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2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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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112章

入冬後小周山大雪封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莫說是人,就連飛禽走獸都不見蹤跡。

日暮之時,繆遠昌背負一捆幹柴,踩過與膝蓋齊平的落雪,沿小路向山林外走去。

臨近山頂,遙見自家茅屋處升起道炊煙,他心中一喜,不禁加快腳步。

藏在他袖中的灰毛松鼠受不了顛簸被迫轉醒,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一雙烏溜溜的豆眼中倒映出不遠處一簇橙黃色的火光。

繆遠昌跑得滿頭是汗,推門的那刻卻停住腳步,先是拍掉了肩膀上的落雪,又將探出來的松鼠硬塞回袖中,整頓妥當,這才伸出手,裝作從容地將門推開。

屋中熱氣蒸騰,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朦朧中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走出,來者面容清秀,著一襲白衣,向繆遠昌恭敬行禮,“今年又要來叨擾先生了。”

繆遠昌臉上多出幾分欣喜,趕忙擺手,“算不得叨擾,算不得,你們多住些日子我才高興。”說罷又看向他身後,再次咧嘴一笑,“才多久不見,你怎麽老了許多?”

屋中燒得火熱,容景穿著件單衣,胸口處敞開,露出一大片麥色的肌肉,他單手攬過沈涼肩頭,向繆遠昌撇嘴:“當誰都跟您一般躲在山上過這神仙日子?我這一年到頭同阿涼可有操不完的心。”

“真的?”繆遠昌雙眼一亮,當即將柴火卸下,坐到桌前向二人催促道:“快給我講講,這一年世間都多出些甚麽新鮮事!”

不覺間朔風始起,萬籟俱靜,唯有茅屋中溫暖異常,不知是誰的笑聲震落了屋檐上的雪,驚醒了房頂上打瞌睡的灰梟,它張開厚重的翅膀,飛向一望無際的夜空。

屋中沈涼臉頰微紅,手中還握著盞空酒杯,頭輕輕靠在向容景肩頭,不知是醉是困,就這麽靜悄悄的闔著眼。

繆遠昌仍在興頭,聽容景講起這一年間風裏來雨裏去的江湖事,雙眼都在放光,起身就要再為他斟上一杯。

然而舉起酒壺,對方卻一手掩住了杯口。

繆遠昌擡頭,正對上容景似笑非笑的雙眼,“先生前些日子可是見到我徒兒了?”

繆遠昌並不意外,心知該來的總是會來,遂坐下身,為自己斟滿,一仰而盡,“見也見了,救也救了,你要怎麽著?”

容景見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勢頭,頗為無奈,“是了,當年也是這樣,若真能見死不救,也就不是你繆遠昌。”說完又咧嘴一笑,“如此下去,只怕再過個一百年先生也未必能從這裏出去。”

“出不去就出不去,世間渾濁,不如我這山裏清凈。”

繆遠昌再次舉起酒壺,這一次容景卻未阻攔,任由他替自己斟滿,盯著清淡如水的酒液,回憶起往事道:“當年師父怕您寂寞,臨終前叮囑我與阿涼,要我每們年都要上山一次,可即便一年來一次,餘下也不過幾十面,我等終究肉體凡胎,先生該早些為自己做打算。”

繆遠昌聽罷沈默許久,直至手中的酒杯蕩開陣陣漣漪,才擡眼看向容景,二人目光向觸的一瞬,繆遠昌有了片刻失神。

曾經的少年老了,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比起二十歲時多出太多,神色間隱隱有了衰竭之相。

可自己卻依然年輕,圓圓的一張臉上沒有半條褶子,他的容貌定格在十八歲得道那年,鐘聲莊嚴肅穆,他站在道壇之上接受萬人參拜,這之後就再未沒變過分毫。

人生如寄,歲月如馳,凡人一輩子都無法看到的變遷,與繆遠昌而言不過須臾間。

他以為參透萬物便是終結,殊不知卻是另一場沒有盡頭的修行。

“我救他實則是害了他,他之後的餘生,只怕不會在有一天安寧。”繆遠昌的臉上生出許多惆悵,卻不是為了自己。

“那我便更加不懂,先生不惜消減功德也要救,是為了什麽?”容景問。

繆遠昌放下了手中酒杯,轉目看向窗外,天邊懸掛著一輪清幽皓月,月光如許,千萬年都不曾變過分毫。

他向著那銀白色的月華發出一聲嘆息:“人生苦短,總要有人帶他看看太陽。”

“明天若是天晴,我就帶你去曬曬太陽。”

晚飯後,殷峙陪虞珵美在園中散步,他邊走邊說,不覺間口幹舌燥,對方卻總是不冷不熱,回也回得十分敷衍。

“王爺,我有些乏了。”

虞珵美再一次將殷峙的話打斷,又掩著嘴打出個呵欠,似乎真困到不行。

殷峙有些尷尬,卻還是解了氅衣為他披上,仔細將脖下的帶子系好,強笑道:“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去後山騎馬。”

虞珵美懨懨地點了點頭,招呼都不打,轉身向自己房中走去。

自那天後已過去一月有餘,二人之間的相處總有些不自然,一個過分熱情,一個像是塊捂不化的冰。

回屋後,虞珵美連澡都懶得泡,坐在燈下寫了半個時辰書信,寫好後封進一只花裏胡哨的信封中,又十分厭棄的丟在桌邊。

這之後便是洗漱擦身,期間房門被人敲響,是來送藥的小翠,虞珵美將信交給小翠,吩咐她還是寄到老地方。

回屋喝下藥又吃了幾粒棗幹,不覺間竟趴在桌邊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感覺有人將他抱起,熟悉的氣息一如往昔,那人懷抱溫暖,舒服得他不禁又向其中縮了縮身體。

直至那刻來臨,虞珵美還在做著美夢,夢中他正坐在一艘小小的船上,四周霧氣迷蒙,有人在另一端為他劃槳。

那人劃得極慢,他閑來無事便伸手探入水中,感受著水流劃過指尖,緩慢又繾綣,像一種溫柔的咬噬,讓他莫名呼吸急促,心中多了些期待。

“想我沒有?”他聽到劃槳的人問。

他想說“想”,可落到嘴邊卻成了,“想你做什麽,老子在這裏吃得好睡得好,每天被人伺候著,哪有閑心想你。”

那人聽罷似有失望,沈聲道:“原來我不在勝過在。”

虞珵美一怔,暗生懊悔,急忙就要將前言收回,奈何說出來的話卻都是反的,“你不在時我自然過得好,我現在孑然一身,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況且六殿下待我好極,明日還要同我去騎馬,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啦!”

猛然間一道巨浪襲來,連船帶人全部掀翻,他自慌亂中驚醒,下意識伸出手向前抓去。

黑暗中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將他接住,睜眼的剎那虞珵美瞳孔驟然一縮,對上面前人帶著笑意的目光,眉頭一皺,張口便是聲難耐的呻吟。

有人聽到笑了一瞬,巴掌在他屁股上輕輕一拍,“這半年別的沒見長,氣人的本事倒是只多不少!”

虞珵美的一顆心狂跳不止,睫毛顫了顫,借著月光向那人瞪去一眼,看似勢頭挺足,劇烈的喘息卻暴露了他外強中幹的本質,“登徒子還敢說別人?”

一雙大手將他整個人托起,湊在耳邊低聲:“老子為了見你一面整整兩天沒合眼,到頭來成了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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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珵美感覺頭皮發麻,話都快說不利索,攀著對方肩膀連聲求饒,“慢些,慢些。”

“說實話,到底想沒想我?”

那人壓下身,每一個動作都極為小心。

這次虞珵美完全清醒,感受著對方的力道,心中似乎空了一瞬。

過去二人的脾氣都不怎麽好,就連在床上都是怎麽激烈怎麽來,仿佛暗中較量,非要弄得彼此精疲力竭才肯罷休。

那時候的虞珵美總罵他像個畜生,弄起人來不顧死活,說他不愛惜自己,不心疼自己,兩條腿卻死死纏在對方腰間哼哼唧唧個沒完沒了。

那人也是不客氣,撈起再以同樣的力道教訓過兩次,直至虞珵美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才肯作罷。

許久都沒得到答案,他似乎有些尷尬,兀自在黑暗中笑了下,帶著些喪氣道:“珵美,現在想讓你同我說說話可真難。”

虞珵美的胸口有些疼,不知是被對方壓得還是怎麽,平息許久才道:“將軍想要聽什麽?”

是啊,想聽什麽呢?

是纏綿悱惻的愛意?還是久別重逢的思念?

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

就只是想聽你說說話。

哪怕是告訴我平日都做了什麽事,見了什麽人,就算是那些無關緊要的牢騷也好……

杜明庭沒有回答,他能感受到身下人似乎並不情願,像是一種無聲的抗拒,讓他所做的一切討好都變得索然無味。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等了半年,盼了半年,兩軍對峙之時總感覺不安,似乎一回頭還能見到那個如同蝴蝶般輕盈的金色身影。

於是一打完仗,他便馬不停蹄,甚至不惜翻墻來與他私會,然而這一切換來的不過是他在自己身下的曲意逢迎,以及心中深深的挫敗。

他都已經不再追究他的欺騙,那麽他為什麽就不能再接受自己一次?

這樣想著,杜明庭握住了那不怎麽精神的物什。

耳畔聽到虞珵美倒抽冷氣地驚呼,“不要!”

可他沒有停。

虞珵美如同一只被迫上岸的魚,掙紮得越是激烈,便越是痛苦。

二人過去在床上較量不下百餘次,深知如何能讓對方心悅臣服,可眼下這些手段加起來都換不來一個笑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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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沈重的喟嘆,跟著掌心一濕了,繼而聽虞珵美發出了低低地抽泣。

杜明庭望著被淋濕的掌心楞了楞,在他還未回神之際,聽虞珵美啞著嗓子道:“將軍,夠了吧。”

珵美壞了。

這是杜明庭的第一反應,很快他便如墜冰窟,輕輕將虞珵美抱起,仿佛一個手無足措的孩子,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顫抖地撫摸過對方瘦骨嶙峋的脊背,紅著眼眶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虞珵美實在累極,趴在他肩膀上困得連眼睛都要張不開,他沒有回答杜明庭,而是費力咽下一口唾沫,用沙沙的聲音問道:“將軍,仗打贏了麽?”

杜明庭點頭,握住了他垂在身畔的手,“贏了,往後的五年內南邊都不會再起戰亂。”

虞珵美聽後牽了牽嘴角,很快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一聲,“那就好。”

杜明庭吻過他垂在耳畔的金發,心疼得無以覆加,“他把你養得不好,過些天大哥來帶你回家。”

然而久久的,黑暗中都沒再有聲音響起。

杜明庭舍不得睡去,輕輕拍著虞珵美的背,想給小孩子講故事一樣,說今年的秋召來了些十幾歲的新人,脾氣大得很,個個兒都不好管;說南邊看不見雪,但能看到紅得像火一樣的山茶花,漫山遍野的開,實在美極;又說在回程的路上救下一隊商戶,裏面也有兩兄弟,小的那個調皮的很,總不讓大的那個省心······

最後,杜明庭揉了揉酸脹的雙眼,握著虞珵美的手發出聲疲憊的嘆息,“珵美,大哥已經找人把玉佩修好了,跟沒摔碎時一個樣,你的心什麽時候才肯回來?”

浪浪浪味仙兒

明天繼續哈明天繼續!看太陽那個改編自海子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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