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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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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昏迷

靳重光率兵趕來的時候此地已經人去樓空, 偌大的嚴府私宅變成了一座空宅,連接宅門的地方有車馬行使過得痕跡,沿路走過來還有星星點點血跡。

身下戰馬聞到這股血腥氣, 立即變得暴躁不安,前蹄揚起,又被靳重光一馬鞭抽了回去。

他原本帶著軍隊駐紮在望京城外, 隔著莫黎河與對面的勾戈軍隊臨岸相忘, 卻不想傍晚之時卻受到消息, 說嚴明元臨陣倒戈, 攜帶私兵與太子玄餘孽勾結,斬殺守城士兵撤出望京城。

一開始他是不信的, 嚴明元此人雖狠戾,但與他在沙場上並肩作戰多年,怎麽會輕易倒戈。而且他若是倒戈,大可以與勾戈裏應外合一舉奪取望京, 為何要撤走。

來這裏之前他都以為這或許是勾戈的調虎離山之計,直到見到眼前這般景象,方才確定, 嚴明元竟真的反了。

駐守望京的軍隊絕大部分都是當年與他們並肩作戰的親兵, 如今嚴明元為了叛逃,竟然生生殺了駐守城門的一百餘人。一百餘人的鮮血幾乎將城門土地浸透, 他倒也下的了手。

勒緊韁繩,嚴明元翻身下馬,步伐沈重地走到嚴宅門前,一腳將厚重的大門踹開。

大門發出嗡響, 卷起地上飛塵,頃刻間露出裏面的景象。

巨大的聲響將檀奴嚇了一跳, 猛地撲進楚蘅蕪懷中,嚎啕大哭。

三歲大的孩子什麽都不懂,只能尋找身邊信得過大人的庇護。

楚蘅蕪輕輕拍著他的頭讓他不要害怕,擡眼對上靳重光陰沈的臉。

與她對視得瞬間,靳重光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想了很多可能,他想裏面或許一片狼藉又或許嚴明元一早設下了埋伏等他到來,卻怎麽都沒想到,裏面竟然是殿下與檀奴。

楚蘅蕪臉上依舊帶著幹涸的血痕,淡黃鎏金的裙子上全是褶皺與血跡,長發淩亂的披在身後,擡眸間是從不曾見過的提防與冷意。

眼前的一幕太過始料未及,靳重光楞了一瞬,步伐不穩的沖進來,一把將人抱緊懷中,驚喜道:“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壽陽公主被帶走的消息並沒有被放出來,他先一步出兵,還以為她正好好的留在長安,怎麽都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

似乎想到了什麽,靳重光笑容一僵,松開她的肩膀,細細打量她,沈聲道:“嚴明元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眼前的殿下絲毫不見在長安時的高貴與風光,與他們上一次見面相比瘦了一大圈,幾乎不用想都能料到她這些日子是如何過來的。

楚蘅蕪眸中的冷意早已消散,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沙啞道:“靳重光,你去救救肖檐好不好,他為了我被嚴明元帶走了...”

聽到她與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與肖檐有關,靳重光苦澀低頭。

“嚴明元已經過了莫黎河,除非將勾戈一網打盡,否則追不上的。”

抓著他袖子的手一松,楚蘅蕪不再說話了。

其實她明白的,但是在靳重光說出來之前她始終抱有一絲期待,如今聽到他親口說,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額頭突然很痛,楚蘅蕪低頭,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來。可是越是咳嗽便越痛,越痛便越是咳嗽,她便這樣咳了很久。

靳重光喉結滾動,他有太多疑惑,但是看到殿下如今的樣子,他便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臣先帶殿下回去。”

靳重光伸手想要將她抱起,卻見她後退一步,搖頭道:“我要帶著檀奴,他會害怕。”

她的手一直緊緊拉著懵懂的檀奴,將他護在自己身後,有一種誰都不能傷害他的架勢。

檀奴躲在她的身後,抽噎著悄悄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著他。

恍惚間,靳重光看到了薛凝的影子。

不該是這樣的,靳重光穩了穩心神,薛凝與相比殿下天差地別,他怎麽會從殿下身上看到薛凝的影子呢。他將那不可思議的想法剔除,轉身掃了一眼身後的士兵。

“殿下,今日出來的急,我們沒有馬車。”

楚蘅蕪睫毛微顫,看向他身後,猶豫了一下,將檀奴拉出來低頭道:“檀奴和這位將軍一起回去,好嗎?”

抓著楚蘅蕪袖子的小手緊了緊,檀奴淚眼婆娑看了一眼靳重光,點了點頭。

“殿下是讓我帶他回去?”靳重光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忍不住問:“那殿下呢?”

楚蘅蕪擡頭:“我已經學會騎馬了,只是技藝不精,無法帶檀奴一起。”

她自小身體不好,以前不會騎馬是真,但是出宮立府之後,她便找先生學了,雖然技藝不精,可自己用還是足夠的。

她的話令靳重光一楞,頭一次意識到,他與殿下早就漸行漸遠了。莫黎河三年,嶺南兩年,他離開的太久,對殿下知之甚少。

有些失落地低下頭,靳重光將腰間佩刀摘下掛在戰馬上,又轉身抱著檀奴翻身上馬。

“留下一些人查封此地,其餘人與我一同回去。”

靳重光說完,看了一眼已經上馬的楚蘅蕪,揮了揮手,示意眾人跟上。

莫黎河沿岸常年刮風,正值夏季,河風都帶著一股潮濕的溫熱,吹到身上不太舒服。

薛凝蹲在河邊將采來的草藥洗幹凈,時不時心焦氣躁轉頭看向身後。這些藥都是能夠止血鎮痛的藥材,前不久的兩場勝仗,不少人都受了傷,正是緊缺的時候。

她如今是隨軍大夫,軍隊裏的傷員她都要負責。好在莫黎河附近也生長著不少這種采藥,她便時長出去采摘一些回來彌補空缺。往常這樣的事情她做了千百遍,今日卻無法安定下來。

今日傍晚的時候,她便聽聞望京城內出事了,似乎與嚴世子有關。軍中消息嚴苛,她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卻心頭不安。

自從來了莫黎河,她百般打聽有關太子玄的事情,但是始終沒有得到消息。即使她相信阿檐會讓檀奴完好無損的回來,可是始終無法放心。

母子連心,一日見不到檀奴,她便寢食難安。

手中的藥材全都洗幹凈了,薛凝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眼眶微酸。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樣沒用,若她是男子,會武功,只身一人進勾戈也未嘗不可。

她伸手用袖子將自己眼淚擦幹,便聽到突然傳來一片騷亂,隱約聽到有人喊將軍。

是靳重光回來了,薛凝擡頭,飛快將水中草藥瀝幹,拿起盛著草藥的木筐向聲音方向跑去。

她腳步急切,迫不及待想知道望京發生了什麽。雖然知道有關檀奴的可能性很小,但她還是懷有希冀。萬一呢,萬一恰好是檀奴的消息呢?

軍隊駐紮在莫黎河轉角處的一塊平地上,從望京城出來的時候夜色已深,他們感到駐紮之地的時候,此地早已燃起篝火。

楚蘅蕪看著大片火光由遠至近,眼前一花,感到有些頭暈。

這幾日她食欲不振時長咳嗽,每每難受的時候都是肖檐守在她身邊,如今肖檐不在,她卻突然頭疼起來了。

楚蘅蕪勒緊韁繩,跟在靳重光身後停了下來,她下意識的揉了揉顳顬處,突然感覺一陣鉆心的刺痛。

仿佛有千萬根小針不斷的紮在腦子裏,楚蘅蕪只覺得自己整個手臂都麻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楚蘅蕪拽著韁繩的手一松,猛地從馬上栽了下去。

“阿蕪!!!”

撕心裂肺的喊聲響起,靳重光腦子一片空白,猛地從馬上跳下,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接住了她。

“軍醫!軍醫在何處?”靳重光大聲呵斥身邊副將,怒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找大夫!”

身後傳來戰馬一聲嘶鳴,靳重光沒有在意,一心一意將註意力放在懷中的楚蘅蕪身上。

沒有了控制戰馬的人,檀奴驚慌失措騎在高大的馬上,下意識向著楚蘅蕪的方向爬。

薛凝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她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裏,下意識喊道:“檀奴!”

聽到熟悉的聲音,馬匹上的小檀奴動作一停,沖著她的方向哭喊道:“娘親!”

這一聲幾乎要讓薛凝的心都碎了,她丟開手上的木筐,小跑過去將檀奴從戰馬上抱下來。

戰馬很高,她要努力墊腳才能夠到上面的檀奴,不敢想象如果剛剛檀奴從馬上摔在是什麽場景。

她是大夫,不是沒有遇到過墜馬的傷患,有的人從上面摔下來腦漿迸裂,運氣好的人也要缺胳膊少腿。她的檀奴才三歲多,若是從馬上墜下怎麽可能還有命呢?

“娘親,檀奴好想你。”這個年歲的孩子吐字還不夠清晰,但是說的每句話都能讓為人父母的倍感心碎。

薛凝眼眶一酸,突然開始怨恨靳重光了。

是他要她生下檀奴的,是他說會陪她重振醫館的,是他說要與她攜手白頭的,可是如今他卻將過往忘得一幹二凈,明明檀奴才是他的至親,他卻為了另一個人將檀奴棄之不顧。如果她來的晚一點,檀奴會不會從馬匹上掉下去,會不會她再也見不到檀奴了。

“薛凝!?”靳重光看到她楞了一下,來不及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立即道:“你來得正好,你是大夫,快看看殿下是怎麽了!”

原來他根本沒註意到檀奴剛剛的險境,或者說他註意到了但是根本就不在意。

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薛凝猛地擡頭,一巴掌打在了靳重光右臉上。

她手腕瘦弱,但是因為常年上山采藥的原因,掌心有些粗糙,用勁的時候也毫不柔弱,因此聲音格外清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身邊的士兵全部低下頭。

靳重光表情一冷,看著她的目光活像是要殺人。

他深呼吸,抿唇道:“薛夫人打我沒關系,重要的是殿下。”

聞言薛凝有些想笑,她看了一眼靳重光懷中的女子,冷冷道:“我會為殿下診治,不是因為你,只是因為殿下是好人,她救我過。”

“不論因為什麽。”靳重光將楚蘅蕪抱緊了幾分,神情凝重道:“哪怕你是為了肖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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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幾大鍋草藥在一旁煮著,白氣飄到天上,又轉眼煙消雲散。

薛凝松開檀奴的手,小心翼翼將草藥包放在楚蘅蕪枕下。這是助眠的草藥,放在枕頭下會讓人睡得更安心。

她怔怔看著昏迷不醒的人,突然想到了阿檐。若是阿檐直到公主如今的情況,她不敢想他會不會瘋。

“娘親。”檀奴說:“我看到舅舅了。”

薛凝動作一頓,睫毛輕顫,問:“你是在哪裏看到的?”

“就在那個大宅子裏。”檀奴記性很好,說道:“我被壞人關了起來,舅舅來找我,告訴我不要害怕,他會救我們出去。”

“娘親,舅舅呢?”

薛凝沈默,低頭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還有呢?”虛弱的聲音突然在軍帳中響起,楚蘅蕪睜眼看向檀奴,問:“他還和你說過什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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