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餵貓的期間依然時不時向著父親離開的方向張望, 不過韋恩少爺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拋棄老父親——至少韋恩家所有人的態度讓他確信，雖然上門的三個男人都臉色不善，但並不會給蝙蝠俠帶來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危險與威脅。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幾位相攜去“私下談談”的超級英雄終於再一次回到了大廳裏。看起來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深入的“交流”，每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點傷痕——傷勢倒是都不嚴重, 多半都是嘴角破了皮、眼角有點兒腫之類無關緊要的小傷。

往常蝙蝠俠總是一副運籌帷幄、波瀾不驚的模樣, 難得才有這麽狼狽的時候——至少對於幾任助手來說是這樣。幾任羅賓這時候都沒忍住，看了一會兒老父親臉上的淤青、推推搡搡地笑做了一堆。倒是達米安一下子繃緊了神經，盯著三位“不速之客”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西婭的視線在幾個“傷員”的臉上挨個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了一個格外頭疼的表情來：“我已經夠忙的了, 你們就不能少給我添點兒亂嗎？”

鬧了半天，最後還不是都得靠她來善後？

“好的，好的, 沒問題，”鋼鐵俠滿口答應——西婭簡直懷疑他在答應的時候究竟有沒有聽到自己說了些什麽，因為他接下來就伸出了手, 挨個指了指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個人，看了過來，“那麽，你第一個選誰，寶貝兒？”

“我知道肯定不是我, ”綠箭俠攤了攤手, 語氣酸溜溜的，“不過沒關系, 反正一定也不是某個不靠譜的丈夫。”

韋恩家的三位少爺好不容易才剛忍住，這會兒一下子又笑得差點兒把自己給嗆著了。

蝙蝠俠投來了陰沈的視線。

幾位少爺挪了挪步子——幾個大男孩兒硬是要把自己躲到韋恩夫人的身後去，看起來滑稽極了。

西婭回過頭，對上了三雙強忍笑意的眼睛——實在是生不起氣來，只能用手指挨個在三人的額頭上略帶警告性地輕輕點了一下，這才又回過了頭去。

X戰警的隊長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溫和地笑了一下。

他明明有著英俊硬朗的五官，笑起來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麽總是顯得有些可愛。

西婭舉手投降——她走近了幾步，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臉頰。

鐳射眼臉上的淤青很快就在她掌心裏消退淡去。

鋼鐵俠伸手把她攬了過來。

西婭看了看他的臉，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兄長——傷得差不多，也沒有再糾結，伸手替他處理嘴角的傷口，一邊還忍不住數落著：“他們打起來，你不穿戰甲瞎摻和什麽呀！不覺得疼啊？”

私人恩怨，幾位超級英雄打起來自然不會帶上制服和武器。論近身格鬥，鋼鐵俠當然是要吃點兒虧的。

她說話時還輕輕按了他的傷口一下——鋼鐵俠頓時就倒抽了一口冷氣，一遍還不忘發揮花花公子的本能，說著甜言蜜語：“我可不能看著眼睜睜地某些人欺負我的小甜心，而我卻無動於衷。”

西婭沒轍，處理完了他的傷口後又親了親他的臉，這才哄得剛才疼得齜牙咧嘴的鋼鐵俠終於又露出了笑容。

“至於你，”第三個終於輪到綠箭俠了——醫生輕輕地戳了戳綠箭俠眼角的淤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怕他以後發任務的時候報覆你呀？”

“為了我的小公主，蝙蝠俠的報覆算什麽？”花花公子二號的甜言蜜語說得同樣熟練極了，張口就來，末了還不忘告狀，“以後要是我接到什麽不合理的任務，一定就是他的打擊報覆！”

“那是你們正義聯盟的事，我可管不了。”醫生親了親兄長的臉，卻拒絕接受他的告狀，迅速地撇清了關系，最後才走到了韋恩老爺的跟前。

她伸手摸他的臉：“你們幾歲啦？怎麽這麽幼稚，我看還不如達米安懂事呢！”

意外被點到名的韋恩少爺似乎是楞了一下，隨即撇過了頭去不屑於搭理。

韋恩老爺摸了摸她的頭頂：“這件事總得解決。”

西婭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點了點頭。

盡管每個人都數落了幾句，不過西婭倒是覺得，這或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這些年來，不提這些因為她而起的“私人恩怨”，幾個超級英雄團體之間總是時有摩擦。說不上是誰對誰錯，多半只是因為處事風格與原則不同而造成的。作為各自團體的領袖，眼前這幾位英雄之間也總有些不那麽愉快的時候——或許，打一場幼稚的群架……反而是一個發洩心中不滿的好機會。

揍過了，反倒是不會太記仇了。

挨個給幾位幼稚的英雄都治療完了，西婭想了想，又回過頭來問：“既然來了，要一起吃晚飯嗎？我可以再去加兩個菜。”

“當然，”鋼鐵俠一點兒都不客氣，熟練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知道我愛吃什麽，親愛的。”

“我當然知道，”已經往廚房走了兩步的西婭回過頭來答應著，還沒等鋼鐵俠笑起來，緊接著就又補上了一句，“但那些我都不會給你做的，你得乖乖吃飯，親愛的托尼。”

“噢……”鋼鐵俠攤了攤手，擡頭看天花板。

晚飯之後，西婭送幾人出門。

鐳射眼摸了摸她的頭頂，想了想，還是最後確認了一句：“想好了？”

西婭點了點頭。她點完頭，又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再說點兒什麽，輕聲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也知道自己的原則是什麽。”

“你總是很清醒。”鐳射眼吻了吻她的額頭，“澤維爾學院永遠是你的家。”

西婭笑著點了點頭。

……

盡管方式還算委婉，不過韋恩家的三少爺確實也已經“不負眾望”地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思——羅賓？這份工作我不幹了！

蝙蝠俠助手的職位又有了空缺，毫無疑問，蝙蝠俠這一次選擇的繼任者是自己的親子，達米安·韋恩。

西婭對此並沒有什麽意見——事實上，她幾乎從不對蝙蝠俠的工作做出幹預。醫生總得盡可能地置身事外，才能贏得所有英雄們的信任。

這對於她來說，帶來的改變也只是每天晚上夜巡前，似乎可以少給出一個吻了——她照舊在臨出發前給了和蝙蝠俠交換了一個溫情的吻，然後習慣性地轉向羅賓。

在看到新任羅賓有些不耐煩地轉開了頭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了些什麽，偏過頭笑了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鬥篷，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

“啰嗦。”少年看起來嫌棄極了。

醫生也不生氣，目送著父子倆出了蝙蝠洞，很快就也通過澤塔管道回到了自己的診所。

對於夜巡之後還要去紐約這件事，現任羅賓覺得麻煩極了。但他最終還是跟著去了——他倒是要看看，這些年來，他的母親和外公始終查不到什麽有用信息的診所，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走出澤塔管道的第一反應，是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他本來就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夜巡的時候又剛動過了手，剛才還沒覺得什麽，但這時候一聞到香味，頓時就覺得餓極了，下意識就跟著那股誘人的香味出了地下室一路往前——醫生正在煮宵夜。

“今天還算順利？”醫生姑娘回過頭來，臉上沒有戴面具，笑盈盈地問了一句，“要吃點兒東西嗎？”

蝙蝠俠點了點頭——也不知道究竟是對哪一個問題的回答。

醫生姑娘給他盛了一碗海鮮粥。

然後她轉頭去看羅賓。

少年英雄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沒有說話。

一分鐘後，醫生姑娘把一碗熱騰騰的海鮮粥放在了少年的面前，然後一邊轉身上了樓一邊沖兩人揮手：“我今晚住在診所，先上樓了。吃完記得洗碗。”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西婭看到蝙蝠俠推開了房門。

醫生托著下巴回頭：“摔了幾個碗？”

布魯斯少爺對廚房的破壞力向來都和蝙蝠俠的戰鬥力成正比。

蝙蝠俠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拉開衣櫃拿了浴袍進去洗澡。

西婭想了想，又出了一趟房間，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少年剛脫了披風，正有些警戒地打量著房間。

“這裏最初是迪克的房間，”西婭笑了一下，解釋著，“後來傑森來了，我把床換成了兩張單人床。再後來是提姆——如果你不介意，就住這一間吧。”

韋恩少爺環視了一圈，最後終於擡起頭來看她：“你不用這麽假惺惺的，我不會向父親告狀的。”

西婭笑了起來。

少年似乎是有些炸毛：“你笑什麽？”

“你很像他。”她輕聲說。

顯然是知道她話裏的“他”是誰，少年的目光閃了閃，卻沒有制止她的話，甚至還多看了她兩眼，多少有點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的意味。

對於一個少年來說，父親的意義毋庸置疑。

西婭卻又笑了，意有所指：“比如說，總是不肯好好說話——盡管心裏明明並不是那樣想的？又或者，總是對別人的善意感到不自在？還是——我總是能把你們的沈默當成是默認？”

少年粗著聲音哼了一聲，臉漲得有些發紅。

西婭彎腰看他：“那麽，明天的宵夜想吃什麽？”

羅賓擡眼看她。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少年到底還是有些頂不住她笑盈盈的視線，先一步轉過了頭去，沒好氣地回了一聲：“我不需要。”

姑娘略略歪了歪頭，仿佛沒有聽到，依然含笑問著：“吃水餃怎麽樣？蜘蛛俠很喜歡那個。”

少年張了張嘴，卻很快又閉上了，轉開了臉。

醫生顯然已經得到了答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麽，晚安吧，達米安。”

她說完，也沒想等他的回應，自己一個人關上門就出去了。羅賓這才又擡起頭來，往門口的方向看了幾眼，遲疑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被略過的額頭，抿了抿嘴唇。

然後他收回視線，開始打算脫衣服去洗澡休息。

衣服脫到一半，突然有什麽東西從口袋裏掉了出來，悉悉索索地落了一地。他楞了一下，低頭就看見腳邊掉了一地的竊聽器和攝像頭。

——是他剛才偷偷放在診所和醫生身上的，一個不少。

少年把所有的東西扔進了垃圾桶，一言不發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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