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少爺覺得, 韋恩家和他想象中的簡直完全不一樣。

和毫無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韋恩家不同，在來到父親身邊之前，達米安還是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準備的，包括調查所有他想知道的消息——沒有任何信任是不需要數據和情報就能夠支撐的，這是他從小就在刺客聯盟學到的道理。

當然, 盡管眾所周知, 布魯斯·韋恩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花花公子，但他知道，他的父親是蝙蝠俠，這沒什麽可多查的, 也未必能再查到些什麽其他有用的信息。而至於韋恩家現任的女主人……

在媒體和公眾的口中，對於奎恩大小姐兼韋恩夫人的評價，無非是溫柔善良、甜蜜體貼、了不起的醫學家……之類的溢美之詞。一個天真的、毫無特點的傻白甜大小姐, 無趣到了極點——這是在來到韋恩家之前，韋恩少爺心裏給她下的定義。

到了真正見面的第一天，韋恩少爺更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她只聽了蝙蝠俠的三兩句解釋後輕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到來, 不是真的傻白甜到了極點，就是假惺惺的虛偽，不管哪一種都無趣極了。

不過……沒過幾個小時，他就推翻了這個念頭。

韋恩少爺覺得他根本就弄不清楚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顯然應該不喜歡他的——誰會喜歡丈夫和其他女人的私生子呢？所以他來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威脅他了——威脅他要聽話, 還告訴他向父親告狀是沒用的。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她看起來像是根本就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每天都帶著笑、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麽可高興的事；他每次要動手的時候她都一點兒都不閃躲，好像確信了他根本就不敢出手似的；總是嘮叨著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每晚睡前還要來查房、動不動就喜歡親臉摸腦袋……尤其是和格雷森, 總是親親抱抱、膩膩歪歪的，簡直煩人極了。他也實在是不明白，他知道格雷森還小的時候就親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被人謀殺，到底是怎麽還能像現在這樣每天都笑得傻兮兮的，還是個啰啰嗦嗦的話癆？陶德看起來也很煩人，擺出一副誰都不想搭理的樣子，可也沒見他什麽時候拒絕過女主人的親吻，真是虛偽！不過最討厭的人還是德雷克——看起來所有人都覺得德雷克是最像蝙蝠俠的人，他可不這麽覺得。他才是蝙蝠俠的兒子——唯一的親子！

他不太確信，是不是所有的母親和孩子都是這樣相處的——至少他還在刺客聯盟的時候可沒有見過這樣的。他的母親當然也曾經給過他擁抱、甚至偶爾也會親吻他，但看起來……似乎總是和奎恩的不一樣。

他說不清楚哪裏不一樣，但顯然確實是……不一樣的。

她看起來也曾經習慣性地想給他一個晚安吻、又或者是出發夜巡前給他一個帶著關心的吻，他下意識地躲開了——他從小就被作為戰士、甚至是武器而訓練長大，可沒有這種膩膩歪歪的習慣。她也從不勉強，他躲開了也就算了——但看起來又好像也沒有生氣，依然還是要嘮嘮叨叨好一會兒，睡前還是會來給他蓋被子，在家的時候、或是夜巡之後也還是會給他做吃的。

好吧，雖然整個韋恩家都很煩人，但至少她做的東西味道還算不錯。

好吧，她養的貓也挺可愛的。

總之……她真的煩人極了，但偏偏又怎麽也擺脫不了，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討厭他還是喜歡他——盡管反正他也不在乎這一點。

對了還有他的父親……在這之前，他可不知道蝙蝠俠在家裏一點兒威嚴都沒有，幾任羅賓都等著看他被揍！

韋恩少爺在這天出門的時候，看了眼身邊的人，依然覺得煩躁極了。

——是的，沒錯，現在他們要出門去逛街了。

達米安來的時候，除了自己的武器和那些“小玩意兒”之外什麽也沒有帶，萬能的管家先生倒是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他準備好了一些足夠換洗的衣服。不過眼看著氣溫已經在一天天開始回升，恐怕也是時候給少年準備一些換季後的衣物了。西婭手頭的課題暫時告一段落，難得有些空閑，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帶著韋恩少爺親自出一趟門。

達米安沒有回應她，不過也沒有拒絕——那就是默認同意的意思了。

從前在刺客聯盟的時候，恐怕是沒有多少逛街玩耍的機會的，或許下一次應該帶著他去游樂園玩兒？西婭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習慣性地去牽少年的手。

他第一時間閃躲了一下。

西婭笑了笑，也沒有勉強，收回手，晃了晃另一只手裏的車鑰匙去開車了——聯盟有些事，蝙蝠俠已經在瞭望塔待了一晚上了還沒有回來，剩下幾位少爺該上學的上學，該去黑幫鬧事的鬧事，她只能自己開車帶著小少爺出門了。

少年看了眼自己的手，輕輕地握了一下拳，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

白天的哥譚依然陰沈，但至少看起來總比夜晚要平靜了許多。商場附近的人流還算密集，西婭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的停車場，走到路口時看了眼正低下頭瞄了一眼自己手又飛快移開視線的少年，想了想，微微彎了點兒腰，輕聲問：“今天的車可真多，能帶我過馬路嗎，達米安？”

少年似乎是楞了一下。

然後他看了一眼伸到自己跟前的手，停頓了兩秒，沒好氣地伸手拉住了她，也不擡頭看她，看了眼路口的綠燈，一言不發地拉著她徑直就往前走。

過了馬路，少年似乎是忘記了，一時間也沒有松手。西婭也沒有提醒他，只當做不知道。一直到進了商場，他似乎是終於反應了過來，別開臉想要松手，卻反而被對方握緊了。

韋恩夫人依然是笑盈盈的：“看起來今天人可不少，別走散了。”

“真麻煩。”少年有些不耐煩地低聲抱怨了一句，卻沒有掙開。

她的手看起來並不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帶著明顯的繭子，顯然是常年用槍和格鬥訓練才足以留下的。

也不算那麽沒用——他想。

很快韋恩少爺就又後悔了——她一點兒都不是沒用，至少逛起街來的時候，戰鬥力可厲害極了。

當見到她因為接到電話而好不容易停下腳步的時候，韋恩少爺不由自主地長出了一口氣——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

“媽媽？”接起電話的時候，西婭甚至有些意外。

自從把馬爾科姆的事結束了之後，母親就把奎恩集團交給了奧利弗——盡管綠箭俠對集團不負責任的程度簡直和蝙蝠俠還有鋼鐵俠不相上下。之後大概是為了彌補自己曾經的過錯，多數時間她都用來投身於慈善和公益事業——西婭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結局。但畢竟有些事不是這麽輕易就能全盤揭過的，這些年她和母親之間總是有些不遠不近、不鹹不淡。

“我剛回國，西婭，我想我們應該談談最近的事，”那頭的母親似乎是在竭力表達自己的溫和和關切，“我已經在哥譚了，我很擔心你。”

西婭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也許是因為那一句“我很擔心你”，也是因為擔心母親一個人在哥譚遇到危險。

西婭嘆了口氣，還是點頭答應了。

十幾分鐘後，三人在商場的甜品店裏有些相對無言。

奎恩夫人看了眼坐在女兒身邊的少年，欲言又止。

西婭想了想，倒是也不避諱，側過頭問：“我想，或許你不介意給我們一點兒單獨交流的機會？”

少年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了自己的冰激淩，轉頭就要走。

“別走太遠了，”西婭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幾分鐘就好。”

“你總是這麽啰嗦，”韋恩少爺抱怨，停頓了一秒之後卻還是又不耐煩地應了一句，“知道了。”

西婭也不生氣，笑著搖了搖頭，回過臉來就對上了母親滿是擔憂的視線。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姑娘喝了口咖啡，輕聲道，“哥譚不安全，天黑前就回去吧，媽媽。”

“西婭，”奎恩夫人叫著女兒的名字，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西婭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媽媽，但我知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說，“我知道你愛我，媽媽，當然我也愛你。只是有些事情一旦發生，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那麽你和布魯斯呢？”她問，“我只是擔心你，這個孩子看起來對你可並不友好。”

西婭笑了笑，正要說話，卻發現韋恩少爺已經去而覆返。

“有人搶劫，”現任羅賓看了她一眼，“還在樓下，快上來了。”

還是熟悉的哥譚，熟悉的日常——西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一邊問：“有人受傷了嗎？”

“暫時沒有。”少年難得多解釋了一句，“他們帶著槍來的，沒人反抗。”

西婭稍稍松了口氣，一邊找出自己的手機報警，一邊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問：“所以你是特地趕回來保護我的嗎？”

否則以韋恩少爺的性格，恐怕是早就已經和這夥人交上手了。

“別自作多情，”少年轉開臉，粗聲粗氣地反駁著，“誰會擔心你？”

奎恩夫人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卻又忽然頓住——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少年似乎有意無意地把她的女兒擋在了身後。

西婭也不接話，笑盈盈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一邊已經從包裏拿出了槍來，一邊問：“提米現在是不是該放學了？”

“找他幹什麽？”少年的臉色一下子更黑了，“我一個人就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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