坐在她對面沙發上。
面對秦望東，秦雪氣焰就低了幾分：“爸，今天叫我來幹什麽？”
看著家逢突變，卻毫無所知的女兒，秦望東心裏終究是一軟：“你的雕塑工作室準備得怎麽樣了？”
“爸，說起這個我就生氣啊，這麽大一個上海，找不到一家靠譜的設計團隊，那設計出來的鬼樣還沒我自己弄得好，前天剛花了兩千多萬換了一只紐約來的設計團隊，還不知道效果能不能讓我滿意，等裝修完了，就可以開業了……”
“多少錢？”秦望東血壓飆升。
“兩千多萬啊。”秦雪撇撇嘴：“如果這還弄不好……”
“退了！”秦望東震怒。
秦雪一嚇：“爸，你怎麽了？”
秦望東站起身：“你一分錢沒給家裏賺，花錢倒是不眨眼，兩千多萬僅僅是設計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兩千多萬都可以在上海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媽！爸好端端地發脾氣！”秦雪大喊。
胡曉潔端著一壺茶快步走來：“老秦，雪兒不懂事，錢都花出去了，發脾氣也沒用……”
秦望東心臟抽得疼，他氣鼓鼓地重坐沙發上：“違約金多少？退了！”
“爸，這是幹什麽啊？我好不容易找來的設計師……”
“雪兒，你爸氣頭上，先別說了。”
“哼！”秦雪咬住嘴唇：“我家不會這點錢都要斤斤計較吧？”
“你！”秦望東脫下拖鞋就往秦雪扔過去。
拖鞋不偏不倚正正砸中秦雪的頭，她一聲尖叫，不敢說話了。
一陣腳步聲從門邊到了客廳，秦雨的襯衫都被汗水浸濕貼在了背上，他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了。
“怎麽樣？”秦望東坐在沙發上不動，目光牢牢盯著秦雨。
“巨摩願意用每股28塊的價格收購我們20%的股份。”
秦望東嘴角下沈，還沒張口，秦雨又說道：“爸，那個太平洋上的買家又出手了，依然……還是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他沈吟許久，毫無頭緒。
“爸，巨摩出的價格算是相當不錯，我們應該盡快與巨摩連夜簽下合同，夜長夢多，我怕又出現什麽意外……”
良久的沈默之後，秦望東一聲嘆息：“你再去和嵇雲川談談，價格給我談到30以上。”
“我盡量……”
秦望東突然怒吼：“這點都談不下來，我怎麽放心把楓威交給你？”
“好。”
秦望東起身上樓：“我累了，回房休息。”
秦雨看著秦望東的背影欲言又止，胡曉潔嘆道：“你爸就是這個脾氣，過一會兒他就好了。”
秦雨獨自駕車從楓灣別墅出來，手機響了，他按下接聽鍵：“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說廢話。”
“秦先生，我有一筆生意和你談，相信你很感興趣。”
秦雨一絲譏笑露了出來：“生意？你這是又想開個皮包公司？”
“關於楓威的百分之一股份。”
秦雨心頭猛地一跳，踩了一個急剎車：“是你幹的？”
“砰”，後面一輛車直撞上來，秦雨身子一頓，後面那輛車的司機罵罵咧咧下了車：“你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哪有是綠燈還剎車的？操你媽的，我可是一分錢都不會賠……”
秦雨充耳不聞，腳踩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落日餘暉伴著暑氣鋪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尤清和坐在街邊的咖啡椅上，看著街頭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道陰影罩在她臉頰，她瞇起眼睛望去：“秦先生來了，想喝什麽？拿鐵還是摩卡？”
秦雨表情玩味盯著她：“真是有不怕死的人。”
尤清和擡起臉：“你能不能說話文明點，天天威脅我死不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去報案的？”
秦雨怒極反笑：“你不過買了百分之一而已，這也算錢？”
尤清和呵呵兩聲：“秦先生，你也看到了，就憑現在這個混亂的情況，我想渾水摸魚用低廉的價格買楓威的股票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我買百分之一是特意給你看的，是想告訴你，對於楓威，現在不是我辦不辦得到的問題，而是我想不想辦的問題。”
秦雨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你撐死20億，也想買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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