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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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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追悼會定於一日後,方家人不想占用大家太多的時間和心思,這也是方衍的意思。

他從哀傷裏探出頭來,就開始代替梁開莉主持葬禮的事務了,按照規矩,他是方家嫁出去的人,是不該在這樣的大事上出頭的,由方徊來主持,都比他合規矩,但大家看清了溫家人,尤其是溫從雲的態度後,也就沒人敢說什麽了。

送來的花圈擺滿了靈堂,方衍敬呈的擺放在第一位,挽聯上的落款,溫從雲的名字是在方家少爺後面的,恰如其分地表達了,不管方家少爺做什麽,溫從雲都會在後面支持他的意思。

追悼會上,方衍代表家人念了悼文,悼詞是他親手寫下的,沒提及方凱旋昔日的輝煌,只以一個晚輩的口吻回憶了老爺子對兒孫的疼愛,以及和家人相處的一些細節。

當大家看著臺上一身黑色正裝的方家少爺舉重若輕地說著些家長裏短時,紛紛暗嘆,方家老爺子雖然走了,但方家的少爺到底是能抗事了,即便暫時還抗不完全,還有個溫家呢,就看溫從雲筆挺地站在臺下,滿臉肅然地看著自己的愛人就知道了。

方衍之後,又有方凱旋的老友上臺致辭,最後,則是方氏的代表上臺致辭。眾所周知,這個人選就意味深長了。往小了說,這是以往對方氏最有功勞的人才有的資格,往大了說,不管是誰,這往上一站,也就意味著,以後的方氏,他還是頂梁柱。

方衍知道,何欽言是有這個資格的,但是溫從雲從旁提點,還是讓梁開莉上去穩妥些。

等到梁開莉在臺上致辭,臺下不乏好事之人偷眼去看站在第二排的何欽言。怎麽說,還是個外人,跑斷了腿也就那樣,老爺子一走,還不知道方氏還有他站腳的地方嗎?

何欽言本人卻沒想那麽多,專心聽著自己還沒加入之前的方氏,是怎麽樣的。他本來也沒想過要在這樣的場合出風頭,餘光所及,是以親屬身份站在第一排的梁開蘊,此人回方氏快一年了,雖然身在基層,卻任勞任怨,兢兢業業得讓所有人都挑不出來個錯,但想必此時那假裝的悲傷下,是一顆怎麽樣都平息不下去的,雀躍的心吧。

何欽言若無其事地挪了挪目光,就看見了左前方哭得一顫一顫的方徊,上一刻還沈著的眼神也不禁亂了兩分,他低了低頭,交疊握在一起的雙手用力了些。

葬禮結束了,方凱旋入土為安。方家人備了宴,招待了前來送葬的親朋好友,方衍撐著一口氣,全程招待妥當。等他從這場盛事裏徹底回過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

*

午後的陽光明媚,入夏了,園子裏又是一片生動盎然。

方衍站在露臺上抽著煙,他剛剛和溫從雲通過電話,是人抽午飯時間打給他的,旨在想說點輕松的話逗他開心,也聊到了今晚要去方家吃飯的事,因為,今天是老爺子的頭七。

溫從雲每天晚上都會來北棟陪他,但不會和他睡在一張床上,因為方衍還在守孝期,至少也得等到七七四十九日後,夫妻才可同床,這不是明文規定,但卻是對先人最起碼的尊重,對此,方衍怎麽能不感動。

對老爺子臨終也沒能見到最疼愛的人的執念,隨著時間也在慢慢變淡,方衍心想,他一日還在這個殼子裏,就要一日守好方家,這就是對亡者最好的交代了吧。

今天一早,他接到梁開莉的電話,電話那邊,已經聽不見悲傷了,也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該輝煌過的也都輝煌過了,該享的福也都享了,只是走得急了些,但不是什麽多讓人想不通的事情,再難過,也不及昔日方邵敏走得時候。

只有已經強忍悲傷的方徊會在每晚和哥哥互發消息互相鼓勵,方徊大二的學年即將結束,再在學校完成大三的課程,就可以進入實習期了,方衍希望妹妹能早日接觸方氏的核心業務,所以,接下來的這一年裏,方家得太太平平的。

下午,方衍讓老許把自己送去了方家。時間還早,劉媽他們還在廚房備飯,梁開莉就和方衍聊起了方氏的事。

“小衍,這幾天媽接到了不少方氏老人的電話,都是些對方氏忠心耿耿的人,最難的時候都沒有離開,他們也說了許多,說得媽頭暈腦脹的。”

方衍看著他媽滿面的愁容,不像是裝出來的,忙安慰,“媽,有什麽事,你說...”

“是欽言的事啊...”

方衍有想過方凱旋一走,何欽言的位置多少會變動,畢竟他是老爺子親自招攬進方氏的,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媽,何少沒得說。”

梁開莉點頭,“我知道,他有能力,也會管人用人...小徊,也喜歡他,但是,方家現在沒人壓得住他,假以時日,不敢想,從雲對你沒得說,但咱們也不能一直去麻煩溫家,對不對?”

方衍認同,“那媽的意思呢?”

“也不是媽的意思,方氏的老人們都說,欽言這個人可以用,但還是要把股權捏到自己手上的,以防萬一嘛。”

方衍知道,何欽言目前代理著自己和方徊的股權,雖說只占了一半,另一半在梁開莉手裏,但這兩年梁開莉於方氏的事疏懶了,梁開蘊又接二連三地出糗,相當於是何欽言在獨攬大權,現在老爺子也不在了,方氏的老人們擔心自己慢慢地就變成替姓何的打工了,這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媽,爺爺才剛入土,就這樣去做,會不會顯得我們方家太薄情寡義?”

梁開莉‘嘖’了一聲,“就是因為老爺子剛走,這話才好開口,就說,這是老爺子的遺志,名正言順。”

方衍看著他媽臉上的神情,心想這事得是板上釘釘的了,他也可以提出反對意見,但是,萬一真的像方氏的老人們擔心的那樣,方氏最後真變成了何氏,那他罪孽深重,換句話說,哪怕方氏最後真的是在自己人的手裏萎靡不振,那也好過在外姓人的手裏繁榮興旺,這不就是人性嗎。

不過,方衍倒不擔心何欽言不肯放權,人家也不見得就對這個位置那麽癡迷了,依照原劇本裏何欽言的雄心壯志,方氏當真是委屈人了,就是這麽做,確實是不夠道義。

方衍想起妹妹,又問,“媽,這事,小徊知道嗎?”

“她沒必要知道,眼下也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退一萬步講,他何欽言平日裏對小徊表現的有求必應,那就看他這一次的表現怎麽樣。”

方衍同意這個觀點,雖然老爺子生前表露過,不讚同方徊和何欽言走到一起的態度,但方衍一直對此都是持保留態度的,事業固然重要,能尋到一個知心的人就不重要了嗎?一輩子就這麽長,也沒幾個人能找到真愛啊,如果何欽言真在乎方徊,他就不會讓方家人為難。

“小衍,我知道,你和何少素來談得來,媽不是將這燙手山芋扔到你手裏,但這事,你來開口還是好一些。”

方衍沒理由拒絕,誰讓人就是他挖來方氏的,他問,“媽,那準備給何少留下什麽職務呢?”

“他該幹得事還是接著幹,不束縛他,但財務、人力、業務這些的交接,都得方家人過目。”

方衍抿抿嘴,這是真拿人家當高級打工仔了啊,“行,我試試。”

“擇日不如撞日吧,就今天,趕著老爺子頭七,我也叫了他來吃晚飯。”

“...好。”

*

晚飯的餐桌上,每個人的話都很少,就連梁開莉都沒怎麽開口,唯一說得幾句話,不是招呼溫從雲多吃點,就是招呼何欽言多吃點,至於她那許久都不敢登方家門的親弟弟梁開蘊,似乎是當著方衍的面,不怎麽敢招呼。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吃完飯,梁開蘊就識趣地先走了,何欽言也要告辭,被方衍留下了。

溫從雲已經知道方家人的打算了,對此,他不支持也不反對,他只知道,方衍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就行了,除此之外,他只希望方衍能活得輕松一點,怎麽活得輕松,就是不要和多數人對著幹,尤其是在和自己的利益也沒多少關系的事情上。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方衍和何欽言並肩往方凱旋的書房裏走去了,很快,一直在書房裏整理的老仆走出了書房,並為兩人帶上了門。

頌伯手裏端著一只紙箱,經過客廳的時候,向陪著溫從雲坐在一旁的梁開莉請示道,“太太,這些都是老爺子生前愛看的書,趁著頭七,我去燒給老爺子。”

“好,辛苦你了。”

頌伯搖搖頭,就要離開,被溫從雲叫住了,“我能看看嗎,替小衍挑一兩本留下做個念想。”

頌伯看了看說話的人,似乎是沒想到,溫家的二少能提出這樣的請求,他將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人面前,沒說什麽。

溫從雲一本一本拿起來翻看,最多的還是經濟學類的,也有名人故事什麽的,他是真想給方衍挑兩本留著,也是借由著打發時間,左右他跟方太太也沒什麽好聊的。

梁開莉見溫從雲專心翻著書,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在這個晚輩面前,她時常都有壓迫感的,更別說兩人單獨相處了,正好,擱在一旁的手機響了,是方徊打來的,她和溫從雲打了聲招呼,就拿起電話走出去和女兒聊天了。

溫從雲最終挑了兩本書,《理解人性》和《心理學與生活》,正準備把其他的書放回箱子裏。

頌伯說道,“我來吧,溫先生。”

溫從雲沒堅持,看著老仆不動聲色地做著事,問了一句,“老爺子走的時候,你在跟前嗎?”

頌伯手裏的動作輕微一頓,搖了搖頭,“老爺子是在搶救室裏走的,除了大夫,沒人見過他最後一面。”

溫從雲暗嘆一聲,說,“但願老爺子別怪小衍,他結束完活動就想回國的,是我又把他留了幾天。”

“不會的,老爺子不會怪少爺的,他每每說起少爺,只有疼愛,他也時常說,生老病死是天定的,能看到方家有今天,少爺能有這般出息,還有溫先生這樣貼心對待,他早就沒有遺憾了。”

溫從雲心想,一切是都在往好的方向變,但關鍵點是在於,現在的方衍已經不是以前的方衍了。不過,這樣的事,方家老爺子也沒必要知道,就讓他帶著欣慰去到另一個世界未嘗不好。

“溫先生,老爺子生前也常提到你。”

溫先生笑了笑,“說我什麽?”

“老爺子說,溫先生就是少爺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比任何一人都要親,你一定能保護好少爺的,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少爺身上,發生了些什麽。”

溫從雲本來是在笑著,聽到最後半句話後,唇角的笑意卻凝固住了,他望向老仆,目色銳利,“老爺子也...知道?”

頌伯端著已經收拾妥當的箱子,語無波瀾地回答,“老爺子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向著溫從雲微微頷首,離開了原地。

溫從雲微微怔住,頌伯的話裏暗示得已經很明顯了,也就是說,方凱旋也已經看出了方衍身上的不同,並且,還默認了這種不同,這樣仁心仁慈的老人,也不枉方衍為他消沈這些天,他轉頭去看書房,正好就看見一前一後從房裏走出來的何欽言和方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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