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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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翌日早晨, 陳鈴是在葉答風懷裏醒來的。

當然,和師哥同床共枕不奇怪,早多少年前他就總要跟葉答風一起擠著睡。然而如今心境確實大有不同。

以前這人純粹是他哥哥, 是他師哥, 學藝的時候對他要求嚴厲, 照顧他時無微不至。

現在……

“戀人”這樣的字眼,陳鈴還是很難宣之於口,但事實上……就是的。

他的初戀, 同夏日一場滂沱的雨一起降落了。

昨晚他和葉答風接吻, 起先兩人還是站著相擁,後來不知怎的就跌到了柔軟的床榻上,像擱淺的魚渴求水源,他們彼此互相索求。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毫無預兆地下起了雨, 陳鈴甚至還能分出神來問葉答風不用去收衣服嗎?回答他的是對方向他進行了更進一步的探索。

暴雨如註, 雨聲將屋內人的喘息和支離破碎的愛語掩蓋。

葉答風光的吻光顧了他的全身,他幾乎要以為自己也身在雨中, 不過這場雨更像淅淅瀝瀝的春雨, 溫潤, 潮濕, 黏膩。

其實陳鈴覺得很癢也很想笑,又不太想破壞氣氛, 有些懊惱地問葉答風:“你是狗嗎?”

平時會陰陽怪氣訓他的,在臺上也會不管不顧撅他的,總之,在陳鈴看來, 總是站在管教他的上位者那一方的葉答風“嗯”了一聲:“是你的狗。”

沒有到最後,後來他在葉答風口中釋放出來, 又被抱去洗澡。

之後陳鈴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幾乎一夜無夢。

再清醒過來,雨已經停了,屋內的窗簾沒拉滿,日光從那道縫隙中漏了進來。陳鈴還是感到有些難為情,也不敢先翻身起床,免得把葉答風弄醒,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他就這樣靜默地用目光描摹葉答風安睡時的眉眼。

也沒有什麽感慨,就是……覺得……

長得真好看啊。

如果身在舊社會,應該會有什麽小姐公子為了捧角兒,往戲臺上給他扔大金鏈子。

陳鈴忍不住湊過去,在葉答風臉頰上吧唧一口,動作很輕,但也不知道對方是裝睡還是被這麽個動作弄醒,竟然反客為主,眼睛還閉著呢,就把陳鈴再撈過去,也親了親他的臉。

然後才緩緩睜開眼,對他笑了笑:“早。”

陳鈴感覺臉有些燙:“師哥……早。”

還好葉答風也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醒了就起來,洗漱完去吃東西,然後上班去了。”

好吧,敬業愛崗的人設不能倒。

-

今天是下午場的表演,演的是傳統相聲《鈴鐺譜》,葉答風事先和陳鈴對活兒,陳鈴一邊跟他對著,一邊偷偷打量人家,又覺得葉答風這個樣子和平日裏真是沒什麽區別。

沒有在旁人在的場合下給他增加任何一點心理負擔,只在要上臺前去捏了捏陳鈴的手心。

本來等上一組演員說完就要準備上臺了,陳鈴忽然想到什麽,說了句等會兒。

然後跑回自己抽屜裏翻了一個小裝飾出來,再拿到葉答風面前:“幫我戴一下。”

是條Choker,上邊還掛著一顆小鈴鐺。

按理說說相聲的上臺是不能戴任何飾品的,不過葉答風也沒說他什麽,只是問:“怎麽突然想戴這個?”

陳鈴:“不是要說《鈴鐺譜》嘛。”

葉答風變得很沒有原則:“行,呼應主題。”

不過葉答風又說:“但裏頭不是有頭驢脖子上掛鈴鐺嗎?你是那頭……”

陳鈴瞪了葉答風一眼,葉答風只好討饒道:“好好好,反正你到時候現改詞兒也行,我都給你接著,絕對不說你是驢。”

“你才是驢。”陳鈴低下頭,將已經長的有些長的頭發撩起來,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葉答風幫他戴好。但因為穿著大褂,最後這小項圈還是戴在了立起來的領子上,但顏色相近,倒也不違和。

葉答風卻輕飄飄地說道:“我是狗啊,忘了嗎?”

陳鈴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都漲紅了:“要上臺了,胡說八道什麽呢。”

剛還在心裏讚美他沒在外邊不三不四呢,馬上就顯形了。

葉答風看著他笑。

過了會兒,布朗尼報幕了,小哥倆上臺,照舊是先向觀眾問好。

今天很多人是看了那個紀錄片的,在正式表演之前,他們也覺得有必要向觀眾進行一些解釋說明。

陳鈴扶了扶話筒:“重新自我介紹一遍,我是清秋社的演員,真名叫陳鈴,師父給的名字叫陳答雨。我和旁邊這位,葉答風葉老師,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師兄弟。”

葉答風:“是這麽個意思。”

陳鈴:“因為我覺得自己長這麽好看,說相聲有點浪費,所以去當了偶像,真沒想到我當偶像沒火,旁邊這位說相聲火了。他火了,想提攜我,但我不好意思蹭人家熱度,所以假裝跟人沒什麽瓜葛。”

葉答風:“我是想盡早幫偶像界清理掉您這個禍害。”

陳鈴:“怎麽說話呢,什麽禍害?”

葉答風:“貨真價實美貌得令人害羞的存在。”

“……說得好!”這都是現掛的詞,即興發揮,陳鈴楞了一下,憋不住笑場,很快又繼續解釋,“一開始沒說,後來又沒什麽契機說,再後來已經忘了這事兒了……因為我們社裏的人也都知道我們是師兄弟,也知道我是很久前就開始學藝的,這不是我們哥倆想故意藏著掖著,真是忘了,沒想到紀錄片播了之後那麽多震驚的。”

葉答風:“是,真是忘了,畢竟一般人也不會到處說自己從小就開始上學,相聲演員從小學藝,跟一般人從小上學,是一回事,大家都覺得很稀松平常,沒必要老拿出來說。”

陳鈴:“對頭。”

本來這裏再扯幾句,就差不多能慢慢引到今天要講的活兒上了,不過葉答風又說了句原先沒有的:“不過你剛剛自我介紹的時候,有地方沒講對。”

陳鈴:“哦?”

葉答風:“你那藝名怎麽來的你不知道吧?”

陳鈴:“師父給的嘛,還和您呼應了一下,天對地……”

這是很經典的梗了,對對聯,陳鈴開了個頭,底下的觀眾自發地接下去:“……雨對風,大陸對長空。”

陳鈴:“喏。”

“不是你師父起的,”葉答風頓了頓,“再給各位觀眾朋友解釋一下,其實我倆不能算是親師兄弟,不是同門的,我的師父是謝應儉先生,大家都認識,他的師父是我的父親……”

葉答風給觀眾捋完了這覆雜的關系,不過沒提陳鈴無父無母的身世,只說陳鈴是為了學藝才住在他們家。

陳鈴等他說完,又問了一次:“我名字怎麽不是師父給的?”

雖然還是在相聲舞臺上,但葉答風這些話都講得很真誠:“那時候我們家的人其實都希望你最好還是別學相聲,大家都知道這一行不好混,特別是往前數個十來年,是最不景氣的時候。但你非吵著要學,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連下了好幾場雨。

“我們說不讓你學,你就哭,你哇哇哭,天上的雨稀裏嘩啦地下。這雨再叮叮當當地敲到玻璃窗上,跟鈴鐺在響似的——其實也不是很像,主要是我在強詞奪理。我就跟我爸說,這都是上天的意思,那就讓你學吧,學了以後也不是非要幹這個,就當多會一門手藝。”

“名字也是我給起的,”葉答風看著陳鈴,“因為你一哭,這叮叮當當的雨就下到我心上去了,我一心軟,我爸才松了口,你開始學說相聲了,以至於今天我們還能像十幾年前一樣站在一起,以後也會一直站在一起。”

這確實是陳鈴不知道的事,拜師擺知的時候,單知道自己得了個新的名字,因為從小就和葉答風一起搭,陳鈴也僅僅以為是因為風和雨是兩個相對的字,所以師父給他挑了這個字。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是師哥給他起的名字。

畢竟還在臺上,他雖然百感交集,還是要說些話應和過去:“聽起來怎麽有點蝴蝶效應的意思?”

“是啊,不過也確實是因為這兩個字能對應,所以我對雨字挺有好感,這也是給你起這個名字的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的,”葉答風還有話說,“還有一件事兒,有些朋友可能知道,陳鈴還有個小名兒,叫‘小寶’,之前我在陳鈴直播的時候不小心進了他房間,這麽叫過他,當時我看有些人還在討論這個名字。”

陳鈴:“……沒見過話這麽多的捧哏演員。”怎麽連這個也說啊!!

葉答風:“默默地捧了這麽多年,今天我也要出一回風頭。”

陳鈴也沒攔著他:“那您說說,這名字又有什麽說法?”

葉答風道:“這小名兒其實也是我起的。”

陳鈴:“啊?”這不是表演效果,陳鈴是真的驚了。

“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就是字面意思,”葉答風對著觀眾比劃了下,“他來我們家的時候,小小的,對我來說,就是得到了一個小小的寶物。當然了,他也是我們全家人乃至當時整個清秋社的小寶,現在也是大家的小寶,我是衷心地希望,大家都能把他當成寶貝。”

現場觀眾開始亂叫。

陳鈴也楞在臺上,十幾年來的認知都被顛覆了,“陳答雨”這個名字也就算了,“小寶”這名字,他也一直以為是師父給起的。他看向葉答風,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師父師娘當然也愛他。

但是從以前到現在,最珍惜他的人是誰?

不過葉答風很快將話圓了回來:“以上都是我瞎編的,編這些的目的,是想告訴大家,說相聲的嘴裏沒有一句真話。”

陳鈴作勢要去踢葉答風一腳,不過葉答風笑盈盈地把他拉住了,然後他們在臺上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其實陳鈴既高興,又有點想埋怨葉答風,好端端的在臺上說這些幹嘛呀,他本來就是那種容易控制不住情緒的人,現在更是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感覺緩和一點。

並且陳鈴努力將表演進行下去,把話引到要入活的地方:“是這樣的,這是我從小最依賴也最仰慕的師哥,師哥平時管教我,他自己本人學識淵博,知道的東西很多,我有什麽不懂的,都會去請教他。”

葉答風也沒再說些多餘的,配合他道:“您擡舉。”

陳鈴的視線從觀眾那兒轉到了葉答風身上:“今天我也有問題想要問問您,您剛剛說下雨,最近這天氣也是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一下雨,雨後就有很多的青蛙在那呱呱呱地亂叫。”

葉答風:“這青蛙怎麽了呢?”

陳鈴:“想問問您知道不知道,青蛙就這麽點兒大,為什麽叫喚得那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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