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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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這是《鈴鐺譜》的固定墊話, 從叫喚的青蛙開始說起,再引到各式各樣的鈴鐺上去。

本來固定的臺詞,應該是說這種肚子大嘴巴也大的東西, 叫喚得都大聲, 不過葉答風改了一下:“井底之蛙聽過麽?只因這種東西一直在井下, 沒見過什麽世面,人見到下雨不覺得稀奇,井蛙看見點什麽都要大叫一通。”

這是意有所指, 點了一下那些不明情況就在網上瞎叫喚、亂發通稿的。

葉答風沒明說, 不過在場觀眾都聽懂了,還有人發出了“哇哦”的聲音。

既然如此,陳鈴也沒按著固定的臺詞慢慢繞到鈴鐺上面去了,而是道:“是這樣, 我之前去劇組跑龍套, 人家演古裝劇,一輛馬車迎面過來, 車底下一個大秤砣, 丁零當啷地響。旁邊那青蛙沒看過, 就呱呱地亂叫, 我不一樣,我雖然也沒見過秤砣會響的, 但我忍住了,忍到今天才來問您,您學識淵博,知道為什麽這大秤砣能響麽?”

葉答風:“你等等, 那玩意兒叫秤砣麽,那是鈴鐺。”

陳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的鈴鐺:“這才是鈴鐺。”

葉答風:“你這叫陳鈴, 人家那叫開車鈴。”

陳鈴:“開車鈴是什麽東西,那我也是有駕照的,我也能開車。”

觀眾:“噫——”

葉答風:“像話嗎?說的不是開那個車……”

陳鈴竟然從大褂袖子裏抖出一本駕照來:“我說開什麽車了?”

葉答風:“去,你再打岔我讓你開車開個夠。”

沒等觀眾再起哄呢,葉答風緊接著道:“就這商場裏那兒童游樂場,我買了年卡,裏面的跑跑卡丁車你開個夠。”

陳鈴:“我創飛你。”

葉答風:“能不能讓我好好解釋了?這開車鈴,說的是以前馬路上又沒紅綠燈這玩意兒,路又窄,有時候盤山路上一高一低還有視覺盲區,兩輛車要是迎面過來,那就容易撞上。但是後頭拴個鈴鐺,車一近了,能聽到響,那不就能避開了麽?”

陳鈴:“不愧是我那學識淵博的師哥……我還是拍那古裝戲呢,戲裏面有幾座鎖妖塔,塔尖上也掛了鈴鐺,那叫什麽,叫開塔鈴?”

葉答風:“什麽亂七八糟玩意兒,開塔鈴,我還塔塔開*呢。”

陳鈴:“不是嗎?開塔鈴,讓倆塔半夜溜達的時候別迎面撞上。”

葉答風:“什麽塔半夜起來溜達?這叫驚鳥鈴。”

陳鈴:“驚鳥鈴?”

葉答風:“這塔上面不雕梁畫棟的麽,畫了些彩繪,要是有小鳥飛過來……小鳥也有三急呀,它一方便,那畫不就被破壞了麽。所以在塔尖上掛鈴鐺,風一吹,鈴鐺就響,鳥兒就被嚇跑了嘛。”

陳鈴:“叮叮叮叮叮。”

葉答風:“你幹什麽呢?”

“風一吹,鈴鐺就響了嘛。”說著陳鈴指了指葉答風,再指了指自己。

葉答風對著觀眾道:“列位,這段子我講了不知道多少遍……也就他能和我玩這個梗,有點冷,大家配合一下笑一下,不然他下去以後要發癲。”

觀眾:“哈哈哈哈哈。”

陳鈴繼續說:“驚鳥鈴我知道了,那還有別的呢,那天我和師娘打視頻電話,我看她頭上有個金九連環裝飾,上面也掛著顆鈴鐺,她說是您給她新買的……什麽意思呢,這也是驚鳥鈴?您怕小鳥往師娘頭上……”

葉答風:“去去去,小鳥在你頭上。那叫長壽鈴,意思是你師娘我母親,能活到一百掛零。”

這段子就這樣,有一種鈴鐺引出另一種,接著又說到小孩兒身上的百歲鈴,熬鷹人在鷹尾巴上掛的引人鈴。

陳鈴剛聽葉答風解釋完引人鈴為何物,又問:“那天我去您家裏拜訪,看到您媳婦兒頭上別了朵花,裏頭也有顆小鈴鐺……那也叫引人鈴?”

“像話嗎這?我媳婦兒在頭上戴引人鈴?引誰來呢?”其實就這麽說就可以,葉答風又給加了一句,“何況他也不是在頭上掛鈴鐺。”

陳鈴此時還沒意識到,雖說這段沒按著原來說,但陳鈴還是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不能夠啊,我親眼看見的,戴在頭上的。”

葉答風一本正經道:“咱家鏡子該擦擦了。”

陳鈴:“啊??”

葉答風指了指他的脖子:“這不是戴在脖子上麽。”

觀眾先笑了,陳鈴也終於反應過來,他一下語塞,作勢甩了袖子要下臺,葉答風追上去,把他扯回來了。

重新站回剛才那位置上,只聽陳鈴氣急敗壞道:“我都說了不想被停業整改了!你怎麽還說這些呀。”

葉答風:“這是幽默。”

葉答風再次強調:“說相聲的嘴裏沒一句真的,想必也沒有人會當真……”

有觀眾大喊:“我搞到真的啦!!”

陳鈴道:“太單純了,還是趕緊下載國家反詐APP吧。”

葉答風又說:“所以說,我夫人身上戴的怎麽叫引人鈴?那叫躲避鈴。”

陳鈴已經放棄掙紮,麻木道:“行吧,那您解釋解釋,這躲避鈴又是什麽意思。”說著甚至摸了摸自己Choker上的小鈴鐺。

這段原本的解釋是,過去成了婚的女性不興見到大伯哥或是其他男性,要是頭上戴了綴著鈴鐺的花兒,一洗臉就有聲音,那麽大伯哥聽到聲音就不會貿然開門闖入,這是躲避鈴。這是把笑點建立在了被物化的女性身上,屬於比較糟粕的內容。但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女性也不是男性的所有物,這麽說就很不合時宜,也不好笑。

葉答風解釋道:“我占有欲強,說誰要是看見我夫人真容,那我就要把他們的眼睛都挖了。一旦你戴個鈴鐺在家裏,做什麽事都叮叮當當響,別人一聽到這聲音,知道你在家,就不敢來敲門打擾,他們都怕看到你。”

陳鈴大驚:“那這一屋子的觀眾……”

葉答風:“等會兒我就把他們都殺了。”

“師哥,我會去牢裏看您的。”陳鈴又道,“各位觀眾朋友,他的個人行為與我無關,我連打游戲都殺不了人,非常正直善良。”

葉答風:“你這也不叫正直善良。”

陳鈴:“這還不夠正直善良嗎?”

葉答風:“游戲裏殺不了人,那叫菜。”

陳鈴:“……”

陳鈴繼續:“行吧,那我再問問您,以前鄉下那驢脖子上也掛鈴鐺,那也是躲避鈴嗎?你占有欲很強,不想讓別人看見你的驢?”

葉答風:“我尋思我們家雖然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但我也沒有窮到要讓你去當驢拉磨的程度……”

陳鈴實在受不了了,在臺上就開始追著葉答風要打他。

瞎鬧了一通,又這麽東一句西一句扯著,從躲避鈴說到偷嘴鈴,再說到驚醒鈴,這段《鈴鐺譜》到此結束。

這是一段倒四六的活兒,捧哏演員說得更多,但也需要逗哏有很強的功底,因鈴鐺譜裏八個鈴都是一環扣一環,哪一環說得不好,效果都會大打折扣。他們這麽說下來,再加上現掛連連,觀眾反應也熱烈,更顯了兩位演員水平之紮實。

返完場,再走完握手的流程,其他演員基本都下班要回去了,陳鈴他們還留在這裏,晚點還要商量一下錄江答岳那個節目的事。

布朗尼要去跟姐妹吃個飯晚點再過來。只剩他二人了,葉答風問陳鈴要不要也去外邊找點什麽東西吃,還是說等晚點回家再說,陳鈴也不餓,更懶得動,選擇了躺在辦公室小沙發上裝死。

躺著躺著又覺得有點惱,質問葉答風:“您怎麽老是在臺上說那些呀。”

葉答風反問:“以前不也這麽說,你還自稱是我唯一的妻子。”

陳鈴拿了個大耳狗抱枕往臉上蓋——這是來這兒聽相聲的觀眾送他的。他有點支支吾吾:“我這不是怕停業整改麽?”

葉答風很不講理:“隨便吧,停業就停業,我就想炒CP。”

陳鈴:“???”

葉答風:“以前你那麽多那些拉郎的CP,唯獨我不能出現在你的CP宇宙裏。”

陳鈴自知理虧:“我那不都是工作需要麽,再說了,我現在也沒和他們……”這話說起來陳鈴都覺得自己像個渣男,就那種對著糟糠之妻說,哎呀,我在外面只是應酬,只是逢場作戲啦,你那麽計較做什麽……之類的。

沒想到葉答風笑了笑:“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把你那些CP超話全炸了。”

陳鈴:“……???”

葉答風把他的抱枕拿走,註視他的眼睛,認真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雖然是在臺上以抖包袱的形式說的,但我占有欲就是很強。我希望以後別人搜索你的名字時,後面只能跟著我的名字。”

陳鈴弱弱且喜悅道:“……好的哦。”

說到臺上說的東西,陳鈴忽然想到最開始時葉答風說的那些:“所以我的兩個名字,都是師哥起的麽?”

葉答風:“是。”

陳鈴心裏有點高興,伸手想去抓葉答風的手。

剛和對方牽上手,微信電話響了,是葉答風的手機在響。兩人松了手,葉答風去拿擱在一旁桌上正充著電的手機一看,用嘴型對陳鈴道:“你師娘。”

然後葉答風把電話接了起來:“餵,媽……怎麽了?”

剛才還偷摸高興著的陳鈴一下子心都懸了起來,盡管做好了永遠不見光的準備,但聽到師娘給師哥打電話,那種無法控制的恐慌又開始將他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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