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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完美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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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完美基因

一言不發地看著鄭語修改實驗程序,顧淮聽著那鍵盤敲擊節奏,心裏對鄭語的改變多少有點意外。

倒是,比過去反應敏銳了不少。

這個實驗程序是他編寫的,模型不可能有問題;鄭語會說有問題,顯然就是用給他修改模型bug這個借口,將想要說的話輸入他電腦裏。

起身去給自己倒一杯水,顧淮回到書桌後面坐下又過了好一陣,才淡聲問道:“不是說有事跟我說麽,什麽事,說吧。”

鄭語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屏幕,一邊敲鍵盤一邊說道:“哎呀,是私事啦,可是你這裏被監視著,我要是跟你說了,前任首腦孫子的秘辛豈不是都爆出去了。”

“你的秘辛,別人也未必感興趣。”顧淮卻是嗤之以鼻。

現在又不是什麽太平盛世,每個人光是活著都已經無比艱難了,誰還有那個心情去八卦別人的秘辛呢?別說是前任首腦孫子的秘辛了,現在便是跟那些在安全基地裏待著的幸存者去大爆現任首腦有十個八個私生子,他們都不會在意更不會關心,現在對人類來說,如何能在末世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話可不是這樣說,這萬一以後末世危機過去,各國都恢覆秩序,大家的生活也重新回到正軌,這些不小心洩露出去的秘辛可就又成為拿捏人的把柄了。”鄭語十指飛快地敲擊鍵盤,煞有介事地說道:“做人啊,得深謀遠慮,不能只看眼前。”

“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些。”

鄭語瞄了顧淮一眼,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樣子,頭頭是道地對顧淮說道:“我怎麽就不重要了,我可是前任首腦的孫子,即使我不站隊我的身份也代表了我的派系了。現在是人類的生死存亡之際,所以各黨派能暫時放下間隙通力合作,可等這末世危機過去,黨派政權的爭奪廝殺馬上又會開始你信不信,到時候別說是我的秘辛會被拿來大做文章當成黨派互相攻擊的武器,就連你說不定也會被拎出來批鬥,當然啦,也可能是洗白,畢竟政治游戲嘛,本來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再把白的說成黑的。”

顧淮喝了半杯水,將水杯在手裏轉兩轉,不以為然道:“你先確定,自己能活到末世結束再說。”

鄭語“嘶”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欸,我說你這人,說話不帶刺你難受是不是,有你這麽詛咒人的嗎?”

“既然你不打算說,修改完模型就滾吧。”把水杯放到書桌上,顧淮本身不是個溫和的人,最溫柔的一面都給了提爾,其他時候對待其他人永遠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即便是過去,除了作為他弟弟的蘇鈺,其實並沒有幾個談得上深交的朋友。

Alpha特種兵的世界自有一套規則,強者不必向任何人俯首示好,那時候他身為特種兵隊長,只需展現出威嚴去服眾就夠了,他足夠強大無論是個人任務還是團隊任務都能出色的完成,辦事沈穩對所有隊員都一視同仁獎罰分明,因此也從不需要他刻意去跟其他隊員搞好關系。

“你至於這麽急著趕我走嗎,現在也沒幾個人願意來看你,你對我態度就不能好點,好歹你易感期的時候我還為了你跟那周毅軍對上,冒著被處分的風險給你打抑制劑。”寫完最後一行編碼,鄭語按下回車鍵,把電腦推回到顧淮面前。

把電腦屏幕轉回向自己,顧淮看一眼再次開始運行的程序,鄭語完成模型修改後立即就輸入了新的數據編碼讓程序開始計算,模型正在不斷推演得出不成立的結果預測後又立即推翻再重來,顯然一時半會都無法結束。

“既然不想被抓住把柄,你就更不該私下跟我這個被撤銷了軍人身份,Omega伴侶還是間諜逃犯的生化基因項目研究人員見面。”顧淮非常現實的說道。

“謝謝你如此為我著想,不過你畢竟是蘇蘇法律層面上的哥哥,就算別人都拿你當犯人看待,我還是會把你當成我鄭某人的好朋友來看待。”鄭語雙手交疊放到書桌上,一本正經地說道:“橫豎我不來都來了,況且我空有個身份實際上沒權沒勢,也沒啥好怕的,我就坦白跟你說了吧,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之前我在M國的時候,用自己的基因和腺體細胞做了實驗,結果發現我跟蘇蘇一樣,基因存在缺陷,而且因為我腺體等級只有B級,我有極高的概率會跟蘇蘇一樣,發生腺體病變。所以說不定真像你說的那樣,我也未必就能活到末世結束。”

眉目不動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演算,顧淮並沒有對鄭語的話表現出太多的反應,過了一會才說道:“蘇鈺是A級的Omega,腺體病變的發病概率跟腺體等級沒有直接關系,普通人的基因大多存在缺陷,只能作為發病概率的參考而非決定性因素。”

“你這麽說雖然也沒錯,但是顧淮,我其實一直都想問你,你真的覺得有完美基因的存在嗎?”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鄭語以包含著覆雜情緒的目光緊緊盯住顧淮,問道:“提爾是二代實驗體,但他的基因,真的像那些研究人員說的那樣完美嗎?”

眸底掠過一絲寒光,顧淮面無表情地看向鄭語,卻見對方並沒有要得到他答案的打算,剛一問完就從椅子上起身,臉上也不見笑容,仿佛剛剛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只是他恍神所產生的的錯覺。

擡手揉捏著自己倍感酸痛的頸脖,鄭語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走:“好困啊,這大半夜的,我還是不跟你嘮了,趕緊回去休息,明天還得繼續去研究所做實驗。”

寢室的感應門打開,顧淮看著鄭語走出寢室跟警衛擺了擺手就離開的背影,幾不可察地輕瞇雙眼,直到寢室的門已關上足有五六分鐘都沒有將視線收回。

鄭語明顯是話裏有話,再加上他知道雙向標記的事,顧淮十分肯定他必然是在M國發現了什麽又或是見到了什麽人接觸到什麽項目,才會在回來後一邊假裝無事一邊不斷對他進行試探。

“嘀!”

運行演算已經有段時間的程序終於計算出結果,屏幕上顯示出最終推演出來的模型和數據,沈思中的顧淮這才又將目光移回到屏幕上。

看似沒有任何問題的模型和數據,可實際上卻跟原本正在運行演算的內容沒有半點關系,顧淮只看了一眼便發現鄭語加密在數據裏的訊息。

——戴斯最初的性征記錄,是Omega。

這才是鄭語半夜來找他真正想要跟他說的事。

手指一動,顧淮再次關上寢室裏的燈,四周重歸黑暗,只餘下電腦屏幕的光映照在他冷白的臉上。

戴斯是戴習維在當上亞盟國首腦後年過四十才跟Omega伴侶生下的兒子,但在戴斯從皇家軍校大學畢業身份公開之前,戴習維一次都沒有讓戴斯公開露面,長久以來,媒體和亞盟國的人民都只知道戴習維有個Alpha兒子,可這個Alpha兒子到底長什麽樣,就連那些政府的高級官員都不知道,以至於坊間一度謠傳戴習維的兒子在出生後沒多久就已經病死。

可,若是戴習維不讓戴斯公開露面的原因,是因為戴斯實際上是個Omega呢?

實施強權政策並且一直推崇Alpha承擔社會責任和家庭責任,Omega則應當回歸家庭提高國家生育率這一觀念的戴習維,年過四十才有戴斯這麽一個兒子,並且在之後他的Omega伴侶就因為患癌而手術摘除了整套生殖器官導致無法再生育,在這種情況下,若是戴斯分化成Omega而非Alpha,對戴習維而言絕對是不能接受的事。

將程序運行計算出來的結果刪除,顧淮將鄭語輸入的編程和修改記錄一一抹除,隨後開始將程序模型還原成最初的狀態。

黑暗的寢室中,顧淮敲擊鍵盤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只是他腦中思考的事卻跟雙手正在敲擊的編碼沒有半點關系。

腦中思緒轉得飛快,因為一向不在意別人的長相,無論是Alpha、Omega還是Beta,在他眼裏都長一個樣並沒有什麽差別,所以他也從來沒有認真把戴斯的長相放入眼裏。

但事實上,戴斯最初進入軍校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相信戴斯是個Alpha,過分陰柔的五官和怎麽曬都曬不黑的白皙皮膚,還有那跟提爾相近的窄瘦骨架,就外貌和身材而言,無論是誰都會認為戴斯是個Omega;並且,之前鄭語就透露戴斯曾經參加過基因實驗,而當他對戴斯提及此事的時候,戴斯的態度不僅回避而且還給他一種非常不願意提及回想那段經歷的感覺。

若是戴斯最初分化的性征是Omega,參加基因實驗也不是以研究員的身份而是接受實驗手術的患者身份,那這些之前難以解釋清楚的事就都能說通了。

在電腦鍵盤上敲擊的雙手突然停下,顧淮看著屏幕上一閃一閃的光標,心裏對鄭語的疑慮越發重了起來。

鄭語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這些事,不僅如此,鄭語明知道他現在時刻都被嚴密監視著也要冒險把這些事告訴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由於信息素濃度在下降,負責監測顧淮腺體狀況的研究人員跟實驗總負責人商議後決定不再直接從他的腺體抽取信息素,避免對他的腺體造成進一步的耗損和破壞。

不能從腺體直接抽取,便只能通過輸血的方式,於是現在每七天顧淮都要去一次看護室給他和提爾的孩子輸血。

在躺椅上躺下,顧淮伸出手臂讓軍醫給他綁好抽血帶然後給皮膚消毒刺入針頭,深色的血液隨即流入那根透明的細管中。

細管的另一端連接著可以同時分離血清以及信息素的分離器,顧淮的血被抽出後儀器就會立即開始運作。

人體一次最多只能抽400cc的血,一旦超過就有可能會誘發低血容量性休克,然而顧淮顯然並不在乎,因為每一次,他都讓軍醫抽夠600cc的血量。

抽血並不需要太長時間,顧淮躺在躺椅上靜靜地看著自己泡在透明藥液裏的兒子。

一年多過去,嬰兒始終處於停止發育的沈睡狀態,仿佛永遠都只會是一個小小的無法離開看護室的嬰兒,不會睜開眼看他,不會長大,更不會開啟一段真正的人生。

軍醫拔出針頭,剛把東西收拾好,一擡頭卻看到顧淮正在查看孩子一直以來的監測數據。

“顧教授,已經好了,我去給您拿蛋白補充劑。”軍醫有些局促緊張地起身,似乎並不是很想跟這個前特種兵Alpha獨處一室太長時間。

顧淮並沒有看他,只是沈聲問了一句:“這裏的記錄顯示,孩子的細胞基因一直都很不穩定。”

軍醫沒想到顧淮會突然問他這事,一時楞住,直到顧淮等了一會也沒聽到他的回答冷眼掃視他,才猛吸一口氣促聲說道:“是,是的……可能是因為當初培育不完全就脫離了人造子宮,所以即使一直輸送您的信息素,細胞基因也沒辦法穩定下來。”

若有所思地頷首,顧淮說道:“我知道了,你去拿蛋白補充劑來,我還要回研究所做實驗。”

軍醫正擔心他會再問些其他什麽不太好回答的問題,一聽到他這麽說,急忙就從看護室裏離開,等他把蛋白補充劑拿來後,顧淮仍在點著平板屏幕,將與孩子相關的文檔調出來細看。

“顧教授,您的蛋白補充劑。”把手裏的補充劑遞過去,軍醫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問道:“不知道您是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接過軍醫遞來的補充劑袋,顧淮拆開來一口氣喝完,然後說道:“給我拿一份孩子的細胞基因樣本,我要拿去進行分析實驗。”

“這……”軍醫猶豫著無法答應,顯得十分為難。

“去拿,這事會有人上報,責任落不到你身上。”顧淮強硬道。

即便已經被撤銷了軍人身份並且長時間被警衛看守,身材也因為腺體裏的裝置和得不到提爾信息素安撫的折磨而比過去消瘦許多,可顧淮身上那種長期受訓且因殺人無數而染上血氣的冷厲氣場依舊相當強大,以至於當他以命令口吻跟人說話時,對方總是本能的心生恐懼,也顧不上是否合乎規定,下意識地就會按照他的話去做。

當一直守在外面的警衛看到顧淮拿著裝有樣本的小箱子出來時,臉色明顯變了一變。

顧淮並沒有理會,直接就返回病毒研究所,換好衣服後帶著樣本進入研究室的實驗室裏開始進行實驗。

提取他跟提爾的基因以及細胞進行定向培養制造出來的孩子,在理論上基因應當是完美的。

基因編輯技術的研發原本是為了治療缺陷基因引起的疾病,是後來才漸漸被應用在其他目的上。在進行基因編輯的時候,若是細胞在DNA中進行雙鏈斷裂,有很大可能性會導致對細胞有害的染色體缺失或重排,而現有的技術則可以在不引起雙鏈DNA斷裂的情況下,切割出有缺陷的基因然後新的基因進行替換。

因此,在實驗培育他跟提爾的孩子時,研究人員必然會確保篩除所有缺陷基因再插入新的基因進行替換,以此達到完美基因的目的。

可是現在,明明一直都能得到他這個Alpha父親信息素穩定供給的情況下,這個孩子的細胞基因卻竟一直都無法穩定下來,以至於孩子始終都只能維持在沈睡狀態遲遲未能繼續發育;盡管之前他一直都沒有留意到這件事,可一旦發現了便會開始意識到這件事多少有些不正常。

因此雖然他還未獲得批準就擅自拿走一份孩子的細胞基因樣本,之後很可能又會面臨一輪審問,可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弄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做實驗是一件非常單調耗時,且不知要經歷多少次失敗將一樣的步驟一絲不茍地一遍又一遍重覆,卻根本就無法確定是否真的能得出正確結果以證實猜想推論,在各個層面都很需要耐心的事。

等顧淮暫時性結束實驗從實驗室裏出來已經過去十多個小時,門口的警衛已經輪值換過一批人。

掃一眼輪值新到的警衛,顧淮原本打算離開研究室前往研究所地下層的腳步一頓,轉身徑直往辦公室走去。

指紋掃描打開辦公室緊閉的門,顧淮走進去並順手把門鎖上,脫下身上的白大褂後不緊不慢地走到角落的衣架前將白大褂掛好,然後好整以暇地對坐在他位置上的Alpha說道:“大舅子突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作者有話說:

基因編輯技術還在不斷完善,今年也有新的技術發表,但真要解釋起來非常覆雜,小說裏就更難寫清楚了,而且小說本身還有信息素這樣的設定,我本身也不是相關生物專業,為避免出錯誤導讀者,就不寫太多了,意思到位大家能看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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