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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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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111章

青雲城距雁歸百餘裏,因其勢低窪土地貧瘠,四周又有群山環繞,出入十分不易,故而居城中者不足百戶。

人少,物產更少,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名曰太平糕的特產。

此糕做法不甚繁瑣,用料卻極為講究,需得臨安產的核桃、關外賣的杏仁,以及師宗種出的當即糯米等五谷雜糧混合,兩年前天下太平之時城中到處都有賣,如今城中僅一家在售,且一日內也只能蒸出一籠。

年景不好,四方戰事不斷,跑商的貨郎幾月來一次,想要將材料買齊實屬不易,況且如今尋常百姓能吃一頓飽飯便已謝天謝地,誰還會花這閑錢。

傍晚時起了陣北風,天空落下零星雪片,小翠接過油紙袋,嗅了嗅糕餅的香氣,自袖中倒出些許碎銀,清點後遞給掌櫃。

掌櫃拿了錢放在手裏墊著,向她打趣道:“我家這糕香得嘞,姑娘可要仔細收好,莫要被人搶去。”

小翠剜他一眼,啐道:“幹好你得買賣罷!少操些閑心。”

話雖如此,她還是左顧右盼,依言將糕點收入懷。

路過雜貨鋪時又想起家中蜜餞所剩無幾,順路來到一間雜貨鋪,貨臺後的小二認得她,堆了滿臉笑迎上來,聽小翠頤指氣使地吩咐,“還是老三樣。”

小二搓搓手有些為難,“杏脯沒了,只剩桂圓和棗幹。”

小翠埋怨:“上次也說沒了,你們是年關前不備貨了?”

小二苦笑:“不是不備,這些天南邊又開始打仗,商路都毀啦,哪有人肯冒這送命險。”

小翠點點頭表示理解,換做其他幾樣幹果,臨行前聽那小二又道:“你家公子若是不急,可半月後再來,聽說南邊打仗的將軍要回來啦,若是打贏,指不定商道就能通。”

小翠聽罷也覺得在理,叮囑道:“我家公子可在你這裏買過不少東西,到時記得要為我們留些好的。”

“那是自然。”小二一面應著,一面將她送出門,眼看小翠身影走遠,他莫名一笑,心道:“那住在王府裏的也不知是個什麽人物,兵荒馬亂還吃得這般講究,怕不是王爺養的甚麽倌兒爺,哄著開心罷?”

夕陽收盡最後一絲光束之時,殷峙頂著一頭落雪回到王府,與同樣剛進門的小翠撞了個正著,見對方手提懷揣,猜都不用猜,肯定又買了些甜到發膩的玩意兒。

他看看太色,擡手向後廚一指,“去把藥煎好送來。”

說罷又將肩上沾滿雪的蓬衣脫下遞給一旁的管家,快步向後院走去。

懷王府的後院在一年前被翻修過,栽種的杜鵑都是耗費重金自雁歸商人手裏買到的“禦品”,耐寒抗凍,且可在冬日開花。

別的院落一入冬便滿地雕零,唯獨這裏四季常青。

不僅如此,過眼處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就連房間中的地龍燒得都比旁處要熱。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或者說,都沒有那屋子裏的人重要。

殷峙一路風風火火穿過花叢,即將推門的前一刻忽然收住手,頓了片刻,還是先敲了敲。

等候許久,屋中無人應答。

他心中泛起一陣慌亂,再也等不及,一把將門推開。

屋中悄然一片,八仙桌上還放著一半沒吃完的橘子,腳底的地龍滾燙,站在房門口前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殷峙的手死死捏在門框上,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躁。

又哪去了?

他當這王府是甚麽地方!

好在背後傳來一聲沙沙的,“殷小六!”

殷峙轉過身,見不遠處的石橋上跑下一個金色的影子,心中的煩悶在這束光的照耀下當即煙消雲散,直至人來到面前,他才低聲埋怨了句,“不是不讓你亂跑麽。”

說是埋怨,語氣倒是軟的,聽起來同撒嬌差不多。

虞珵美自知理虧,厚著臉皮去拉他的胳膊,為自己辯解道:“我也就是在府裏轉一轉,哪裏算得上亂跑?”

殷峙才不信,見他額角帶著汗珠,身體冷得像剛從冰窖裏鉆出來一樣,想必又是去偷練身手,心下一緊,嘴上卻沒拆穿。

進屋後虞珵美為了哄人,親自將自己剩下的半個橘子剝幹凈遞過去,殷峙盯著面前細細的手腕,發出一聲長長地嘆息,“不是不讓出門,外頭天寒地凍,你又身體不好,等來年開春想去哪我陪你去。”

虞珵美連連點頭,表示理解,就好像說得不是他一樣。

殷峙仿佛是一拳鑿在棉花上,神情間頗為無奈,停了片刻,他向虞珵美妥協:“你喜歡玩,明天我挑幾個護衛陪你練手。”

虞珵美聽罷抿起嘴,“謝謝你總為我著想,不過已經不必了。”

殷峙猛然擡頭,不偏不倚,正對上那雙翠綠的眼瞳,他眉頭微微蹙起,握住了虞珵美的手腕,似不忍般低聲道:“真的,什麽都不必?”

“嗯,”虞珵美將自己手腕抽出,在他面前十指握緊又分開,最後帶著苦笑向殷峙道:“能活下來已算萬幸,我也不該再有奢望。”

一年前他被人送來養傷,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有力氣下地,這期間大小傷病不斷,時常胸悶氣短,吹點涼風就要發燒,簡直比月子裏的嬰兒都難虛弱。

殷峙眼眶溫熱,回想起當年兩人在雁歸的時光,雖說境遇也不見得多好,可那時的虞珵美就像只驕傲的小豹子,時常將他護在身後,誰敢上前必然會被那雙爪子撓得很慘。

曾經風光無限的一個人,真的能夠接受平庸的餘生嗎?

想到此,殷峙握住了虞珵美冰冷的手,鄭重且誠懇地道:“我會護著你,不論今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讓你受傷。”

虞珵美被他的話引得眼底泛起陣陣酸澀,扭頭躲開了殷峙熾熱的目光,嘴唇一彎,笑起來,“都二十歲的人了,說起話來還跟小孩兒似的,先顧好你自己罷!”

殷峙以為他不信,當即就要再立誓言,被虞珵美打斷道:“早上我出門時見管家帶了幾個生面孔來,又是給你說媒的?”

殷峙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繼而換上副不耐煩的神情道:“我早都說了不急著娶妻,他們像是聽不懂人話,三天兩頭往府裏送人。”

虞珵美覺得好玩,揶揄道:“不娶妻,總要納個妾麽!”

殷峙眉頭皺得更深,想是真的煩到了極點,“你是知道的,我此生最厭惡此這些,既做不到從一而終,又何必打著納妾的幌子行茍且之事。”

虞珵美心中哼笑,“只怕到時候你不娶也得娶。”轉而向殷峙安撫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們懷王殿下用情至深,誰要是嫁給你當真走了天大運氣!”

“你呢?”殷峙冷不丁發問。

虞珵美還沒回過味,嬉皮笑臉地繼續與他打趣,“我跟你這榆木腦袋可不一樣,我是萬花叢中過,至於沾不沾身,就要看心情了。”

說完望向殷峙,本想得意一笑,卻在對方緊盯著的視線下無論如何都牽不開嘴角,頓了頓,他將目光轉向一旁,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苦澀,“六殿下,我這裏已經空了,甚麽都給不了你。”

二人相逢數十載,又怎會不知對方想要的是什麽?只是一個裝聾一個作啞,以為糊弄了對方就能糊弄過自己。

殷峙聞言心中一痛,註視著虞珵美瘦到有些凹陷的臉頰,以及故意躲避的姿態,不忍再追問,起身出了房間。

直至許多許多年後,當垂垂老矣的殷峙獨自站在國子監外的那棵老銀杏下,心中依然會幻想,若當年的自己再大膽些,那麽他們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惜彼時佳人已去,獨留一地無從拾起的惋惜。

浪浪浪味仙兒

不出意外應該是後天更新,也有可能是明天,小將軍要上線啦,再不上線我真怕他老婆跟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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