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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終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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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終章三

大殷七十七年秋,一名金發青年接替了鄭元甫的位置,帥三萬大軍在淮安城外,與北朝展開了一場耗時三個月的鏖戰。

據說兩軍主帥在數年前曾是兄弟,後來是弟弟一支羽箭險些要了當哥的命,自此之後兄弟二人感情破裂,弟弟去了南邊,哥哥守在北邊,各為其主,再見便是仇人。

是夜,南軍守夜的士兵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險些將成敵軍偷襲,可舉目細看,卻是自家年輕的主帥。

“這麽晚了,將軍是要去哪裏?”他向身旁的同伴詢問。

同伴是個打了不少仗的兵油子,將頭上的盔甲一摘,打發道:“管那麽多!人家主帥的心思是你能猜著的?”

秋露如玉,一團團凝結在樹梢枝頭,被沈重的馬蹄聲一震,紛紛如雨水般下落。

真正的仇人相見並非眼紅,而是彼此都有些默然。

一黑一白兩匹駿馬被晾在旁,逐月啃著河邊的青草,時不時擡頭看看林子另一端。

虞珵美的頭發濕了,一綹一綹的黏在臉側,呼出來的氣是白的,從頻率看得出,他心跳得極快。

黑衣將軍走在前,像只令人生畏的夜梟,任憑枝杈如何茂密,都無法遮擋他魁梧高大的身軀。

沈默如同一口洪鐘,罩住了兩人。

可其實在過去,在那些纏綿的日子中,他們也曾無話不談。

“我該回去了。”

終於,走在身後的虞珵美受不了,這些年他幾乎要忘記寒冷的滋味。

黑衣將軍轉回身,刀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嘲諷,“看來你在這裏過得不錯。”

虞珵美坦然,“他待我很好。”

繼而聽前方傳來一聲冷哼,“你為他殺了多少人,又利用了多少人,此等大功他自然要把你當寶貝供起來。”

虞珵美聞言皺了皺眉,“如果你是來對我說這些的,那我們也不必再談。”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杜明庭停了很久才再次開口,“我來是想問問你,當年那個讓錫林開墾耕種的法子,真的是你一人想出來的?”

這麽多年過去,虞珵美不懂他為何會問這個,腦海中不禁浮現起如是那張男女莫辨的妖艷面龐。

“是。”他道。

話音落地,見杜明庭的臉色驟然一變,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虞珵美不自覺後撤,手腕被用力捏緊,那力道簡直要將他的腕骨都捏碎。

“你知不知道,”杜明庭聲音喑啞,像是壓抑著怒氣,“你的故鄉就是這樣覆滅的?”

“什麽?”虞珵美怔了怔,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杜明庭,在察覺對方並非欺騙後,他的臉上才漸漸爬滿驚慌,“你,你是怎麽知道?”

杜明庭察覺他眼中的驚恐,心中一軟,將擒著他腕子的手掌松開,彼此拉開了些距離,他審視般盯著虞珵美,莫名地笑了下,“想不到世間真有因果。”

本該是令人同情的受害者,卻拿起了斧子,成為了他人的劊子手。

這之後杜明庭便將他搜集到的,關於虞珵美故鄉的傳聞,以及烏力罕到來後對他所說的話,一一講述了出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在第一道光穿過林間時,逐月在那匹黑色駿馬的身邊醒了過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四處尋找自己的主人。

它看向林子深處,在一片盛放的山茶花中找到了杜明庭。

彼時的杜明庭正獨自看著什麽,他擡起手臂,似乎是想要觸碰,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就又垂了下來。

“珵美,”他聲音低沈,像是嘆息,又像是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內心,“我們彼此辜負了這麽多年,合該兩清,當年的那一箭我不怪你,你是否真心想要殺我,我也不願再追究。你我二人本該此生別過,可我還是來與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只想要你的良心也同我一樣不安,這樣,至少在這世上,我會好受一些。”

太陽緩緩升起,馬蹄聲漸遠,一顆晶瑩剔透的晨露自枝杈滴下,劃過了虞珵美的臉龐。

樹影搖曳,風不知,雲不知,這個靠在樹下雙目紅腫的金發青年,是否再次留下了淚。

-

三個月後,南邊的皇帝死了。

死在一個落雪的夜。

這一年南北兩朝打了十幾場仗,北邊因沒了杜明庭,漸漸輸得多贏得少。

沒人知道那位曾經無往不利的年輕將軍去了哪裏。

人們只看到,他那個背叛了北人的弟弟,率領南軍一路北上,幾乎就要打入雁歸。

然而時也命也。

整個南軍與他們的皇帝一起轟然倒塌,倒在了勝利的前夕。

虞珵美到最後也沒有完成虞盛年的夙願,並且永永遠遠的,再也不可能實現。

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泡影,那些算計,那些謀劃,那些犧牲和背叛······全都隨著嘉延帝的死付諸東流。

天子親征,揚州城下起了百年難遇的大雪。

雪沫紛飛,城門緩緩而開,在見到走出人的那一刻,幾名曾經追隨過慶延帝的老將情不自禁倒抽一口涼氣。

恍惚間再次回到了二十一年前,只是當年的少年變成了青年,依舊是金發赤足,身披雪白的麻衣,手捧木匣。

可是這一次,他走得踉踉蹌蹌,時不時需要身旁蒼顏白發的老將軍扶上一把。

“罪臣,代先帝前來投誠,望陛下放過我城中百姓!”

霎時間萬籟俱靜,殷峙跨坐馬上,審視著跪在落雪中的人。

他曾是他的親人、摯友,也曾是他不可言說的夢和遙不可及的月。

仿佛一場美好的噩夢。

夢醒時,他們都不再是當初的模樣。

-

得知虞珵美被囚禁起來的消息,鄭元甫進宮鬧了好大一通。

他全然不顧自己是罪人之身,向著龍椅上的那人咆哮,可是說著說著,竟又老淚縱橫,一屁股坐到了臺階上,嗚咽的哭了起來。

“是老夫的一時猶豫害了他啊!他說,他同陛下親如手足,陛下斷不會害他,可明明他還那樣年輕,如何去承受這千古罵名?他是,是根本就沒想活啊!”

“哢嚓”一聲,是龍椅上的君王將自己手中的筆折斷。

宮墻下匆匆閃過一個黑影,身後的小太監還在急得大喊,左右卻已經跟不上那影子的步伐。

三四道深不見底的宮門,五六個曲折蜿蜒的回廊,就被這短短幾十步邁了過去。

直至見到那躺在園子中曬太陽的身影,他的心才稍稍安穩了些。

可在見到那人蒼白的臉色後,又不自覺提起。

幾步來到身前,殷峙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放在了他的鼻下。

興許是被擾了清夢,虞珵美悠悠轉醒,眉頭皺著,眼睛擡起。

翠綠色的眸子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翡翠,那麽漂亮,那麽通透。

他向殷峙笑了笑,“你怎麽來了?這個時候不應該······”

沙沙的聲音被打斷,殷峙一手就將他拽了起來,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打量一番,見對方並無異處,這才松了口氣。

“今天惠妃來了,”虞珵美似乎察覺到他心中的不安,溫柔地安撫道:“那個男孩兒很像你,逗幾句就要害羞,卻對什麽都好奇。”

他這樣說著,又向前走了幾步,緩緩地舉起手臂,輕輕抱住了殷峙,下巴擱在對方肩頭,嘴角仍帶著笑,“不要怕,我不會走,我會陪著你,就像我們過去那樣。”

一陣疾風掠過,卷起無數花瓣盤旋向一望無垠的深空。

薛富貴最後望了眼園中的兩人,重重嘆聲氣,搖著頭將站在園外的宮人遣散,自己也轉身離去。

花叢搖曳,那些沒來及飛走的花瓣落在了虞珵美汗津津的額頭,和殷峙越發寬廣的背脊。

身下是自己肖想了十年的人,真得到的那一刻,他卻沒有半點夙願得償的快樂。

他將他囚禁在宮中,日夜不停的占有、羞辱,他將他的脖子鎖起來,讓他像狗一樣跪在自己腳下伸出//舌頭。

他還會像他的父親一樣,用那些小玩意兒折磨他,讓他發出痛苦卻又甜膩的呻//吟。

他以為他會恨自己,會反抗。

可是在這些日子裏,珵美卻乖得像個娃娃,任由自己如何折騰從不惱怒,甚至放棄了一切尊嚴去迎合、討好。

他接納了他的一切。

可他也深知,那並非出自“愛情”。

漸漸地,殷峙幾乎快要忘記,曾經那個站在銀杏樹下如同太陽般笑容燦爛的少年。

有時深夜醒來,望著虞珵美蜷縮在床內骨瘦嶙峋的身體,和他身下未來得及擦拭的紅白血汙,他會當即擡手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比起珵美,他感覺自己才是被鎖鏈困住的那個。

最終,在一個隆冬的深夜。

他又一次來到那間小小的屋子。明明宮中那麽多房間,他卻只給了虞珵美最小的那個。

他坐在床側,撫摸過虞珵美的額頭,他知道他病了多日,此刻興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珵美,”殷峙俯身湊近,嗅了嗅對方發間的香氣,目中的迷戀和不舍幾乎要溢出來,他問他,“如果朕放你走,你還會記得朕嗎?”

睡夢中,虞珵美的眼皮動了動,似乎燒得有些難受。

殷峙見狀,輕輕拂過他長長的睫毛,親自為絞了手巾將臉頰的熱汗擦去,他盯著虞珵美的側臉看了很久,最終彎腰,在他的額頭留下一吻。

那是一個溫柔的,幹凈的,不參雜任何情//欲//的吻。

是長久的釋然,也是無聲的道別。

第二日,薛富貴攜聖旨前來,站在一片薄薄的暖陽中,用蒼老的聲音宣讀:“珵美,朕恨你,但也舍不得殺你。你就去看看你所做的錯事,日日活在良心的譴責中罷。”

與之同來的還有一匹黑色的駿馬,和一塊被修覆過的碎玉。(沒錯沒錯就是當年南下小魚送給小將軍的,後來又被小將軍弄丟被王五撿到,然後被小魚一氣之下摔碎,然後又被小將軍修好送給小魚,結果被殷峙順走了的那塊,這一口氣太長憋死我了)

之後的事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虞珵美花了小半年才來到北塞,又花了一個多月打聽到了杜明庭的消息。

草原上的夏夜,柔風拂過每個人心頭,牧民們匯聚在一處,圍繞著篝火談論這一天的見聞。

杜明庭正聽一名工匠講解建設風障的進度,忽然就見遠處跑來一名士兵,氣喘籲籲地告訴他,“將軍,營外有人找!”

杜明庭來此地已有兩年,所識之人除了各部首領再無其他,此刻不禁皺起眉頭,“來者長相如何?”

士兵當即答道:“二十歲左右,個子不高,有一頭金發,眼睛是綠色的。”

眾人只見杜明庭怔了一瞬,而後拔腿便跑。

大家都以為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趕忙跟在他身後奔去。

彼時細草微風,星垂平野,虞珵美正站在如水的月光下。

忽聞腳步陣陣,他舉目望去,只見有人朝正自己奔來,來者身軀高大,眉目如刀刻,即便穿著最簡單的布衣,依舊可以看出昔日的英姿偉岸。

一瞬間,虞珵美紅了眼眶。

他再也等不及,邁開腳步奮力向前方奔跑。

四周有士兵的阻攔,不知是誰用力拽了下他的衣角,就在虞珵美以為自己即將跌倒的那可,一雙手臂將他牢牢接住。

他急喘著用力向上望,只一眼,便沈淪在那雙溫柔的黑色眼眸中。

於是他再也無法忍耐,雙臂勾住那人脖頸,不顧一切的吻了上去。

這一吻跨越了無數歲月,仿佛很長,卻又短得只有一瞬。

日月更疊,四季輪換,往昔如雪花飄落,那是南國的雪、是塞外的月、是淮安城外的驚鴻一瞥。

落花如雨鋪了漫天,無人知那些彌漫著硝煙的殘垣斷壁中埋藏了多少的愛恨情仇······

那一年春風得意馬蹄疾。

福祿寺外,年輕的將軍見到了臭名昭著的臣子,在一片吵吵鬧鬧的笑聲中,他佯裝無事的扶了他一把。

他說:“多謝。”

他回:“無妨。”

便是平生一顧,至此終年。

-

興許是一年,亦或兩年,可能是更久更久之後。

一位自大殷而來的得道高僧受命到草原宣揚佛法,接見他的是被封為平北侯的杜明庭。

法會舉辦當天,秋穗城人滿為患,聖僧為眾人答疑解惑,直至日落時分,一名金發青年來到了他面前。

聖僧見他不覺露出一笑,這一笑便是令千萬人驚呼為“天人”!

可他面前的青年卻不為所動,張口問出了多年前的那個問題,“大師,看到這個結局,你還滿意麽?”

聖僧抿唇搖頭,目光如水波,淡漠得沒有一絲漣漪,“實在是乏善可陳,不值一提。”

金發青年聽罷不禁莞爾一笑,像是個得到獎勵的孩子,稱讚道:“如此,甚好!”

-完-

非常感謝大家一路來的陪伴,是好是賴反正是完結了,我覺得還行,把自己想寫的都寫出來了,不足之處望大家海涵,咱爭取下本更好!

番外肯定是有啦,逢年過節的拉小魚跟小將軍出來溜溜~

好啦!就醬吧!我們下一本書再見!愛你們!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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