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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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步
嚴晴定定看他, 嘴動了動，還未說話，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帶著驚訝。
兩人看過去, 曹昕恒一身襯衣西裝褲, 儒雅紳士, 身旁站著幾個人，看穿著打扮也知道是他醫院的同事。
曹昕恒見真是嚴晴，心生喜悅，接著瞥見轉頭看過來的男人, 詫異地楞了下後，笑容漸漸斂起。
嚴晴揚眉, 朝他點了下頭，只打招呼沒有攀談的意思。
曹昕恒側身，和旁邊人低語幾句, 那些人先行離開了，然後他擡步走了過來。
樓嶼抱臂, 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嚴晴面無表情，自上次和曹昕恒意外偶遇後，兩人已經許久沒見了，也沒聯系過。
曹昕恒走到跟前，只看著嚴晴問：“介意我的加入嗎？”
嚴晴瞧他，他顯然原本是吃完飯打算離開的，她輕擡下巴，“隨意。”
曹昕恒溫潤的笑了笑, 自然的把包放到旁邊架子，斂著襯衣袖口在她旁邊坐下, 四個人的位置，變成他們並排面對樓嶼，只怕不論那個路過的人走來瞥見，都會將這邊穿搭優雅體面的男女看做一對。
樓嶼眸子深了幾分，笑容慵懶，眉眼恣意瀟灑不減。
曹昕恒朝他頷首：“好久不見。”
樓嶼笑：“我們見過？”
曹昕恒：“樓先生不記得我也是應該，八年前我還只是個窮學生，倒是撞見過幾次樓先生，只是遺憾都無緣對話。”
“現在不是了。”
“嗯？”曹昕恒微笑，沒明白他的意思。
樓嶼吐了口粗氣，懶散的笑意味深長的落在了嚴晴臉上，“你不是窮學生，我也不是什麽樓先生，你想跟我說話，機會倒是多得很。我開五金店，小本經營，歡迎你隨時光顧。”
他隨意說著，眼見嚴晴眉心皺得越來越明顯，他嘴角翹起的弧度也愈發高。
曹昕恒楞住，目光在他粗糙的T恤上瞥了下，他身上散發著不羈隨意又落拓的氣息，哪還有當年淩厲霸道，無可掩蓋的上位者從容不迫的氣場。
他吶吶，相較於他的大方從容無端有些倉惶，“好，我會的。”
他又看回嚴晴，同她閑聊：“最近工作室籌備的怎麽樣了？”
嚴晴聳肩：“一切按計劃進行。”
“嗯，那就好。”兩人久不見面，對對方的生活其實不太熟悉，但曹昕恒了解嚴晴，哪怕她不說什麽，他也能輕笑著和她聊上一些，循序漸進，矜持有禮，對面的男人倒是在打完招呼後徹底被遺忘了。
三個人對坐的飯桌，樓嶼像徹底被摒棄在了外面，不過從他臉上倒是看不出半分不適，自然地夾著筷子吃飯，一副側耳傾聽兩人閑聊的模樣，偶爾會給嚴晴夾菜。
曹昕恒即便跟嚴晴在說話，也能註意到這裏，溫潤道：“你一向口味淡，這裏的菜對你來說可能有些鹹了。”
他這麽說的時候，已經端起茶壺給嚴晴倒了一杯烏龍茶，接著給她推薦起最近幾年開的比較好，適合她口味的餐廳。
嚴晴不置可否，將手邊的茶端起來喝。
樓嶼慢慢咀嚼著菜，看著始終對著他的清冷側臉，伸手將她盤子裏被冷落的
菜夾起，直接遞到了她嘴邊。
正說話的兩人楞了下，嚴晴看他，樓嶼往前遞遞筷子，菜已經快碰上她嘴唇。
曹昕恒出聲解釋：“可能是小時候吃菇吃多了，晴晴自初中以後就不愛吃這個，食堂每次遇到都會挑出來給我吃。況且，這家的香菇做的會鹹上很多。”
樓嶼挑眉，“我覺得還不錯，真不嘗嘗？”
嚴晴沈默，“我……”
“那就別勉強。”樓嶼已經收回手，利落的丟進自己嘴裏，津津有味嚼起來。
曹昕恒下頷線緊繃了幾分，想起曾經遇見樓嶼時的震蕩和痛苦，忍不住問：“樓先生不知道晴晴的口味嗎？”
樓嶼懶懶：“知道那幹嘛？”
他們認識那會，嚴晴跟他吃飯，不是迅速的想要快點吃完好逃命，就是虛驚一場後大快朵頤，每次吃飯麻利的很，偶爾閑下來，兩人悠閑的穿行在美食小街，她眉眼愉悅，樓嶼懷疑給她點調料蘸鞋底她都覺得香。
“因為你們在一起過啊。”曹昕恒面露悲傷和無奈，“當初我追晴晴，做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馬，她才答應和我試試。”然而僅僅是兩個月，重回學校的嚴晴，眉眼裏成了這個男人，甚至渾身沾染著他的氣息。
樓嶼筷子磕了下碗沿，發出清脆碰撞聲，他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嚴晴，慢慢點了點頭，吐氣說：“對，我們在一起過，是交往，是……談戀愛。”
嚴晴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白瓷的杯壁映著她粉紅透白的手指。她垂眸，纖長的黑睫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低頭喝茶，沒有說話。
曹昕恒苦笑：“當初我沒有好好把握機會，失去了晴晴，我想，我們只會是朋友了。”
嚴晴蹙了眉心，“曹昕恒？”
“我們是朋友吧？”他問，雖然知道她回來後他是那麽開心，可是這麽久他不敢聯系她，他怕他沒有資格，他怕那些年的情誼早被他毀壞丟失，連朋友也早已不是。
嚴晴點頭：“當然。”
曹昕恒笑了，眉目舒展看回了樓嶼，“冒昧問一下，你是怎麽和晴晴分手的，畢竟要追上她……都那麽難。”
嚴晴眉心一跳，“曹昕恒。”她又喊住他。
樓嶼笑了聲，隨意道：“難嗎？可能談不上誰追誰，在一起太容易，所以說分就分了。”
他的目光直直撞過來，黑眸與她相視，他笑的暢快，“我們倆誰都不曾拖泥帶水，利落果斷，誰也無意糾纏，分的一拍即合，瀟灑漂亮。”
嚴晴沈默看他，桌上一時靜下來。
用餐結束，曹昕恒紳士地提出送嚴晴回家，知道兩人同乘一車，笑頓了下很快又恢覆如初，頷首告別便先離開了。
路邊兩人靜下來，嚴晴擡步往車邊走，樓嶼攔住：“我來開。”
嚴晴也不多讓，轉身坐進副駕。
車沒往公司開，沿著山海路，一路向東又去了海邊。
夜幕降臨，排排路燈延展向地平線盡頭，燈塔白色的燈在一片靛藍色中燃燒出溫暖的亮光，飛旋的海鷗已經離開，白色浪花反覆拍打著礁石，迎面濕潤的海風染著涼意和腥鹹。
兩人無言走在沙灘上，細碎的沙粒穿過腳趾，把胸口四處亂撞的火苗漸漸平息。
嚴晴望著遠處崖邊斜倚伸出的淩亂樹枝的黑影，先開了口。
“我們談過嗎？”她問。
樓嶼偏頭看她，昏暗的月色看不清他臉上神情，“沒談過？”
嚴晴諷笑：“露水情緣，算什麽戀愛？”
即便離了旅程，兩人幾次見面，基本也是在酒店沈淪於起伏的情愛。
旁邊沈默著沒說話，嚴晴轉身倒著走，好整以暇的瞧他，似乎勢必要在他臉上瞧清楚神色，白色的裙擺被風吹起，拍打在樓嶼的小腿上，像曾經無數次在他身體間流過的熟悉溫度，帶著他眷念的氣息。
樓嶼擡眸，月色下他那雙幽深漆黑的眸子直攝人心。
他問：“怎麽不算，你都說過……你喜歡我。”
嚴晴腳步猛地頓住，陷在沙中差點跌倒，睜大眼直直看他。
樓嶼上前攬住她腰，將人扶穩扣在懷裏，低頭看她，目光在她驚愕震顫的神情上掃過，低啞悲傷的笑了笑，問她：“忘了嗎？”
*
樓嶼握手機的指頭都在發抖，窗外的雨水瘋狂拍打著窗戶，轟鳴的雷聲一下接一下，想到樓豐決絕的話，他身體都在發寒。
如果孩子被強行奪走，他難以想象樓鳴會變成什麽樣，盡管電話那邊，他的聲音已經是那樣憔悴悲傷，喑啞中洩露的疲倦和痛苦藏都藏不住。
樓嶼說完“快逃，哥……離開這裏”，那邊已經沈默很久了，忍不住洩出的一聲低到不可聞的嗚咽，在他胸口重重的砸了一下，讓他的心口都跟著血肉翻飛。
陽光優秀的大哥，何曾被逼迫成了這個樣子。
狂風的呼嘯讓窗外的樹枝都被斬斷了，樓嶼緊緊握著手機想要再說些什麽，到嘴邊只成了“大哥，再見”。
他放下手機，樓鳴忽然又喊住了他。
他迅速拿起，呼吸劇烈起伏。
“小嶼。”他笑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燦爛與充滿疼愛，“哥哥要離開，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了，留你一個人在樓家……對不起。”
樓嶼搖頭，緊咬著牙，額邊青筋爆起。
“以後可能都沒有機會了。”他的聲音充滿了遺憾、晦澀、悲傷，依舊要笑著同他打趣，“所以哥哥想了想，大概要對不起一個小姑娘了。”
樓嶼緊咬的牙齒洩出發顫的聲音：“什麽？”
“哎，一個讓我隱瞞秘密的小姑娘啊，我守不住了。”樓鳴的語氣懷著眷戀，陽光的笑裏散著攪不開的濃烈悲傷，那麽好的姑娘，他還沒見過，弟弟的婚禮，他大概也無法參加了。逃離樓家，天地那麽大，還不知哪裏是他們的藏身之處，但是他依舊得走。
樓嶼不知他說什麽，只催促沒時間了，讓他離開。
樓鳴好笑，“弟弟，聽不到，你怕是會遺憾的想罵我。之前爸……他喊你去書房，我接過一次你的電話。”
“嗯。”這他知道。
“電話是她接的。”
樓嶼的呼吸被揉亂了一拍，這他也知道，只是這次他隱隱覺出……
“我問了她，你是在和我弟弟談戀愛嗎？”樓鳴的話打斷他的猜想，讓他的呼吸徹底消失了，周圍狂風暴雨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只耳邊牢牢捕捉著那個或許會把他從黑暗逼仄的深井裏拽上來的麻繩。
“她說：是，我很喜歡他。”
“拜托你不要告訴他，我也怕他，太得意。”
狂風驟歇，遠處月明星稀，海邊浪花從遠處滾滾而來，夜風繾綣溫柔，樓鳴最後溫柔又悲傷的聲音穿過六年的淒風苦雨，落在了這樣一個安靜柔和，夏風沈醉的夜晚。
樓嶼看著懷裏的人，笑的懶散又知足。
“嚴晴，要是你親口告訴我，我想我會更得意，得意到等你八年八十年，縮在悶熱漆黑的老店，守著紅木小桌上的幾千塊賬本，也不覺枯燥乏味寂寥。”
“只偶爾擡頭，電視機上瞥見你舞臺上熠熠發光的身影，就會舒心暢懷。”
“哪怕無人知道我們相戀，但是我知道，從不是什麽露水情緣，不是旅游路上的情愛搭子，更不是飲食男女的歡愉享樂。”
“夜下森林穿行的相伴是真，蒙古包旁縱舞接吻是真，黃沙漫天裏相擁著等待死亡是真。”
“嚴晴，哪怕是很短的一段旅程，我們都得承認……”
“我們是在談戀愛，認認真真，把心都掏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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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晴定定看他, 嘴動了動，還未說話，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帶著驚訝。
兩人看過去, 曹昕恒一身襯衣西裝褲, 儒雅紳士, 身旁站著幾個人，看穿著打扮也知道是他醫院的同事。
曹昕恒見真是嚴晴，心生喜悅，接著瞥見轉頭看過來的男人, 詫異地楞了下後，笑容漸漸斂起。
嚴晴揚眉, 朝他點了下頭，只打招呼沒有攀談的意思。
曹昕恒側身，和旁邊人低語幾句, 那些人先行離開了，然後他擡步走了過來。
樓嶼抱臂, 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嚴晴面無表情，自上次和曹昕恒意外偶遇後，兩人已經許久沒見了，也沒聯系過。
曹昕恒走到跟前，只看著嚴晴問：“介意我的加入嗎？”
嚴晴瞧他，他顯然原本是吃完飯打算離開的，她輕擡下巴，“隨意。”
曹昕恒溫潤的笑了笑, 自然的把包放到旁邊架子，斂著襯衣袖口在她旁邊坐下, 四個人的位置，變成他們並排面對樓嶼，只怕不論那個路過的人走來瞥見，都會將這邊穿搭優雅體面的男女看做一對。
樓嶼眸子深了幾分，笑容慵懶，眉眼恣意瀟灑不減。
曹昕恒朝他頷首：“好久不見。”
樓嶼笑：“我們見過？”
曹昕恒：“樓先生不記得我也是應該，八年前我還只是個窮學生，倒是撞見過幾次樓先生，只是遺憾都無緣對話。”
“現在不是了。”
“嗯？”曹昕恒微笑，沒明白他的意思。
樓嶼吐了口粗氣，懶散的笑意味深長的落在了嚴晴臉上，“你不是窮學生，我也不是什麽樓先生，你想跟我說話，機會倒是多得很。我開五金店，小本經營，歡迎你隨時光顧。”
他隨意說著，眼見嚴晴眉心皺得越來越明顯，他嘴角翹起的弧度也愈發高。
曹昕恒楞住，目光在他粗糙的T恤上瞥了下，他身上散發著不羈隨意又落拓的氣息，哪還有當年淩厲霸道，無可掩蓋的上位者從容不迫的氣場。
他吶吶，相較於他的大方從容無端有些倉惶，“好，我會的。”
他又看回嚴晴，同她閑聊：“最近工作室籌備的怎麽樣了？”
嚴晴聳肩：“一切按計劃進行。”
“嗯，那就好。”兩人久不見面，對對方的生活其實不太熟悉，但曹昕恒了解嚴晴，哪怕她不說什麽，他也能輕笑著和她聊上一些，循序漸進，矜持有禮，對面的男人倒是在打完招呼後徹底被遺忘了。
三個人對坐的飯桌，樓嶼像徹底被摒棄在了外面，不過從他臉上倒是看不出半分不適，自然地夾著筷子吃飯，一副側耳傾聽兩人閑聊的模樣，偶爾會給嚴晴夾菜。
曹昕恒即便跟嚴晴在說話，也能註意到這裏，溫潤道：“你一向口味淡，這裏的菜對你來說可能有些鹹了。”
他這麽說的時候，已經端起茶壺給嚴晴倒了一杯烏龍茶，接著給她推薦起最近幾年開的比較好，適合她口味的餐廳。
嚴晴不置可否，將手邊的茶端起來喝。
樓嶼慢慢咀嚼著菜，看著始終對著他的清冷側臉，伸手將她盤子裏被冷落的
菜夾起，直接遞到了她嘴邊。
正說話的兩人楞了下，嚴晴看他，樓嶼往前遞遞筷子，菜已經快碰上她嘴唇。
曹昕恒出聲解釋：“可能是小時候吃菇吃多了，晴晴自初中以後就不愛吃這個，食堂每次遇到都會挑出來給我吃。況且，這家的香菇做的會鹹上很多。”
樓嶼挑眉，“我覺得還不錯，真不嘗嘗？”
嚴晴沈默，“我……”
“那就別勉強。”樓嶼已經收回手，利落的丟進自己嘴裏，津津有味嚼起來。
曹昕恒下頷線緊繃了幾分，想起曾經遇見樓嶼時的震蕩和痛苦，忍不住問：“樓先生不知道晴晴的口味嗎？”
樓嶼懶懶：“知道那幹嘛？”
他們認識那會，嚴晴跟他吃飯，不是迅速的想要快點吃完好逃命，就是虛驚一場後大快朵頤，每次吃飯麻利的很，偶爾閑下來，兩人悠閑的穿行在美食小街，她眉眼愉悅，樓嶼懷疑給她點調料蘸鞋底她都覺得香。
“因為你們在一起過啊。”曹昕恒面露悲傷和無奈，“當初我追晴晴，做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馬，她才答應和我試試。”然而僅僅是兩個月，重回學校的嚴晴，眉眼裏成了這個男人，甚至渾身沾染著他的氣息。
樓嶼筷子磕了下碗沿，發出清脆碰撞聲，他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嚴晴，慢慢點了點頭，吐氣說：“對，我們在一起過，是交往，是……談戀愛。”
嚴晴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白瓷的杯壁映著她粉紅透白的手指。她垂眸，纖長的黑睫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低頭喝茶，沒有說話。
曹昕恒苦笑：“當初我沒有好好把握機會，失去了晴晴，我想，我們只會是朋友了。”
嚴晴蹙了眉心，“曹昕恒？”
“我們是朋友吧？”他問，雖然知道她回來後他是那麽開心，可是這麽久他不敢聯系她，他怕他沒有資格，他怕那些年的情誼早被他毀壞丟失，連朋友也早已不是。
嚴晴點頭：“當然。”
曹昕恒笑了，眉目舒展看回了樓嶼，“冒昧問一下，你是怎麽和晴晴分手的，畢竟要追上她……都那麽難。”
嚴晴眉心一跳，“曹昕恒。”她又喊住他。
樓嶼笑了聲，隨意道：“難嗎？可能談不上誰追誰，在一起太容易，所以說分就分了。”
他的目光直直撞過來，黑眸與她相視，他笑的暢快，“我們倆誰都不曾拖泥帶水，利落果斷，誰也無意糾纏，分的一拍即合，瀟灑漂亮。”
嚴晴沈默看他，桌上一時靜下來。
用餐結束，曹昕恒紳士地提出送嚴晴回家，知道兩人同乘一車，笑頓了下很快又恢覆如初，頷首告別便先離開了。
路邊兩人靜下來，嚴晴擡步往車邊走，樓嶼攔住：“我來開。”
嚴晴也不多讓，轉身坐進副駕。
車沒往公司開，沿著山海路，一路向東又去了海邊。
夜幕降臨，排排路燈延展向地平線盡頭，燈塔白色的燈在一片靛藍色中燃燒出溫暖的亮光，飛旋的海鷗已經離開，白色浪花反覆拍打著礁石，迎面濕潤的海風染著涼意和腥鹹。
兩人無言走在沙灘上，細碎的沙粒穿過腳趾，把胸口四處亂撞的火苗漸漸平息。
嚴晴望著遠處崖邊斜倚伸出的淩亂樹枝的黑影，先開了口。
“我們談過嗎？”她問。
樓嶼偏頭看她，昏暗的月色看不清他臉上神情，“沒談過？”
嚴晴諷笑：“露水情緣，算什麽戀愛？”
即便離了旅程，兩人幾次見面，基本也是在酒店沈淪於起伏的情愛。
旁邊沈默著沒說話，嚴晴轉身倒著走，好整以暇的瞧他，似乎勢必要在他臉上瞧清楚神色，白色的裙擺被風吹起，拍打在樓嶼的小腿上，像曾經無數次在他身體間流過的熟悉溫度，帶著他眷念的氣息。
樓嶼擡眸，月色下他那雙幽深漆黑的眸子直攝人心。
他問：“怎麽不算，你都說過……你喜歡我。”
嚴晴腳步猛地頓住，陷在沙中差點跌倒，睜大眼直直看他。
樓嶼上前攬住她腰，將人扶穩扣在懷裏，低頭看她，目光在她驚愕震顫的神情上掃過，低啞悲傷的笑了笑，問她：“忘了嗎？”
*
樓嶼握手機的指頭都在發抖，窗外的雨水瘋狂拍打著窗戶，轟鳴的雷聲一下接一下，想到樓豐決絕的話，他身體都在發寒。
如果孩子被強行奪走，他難以想象樓鳴會變成什麽樣，盡管電話那邊，他的聲音已經是那樣憔悴悲傷，喑啞中洩露的疲倦和痛苦藏都藏不住。
樓嶼說完“快逃，哥……離開這裏”，那邊已經沈默很久了，忍不住洩出的一聲低到不可聞的嗚咽，在他胸口重重的砸了一下，讓他的心口都跟著血肉翻飛。
陽光優秀的大哥，何曾被逼迫成了這個樣子。
狂風的呼嘯讓窗外的樹枝都被斬斷了，樓嶼緊緊握著手機想要再說些什麽，到嘴邊只成了“大哥，再見”。
他放下手機，樓鳴忽然又喊住了他。
他迅速拿起，呼吸劇烈起伏。
“小嶼。”他笑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燦爛與充滿疼愛，“哥哥要離開，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了，留你一個人在樓家……對不起。”
樓嶼搖頭，緊咬著牙，額邊青筋爆起。
“以後可能都沒有機會了。”他的聲音充滿了遺憾、晦澀、悲傷，依舊要笑著同他打趣，“所以哥哥想了想，大概要對不起一個小姑娘了。”
樓嶼緊咬的牙齒洩出發顫的聲音：“什麽？”
“哎，一個讓我隱瞞秘密的小姑娘啊，我守不住了。”樓鳴的語氣懷著眷戀，陽光的笑裏散著攪不開的濃烈悲傷，那麽好的姑娘，他還沒見過，弟弟的婚禮，他大概也無法參加了。逃離樓家，天地那麽大，還不知哪裏是他們的藏身之處，但是他依舊得走。
樓嶼不知他說什麽，只催促沒時間了，讓他離開。
樓鳴好笑，“弟弟，聽不到，你怕是會遺憾的想罵我。之前爸……他喊你去書房，我接過一次你的電話。”
“嗯。”這他知道。
“電話是她接的。”
樓嶼的呼吸被揉亂了一拍，這他也知道，只是這次他隱隱覺出……
“我問了她，你是在和我弟弟談戀愛嗎？”樓鳴的話打斷他的猜想，讓他的呼吸徹底消失了，周圍狂風暴雨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只耳邊牢牢捕捉著那個或許會把他從黑暗逼仄的深井裏拽上來的麻繩。
“她說：是，我很喜歡他。”
“拜托你不要告訴他，我也怕他，太得意。”
狂風驟歇，遠處月明星稀，海邊浪花從遠處滾滾而來，夜風繾綣溫柔，樓鳴最後溫柔又悲傷的聲音穿過六年的淒風苦雨，落在了這樣一個安靜柔和，夏風沈醉的夜晚。
樓嶼看著懷裏的人，笑的懶散又知足。
“嚴晴，要是你親口告訴我，我想我會更得意，得意到等你八年八十年，縮在悶熱漆黑的老店，守著紅木小桌上的幾千塊賬本，也不覺枯燥乏味寂寥。”
“只偶爾擡頭，電視機上瞥見你舞臺上熠熠發光的身影，就會舒心暢懷。”
“哪怕無人知道我們相戀，但是我知道，從不是什麽露水情緣，不是旅游路上的情愛搭子，更不是飲食男女的歡愉享樂。”
“夜下森林穿行的相伴是真，蒙古包旁縱舞接吻是真，黃沙漫天裏相擁著等待死亡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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