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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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方衍震驚,溫從雲是哭了吧?

他也沒把《十日夢》的劇本藏著掖著不讓溫從雲看,早晚的事,只是他們這幾天一回到房間就膩歪,溫總也沒顧得上看。

“你...沒事吧?”

方衍起床,邊往書桌旁走去,邊問著,等他走過去的時候,溫從雲卻二話不說,一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劇本而已,都是虛構的故事。”方衍違心地說著,憐愛地撫摸著溫從雲的發頂。

摟著方衍的腰的溫從雲卻久久沒有說話,他固然不喜歡讀故事,但他在過去的這一個小時裏,是完全沈浸在這三萬字當中的,他以為的愛情故事,不會是這樣的,但似乎這樣的愛情故事才更有殺傷力。

“多大的人了,還看戲掉眼淚啊?”方衍語帶笑意,輕聲詢問。

換來的卻是溫從雲環住他腰的雙臂又緊了一圈,方衍被勒得輕吸一口氣,又笑道,“是我的錯,好了吧,我不該寫這麽傷心的故事,來欺騙溫總的眼淚,嗯?”

溫從雲甕聲甕氣地問,“他真的會陷入在這十天的夢境裏,一直循環下去嗎?”

方衍斂起臉上的笑意,也不禁悲上心頭來,他是不是過於殘忍了,他明明有這樣還算不錯的結局,卻給筆下的人物安排了這樣一場,無枝可依無人可訴不死不休的驚鴻夢。

“這是藝術,需要誇張一些,也需要更尖銳的戲劇張力。”方衍安慰著溫從雲,也安慰著自己。

“他會後悔嗎?斷了自己回去的路。”

方衍卻很果斷,“為愛停留,不會!”

“感動自己。”溫從雲評價道。

“那也是感動,是心之所向。”

“你以後,少讀點書...”

“...這個要求會不會過分了?”

溫從雲掐了一把方衍的腰,“我怕書裏的什麽山精鬼魅纏上你。”

“哦...我很少看聊齋,況且,我不去學習,怎麽進步啊?”

“那就不要進步,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方衍忍不住在笑,山精鬼魅?自己的懷裏不就有一個,還把自己纏得這麽緊。

溫從雲聽見方衍的笑聲,終於肯從人的衣服裏擡起頭了,他坐直身子,將方衍拉到自己的大腿上,親了親人的唇角,又說,“怎麽會想到寫這樣的故事?”

方衍攀著溫從雲精壯緊致的肩頸,望著那雙明眸的笑意,赤子一般,他沒有多想,如實說道,“就是想寫,腦子裏有這麽個故事。”

“現實裏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從書裏走出來的愛人?”溫從雲赤子般的真誠裏又多了幾分真心求教的意味。

方衍微微垂目,笑著搖頭,“我也不太確定。”

溫從雲沒說什麽,再親了親方衍的唇角,但腦子裏已經在搜索,自己以往看過的為數不多的那些故事書裏,哪個人物的生日是2月21日,不行,他得回去翻一翻了。

方衍感覺到了溫從雲微動的心思,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要是以投資人的身份施壓,讓你把故事的結局改一下,讓主人公不要身患絕癥,可不可以?”溫從雲這麽說,也是出於私心的考慮,畢竟,一想到主人公極有可能就是以自己為藍本的,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健康長壽的。

方衍不知道溫從雲的小心思,只是出於對藝術的尊重,帶笑沈默著沒回答。

溫從雲看著方衍嘴角勾起的笑,心裏癢癢的,沒良心的,就想著把自己的男人寫死,他霸道發言,“那好,故事裏可以這樣寫,但你和我,只有白頭到老這一條路。”

方衍一怔,望向溫從雲,卻沒在那張臉上看到絲毫玩笑的意味,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抑或是聽錯了?

溫從雲反應迅速,順勢就啄了啄方衍的唇,“我的意思是,你別被悲劇愛情影響,和我在一起,要每一天都開心,這樣,我才開心。”

方衍更是一怔,溫從雲怎麽能說出這樣...肉麻的話來,即便是這幾晚為了哄他脫光衣服,也只會直白地說什麽‘好白’、‘好細’、‘好翹’、‘好軟’之類的,只聽得方衍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溫從雲看著害羞中的方衍,不可避免地又想獸性大發,這種事沒辦法,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就是讓人吊著一顆心放不下,他這幾天思考這事兒已經遠遠多過思考溫氏後續發展的問題了,“奇怪,你明明也很潤,是想要的,怎麽就不成呢?”他說完,又將方衍一條腿掰過,讓其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還掂了兩下腿,看著隨之搖晃起來的方衍,煞有介事地說道,“嗯,今晚再用這個姿勢試試?我覺得行!”

*

剛吃過早飯,溫從雲的小助理就打來了電話,他是真的沒辦法,一大堆的文件排著隊的等著溫總過目簽字呢,他也知道,溫總難得有幾天休閑時光陪陪愛人,但工作出了紕漏,第一個挨罵的還是他,打工人就是這麽難。

沒過多久,小助理就拎著溫從雲隨身攜帶的辦公用品上門了。方衍把自己的房間留給他們處理工作,自己則找了家附近的咖啡館去繼續改劇本。他其實對這個愛情故事挺沒自信的,雖然,按照溫從雲的意思,已經是把《十日夢》當成溫氏兄弟第一輪投資的最後一個電影項目來看待了。

方衍想著,還是先發給馮勉讓給把把關,他奮戰了幾個小時,終於改完了劇本,然後就發到了馮勉的郵箱裏,又給人發了信息,簡單說了下,心想著,等自己回國後,馮導也差不多看完了,約著當面聊聊更好。

今天也是他們在倫敦逗留的最後一天了,第二天一大早的航班已經訂好了的,想到這趟倫敦之行收獲滿滿,方衍興奮難抑。

他坐在咖啡館裏喝著咖啡看著日落,打算等到六點的時候再回去,拉著溫從雲出門去吃最後一頓倫敦的晚餐,但溫從雲提前來找他了。

方衍看著朝自己走來的溫從雲,在滿眼望去的高鼻深目裏,那張臉的深邃出眾也能輕易拔得頭籌,而這樣完美的男人,竟然很認真地和他討論床上的姿勢。

等溫從雲走近了後,方衍嘴角的笑凝住了,他從那張臉上看到了從沒見過的憂懼之色,那雙明眸裏的哀傷濃稠得化解不開。

“怎麽了,是公司的事,還是家裏的事?”方衍站起身問道。

溫從雲沒回答,只是繞過圓桌,將方衍緊緊抱住了,良久,才開口,“爺爺,去世了,三個小時前。”

方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一是,他沒有將溫從雲口中的‘爺爺’和方凱旋聯系起來,因為溫從雲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稱呼方家老爺子為爺爺,二則,這樣的消息,為什麽是溫從雲告訴自己的?

他試著推開溫從雲的懷抱,但怎麽樣都推不開,淚水決然而下,溫家的爺爺早就過世了,所以,溫從雲口中的‘爺爺’,只能有一個了。

*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距離方衍獲悉方凱旋的死訊過去了13個小時了,國際航班不好協調,他們最早只能趕上淩晨3點的那一趟。

一路上,方家人都聯系的是溫從雲,沒人敢親口將方凱旋突然去世的消息說給方衍聽,悲傷太大,安慰無門。

方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咖啡館回到酒店的,也不知道在酒店等待航班的幾個小時裏,自己都在幹嘛,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飛機,他只知道,每當他神游回來的時候,都在一個堅實的懷抱裏。

他以為,他的出現,會打破方凱旋固有的命數,會讓那個慈愛的老人多活幾年,至少,要能看到兄妹兩人可以互相支撐著將方家延續下去,明明倫敦之行前的那一通電話裏,老爺子的精神還是不錯的,所以,方衍很難接受,盡管,他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爺爺,只是個原編劇筆下終究會死去的角色,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去為逝人流淚。

溫從雲無聲地安慰著一路無話的方衍,在真切的哀傷和為方家未來的命運擔憂之餘,還是會想,即便眼前的方衍不是方凱旋的親孫子,但是他相信,這是最為老人去世而感到悲傷的人了。

方凱旋的遺體已經被停放在殯儀館裏了,對此,梁開莉有在電話裏問過溫從雲的意思,要不要將老爺子先接回家,等方衍回家再告個別,溫從雲做主,就不讓老爺子來回被折騰了。

兩人下了飛機,寶叔早就等著了,方家的事,溫家自然是第一個知道的,一向話多的寶叔全程無言,載著兩人往殯儀館去了。看著後排座上,眼眶通紅倒在溫家二少懷裏的人,不禁感慨,明明已經熬出來了,這好日子怎麽就不多讓人過幾天呢。

殯儀館裏,梁開莉在,哭得憔悴,方徊也從學校裏趕了回來,靠在母親身邊,兩眼紅腫,還有幾個方家的近親和梁開莉的娘家人,鮮少露面的梁開蘊也在,一行將方家母女圍著,不時說著些安慰的話語。

溫家這邊,溫茂和陸之芳也都在場,溫茂雖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卻是方凱旋看著長大的,心頭悲傷不言而喻,陸之芳也是哭過的。

還有一些方家的老至交,都一大早就及時趕來了,想來見老爺子的最後一面。

幾個方氏的老員工也都在場,在他們之前,是一身黑衣盡顯肅穆的何欽言。

溫從雲拉著人進場的時候,全場的目光自然都在他們身上。

方徊第一個跑到哥哥跟前,抱住了方衍,叫了一聲,“哥...”,再也說不出什麽了,直哭了起來。

方衍看到妹妹的臉,這才清醒了些,他看著已經布置妥當的靈堂,還有方凱旋被白菊簇擁著的遺體,和四周或熟悉或陌生的一張張臉,問了一聲,“你見爺爺最後一面了嗎?”

方徊哭著搖頭。

方凱旋是在家裏發病,送去醫院搶救無效後去世的,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小時,最後一個小時,還是醫院在梁開莉的力求下進行的無效搶救。

方衍看著哭得不知所措的梁開莉,打消了那個不好的念頭,是的,他有懷疑過,是因為方氏股權的問題,梁開莉不滿意老爺子的安排,所以就...

但是,轉念一想,梁開莉能在丈夫去世後,還盡心照料公公這麽多年,已經是很合格的兒媳了,她要真是貪財,在方家最難的時候就該帶著方徊離開的。

方衍掙開溫從雲的手,往方凱旋的遺體前走去,站在離遺體最近的地方的老仆頌伯,滿臉哀傷地對著他頷首,口中輕呼,‘少爺’。

方衍站在棺槨邊,低頭去看安詳躺著的老人,原劇本裏,方少沒見到爺爺的最後一面,怎麽到了自己這裏,也見不到呢,究竟為什麽啊?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方凱旋已經算是普通人裏的高壽了,也確實常年身體不佳,死亡是離他不遠的事,但一想到,這樣慈愛的老人,彌留之際,沒能見到最牽掛的孫子孫女,他怎麽能不去怪罪造化弄人呢。

方衍的手抓著棺槨的邊緣,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都變了形,他聽不見自己的哭聲,等到溫從雲走過來將他的手掰起來揣在掌心的時候,才一嗓子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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