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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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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交換

外面狂風作響, 敲打著窗戶,屋子裏卻出奇的靜。

楚蘅蕪石化一般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紗簾的縫隙照在地上, 照在遍地的碎瓷片上。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時候她還沒有出宮立府,答應要帶翻雪出長安看看大業的大好河山, 只是翻雪命薄, 剛出宮就死了。

她以前時常想, 一個貍奴的命能有多好呢, 以前有重重宮墻護著,出了那宮墻就沒了, 她不應該將它帶出來。

但是她怎麽都沒想到,原來翻雪出事根本就不是意外。那個喝醉酒的下人,原來是為人頂罪。

見她許久不說話,嚴明元眼中劃過慌亂, 腳下踉蹌的往前走了一步,抿唇道:“殿下,臣剛剛是亂——”

他猛地頓住, 目光微滯, 死死的盯著楚蘅蕪脖頸處的紅痕。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黃色流金外衫,如今衣衫微亂, 滿頭青絲披在身後,鬢角兩縷青絲垂到肩上,清冷到極致。

但是那道吻痕卻將她那清冷破壞的一幹二凈,仿佛是在嘲笑他,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前不久還在與人顛鸞倒鳳。

心中是壓不住的戾氣,嚴明元靴子踏在滿地的碎瓷片上, 每走一步都是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肖檐抽出腰間軟劍,挑開床前輕紗帳,擡頭卻對上楚蘅蕪面無表情的視線。

她小幅度的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來。肖檐動作一頓,手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距離楚蘅蕪越來越近的嚴明元。

楚蘅蕪目光落在嚴明元腰間的短劍上,靜靜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

“殿下。”嚴明元微微瞇眼,擡手扣住她的脖子,掌心在那塊紅痕上摩挲。

“是誰?”他近乎粗暴地將人拽到自己面前,與她所隔距離不足分毫,低吼道:“是誰碰了你?楚蘅蕪,你就那麽耐不住寂寞?”

他以為她是為了肖檐才對自己這樣不在乎,沒想到她根本就是賤人!什麽長安第一美人,什麽最受寵的帝姬,其實根本就是沒有男人就活不了的賤人!

如果當初他沒有受傷,如果……嚴明元閉了閉眼,手下動作不自覺的加重了。

肖檐臉色一變,猛地握緊手中軟件就要出來。

下一秒卻見楚蘅蕪面不改色握住嚴明元腰間劍柄,猛地抽出短劍,毫不留情刺進嚴明元胸膛。

鮮血頃刻間順著劍身流到楚蘅蕪手上,嚴明元眼睛眨也不眨,掐著她脖子的手微松,依舊問:“是誰,那個男人是誰?”

楚蘅蕪抽出短劍,臉上全是鮮血,冷冷的道:“翻雪從來沒有招惹過你,你憑什麽殺了它。”

剝皮抽筋,翻雪活著的時候最是嬌氣,被剝皮的時候要多疼!

一把按住楚蘅蕪的手,嚴明元將短劍抽走,雙目猩紅的質問她:“那個人是誰,是誰!!?”

楚蘅蕪面無表情,冷冷看著他道:“我當初早就該一刀了結了你,自始至終都是我看錯了人,以為你還是當初長安那個心地善良的少年。”

她擡起眼,看了一眼紗帳後的肖檐,湊近嚴明元耳畔,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你不是說我喜歡肖檐嗎?是啊,我就是喜歡他,他比你好不知道多少倍。”

嚴明元目光一滯,猛地抓住楚蘅蕪的手,聲音沙啞道:“你怎麽敢,你怎麽敢的,楚蘅蕪你賤不賤啊!你賤不賤!”

楚蘅蕪扯了扯嘴角,奪過他手中短劍對著他的胸膛又是一劍,繼續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本宮告訴你,是肖檐,在長安的那段日子本宮與他夜夜笙歌,風流快活。”

胸口處的痛感幾乎麻木,肖檐兩個字就像是擊潰他理智的最後一棵稻草。

嚴明元看著她,突然笑了。他一把抽出刺在胸膛的劍,鮮血噴濺而出,身上的兩個傷口幾乎將月白色的長袍染成血紅色。

“殿下,那你就和臣一起去死吧。”他說完,對準楚蘅蕪的胸口就要刺下。

劍刃行至半空便被突然出現的一只手握住了,肖檐一只手握住劍刃,另一只手將楚蘅蕪拉到身後。

鋒利的劍刃將他掌心切割成深可見骨傷口,鮮血落到地上,甚至能聽到血滴墜落的聲音。

楚蘅蕪看著他的手,臉色一變。這麽深的傷口,稍不留神手就會廢了,她眼眶一酸,下意識的拉住了他另一只手。

他掌心微涼,上面還有未幹的汗漬,察覺到她的手,下意識的與她十指相扣,將自己完完全全擋在她身前。

嚴明元看著他們的動作,臉色更加難看,壓抑的吼道:“肖檐,竟然是你,你竟然會在這裏!真是可笑,我竟然被蒙在鼓裏,讓你們兩個奸夫□□逍遙快活。”

聞言肖檐皺眉,抽出軟劍將他的劍挑開,冷聲道:“你與殿下早就和離,嘴巴放幹凈點。”

“肖檐。”嚴明元看向他手腕處猙獰的傷口,滿是惡意道:“當年被我挑斷手筋的感覺怎麽樣,上次是你運氣好,這次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楚蘅蕪猛地擡頭,看向肖檐的手腕。

他手腕處的兩道傷口極為奪目,她以前想過很多次,到底是什麽樣的傷口會造成這樣可怕的傷疤,她猜測了很多,卻始終沒想到竟然被人挑斷過手筋。

十指連心,受傷得時候尚且難受,被挑斷手腳筋又該多難受,她突然不敢繼續往下想了,指尖不由得微微發抖。

“感覺如何?”

肖檐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腕處的傷口,那裏無時無刻不在疼,每到夏天隨時可能發炎裂開,冬天則冰冷入骨,仿佛這塊皮肉都不是自己的。

眸中劃過黯光,肖檐飛快提劍,眨眼之間,屋子裏的血腥氣愈發嚴重。

慘叫聲響起,嚴明元捂住右手,額頭上青筋暴起。

楚蘅蕪看過去,心下一驚。他手極度不自然的向下垂著,仿佛失去了骨頭的支撐,以一種扭曲的狀態不斷流著鮮血。

他的手筋被肖檐挑斷了,胸口處的血也越流越多,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

“感覺如何?”肖檐低頭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嚴明元,冷冷道:“現在你知道感覺如何了。”

“哈哈哈哈。”嚴明元擡眼,下三白的眼睛滿是狠戾,嘲諷道:“肖檐,如果不是她傷了我,你以為你會這麽輕易的得手?”

“不巧,肖某慣會吃軟飯,閣下想吃也吃不上。”

肖檐皮笑肉不笑,目光直直盯著他,冷冷問道:“二十年前肖叡良的案子,是不是與鎮國公府有關?”

“你想知道?”

嚴明元看向窗外:“晚了。”

原本緊閉的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開了,肖檐擡眼,便見四周已經被私兵包圍,無數個箭矢正直直的對著他們。

“養私兵,嚴世子膽子不小啊。”肖檐下意識握緊楚蘅蕪的手,對嚴明元意味不明道:“你覺得困得住我?”

“楚又萱的人就在門外。”嚴明元啐出口中血沫,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胸口的傷口,虛弱道:“肖檐,你真那麽有自信,覺得能把殿下和那個小崽子一起救出去?”

肖檐不語,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冷冷道:“我們若是出不去,你也別想活。”

“咳咳。”嚴明元咳嗽了兩聲,仰起脖子有氣無力道:“能和殿下死在一起,我死而無憾了。只是殿下,不管你信不信,臣自始至終沒有真的想要傷害過你。”

楚蘅蕪皺眉,不信他的鬼話,冷冷道:“誰要與你死在一起。”

“做個交易吧。”嚴明元失落收回目光,對肖檐緩緩道:“我將殿下與靳重光的兒子放走,你留下,如何?”

“你不是想知道肖叡良的事情嗎?”嚴明元閉上眼睛,“恰巧我對當年的事情略知一二,肖檐,你不想知道當年是誰拿走了你父親的私印嗎?”

“你知道私印的事情?”肖檐一把拽起他的衣領,死死盯著他。

當年父親的案子證據不足,定罪的主要證據就是信封上父親的私印。那樣重要的東西父親一直收的很隱蔽,他一直想不通誰會拿到那樣東西。

如今機會擺在他面前,他不能錯過。他一把將嚴明元慣在地上,轉頭對上楚蘅蕪的視線。

“殿下。”他出聲,桃花眼中情緒覆雜,說不清道不明。

楚蘅蕪微微偏頭,錯開他的目光,抿唇道:“你要留在這裏?會死的。”

“不會死的,臣福大命大,小時候饑荒沒有死,瘟疫也沒有死,在青樓裏被花魁的鞭子又恩客抽打,還是沒有死。”

“你又在博取本宮的可憐。”楚蘅蕪一眼看透了他,冷笑道:“你慣會的法子,但是不管用了,若是身死他鄉,本宮回長安便給你立個衣冠冢,他日駙馬問起來,便說是本宮最寵愛的侍君。”

聞言肖檐笑意微斂,點頭道:“這樣也好,若是臣真的死了,魂魄便跟在殿下身邊,看殿下與駙馬恩愛,駙馬若是對殿下不好,臣便化身厲鬼,讓他雞犬不寧。”

“你——”

楚蘅蕪說不過他,眼圈卻紅了。她能說什麽呢,肖檐為了查清真相用了二十年,如今這樣好的機會,他豈會錯過。

大業文人講究風骨,她覺得肖檐算不上文人,更別提風骨。但是有些事情卻可以套在他身上,這世間,比命重要的事情太多了。至少在肖檐看來,比他命重要的事情太多。

肖檐擦去她眼角的淚,問道:“殿下如今有喜歡的人了嗎?”

“沒有。”楚蘅蕪回答的斬釘截鐵:“回長安或許就有了。”

肖檐若有所思,拍了拍她肩膀,低聲道:“殿下,回去吧。”

楚蘅蕪擡頭,看到重重私兵中,檀奴被粗暴地綁起來,正對著她們的無聲大哭。

閉了閉眼,她攀上肖檐肩頭,在他耳側落下一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肖檐,回去之後,別喝避子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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