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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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方衍是光著身子走出浴洗室的,夜已經很深了,他躺進柔軟的大床裏,側過頭去看紗簾外的月光。

溫從雲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什麽肉眼可見的痕跡,但他的耳邊,還殘留著那樣野蠻的喘息,那樣毫無保留的蠻力壓制,還有那毫無避諱的坦誠相對,被溫從雲碰過的地方,盡管已經被他用水沖刷了很多很多次,但效果不甚明顯。

不遠處鄉間的蛙叫聲不間斷地傳來,方衍凝神聽著,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他的家鄉,一個四周皆是農田的小鎮,夏季的夜晚也是這樣蛙聲一片。而此時,他身在一個故事裏,和一個還很陌生的男人發生著愛恨糾葛。

為什麽拒絕溫從雲?

僅僅是自尊的問題嗎?

而溫從雲為什麽又會以對待仇人一樣的方式,強迫自己去□□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僅僅是那番話裏的羞辱嗎?

既然他是那樣的痛恨自己,為什麽又要在最後,以自己的手掌去撐住那些碎掉的、大概率會砸在自己身上的玻璃。

方衍想不明白,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幾乎是睜著眼睛看著天亮的,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不得不起了床。

離開房間前,他給自己沖了一杯濃濃的咖啡,暫且把什麽養生知識拋在腦後,空腹喝了下去。

還是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樣,方衍先去了餐廳打包早餐,然後趁熱送到節目組。

導演們還是在房間裏開晨會,他進去送餐盒的時候,沒有看到溫從雲,不禁松了一口氣,但他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導演,還要給老板備早餐嗎?”

導演擺擺手,“老板昨晚就走了。”

“...哦,好。”

*

《心動信號》是一檔隨播隨拍的節目,截止到溫從雲來探班的時候,前兩期已經制作完畢,他來現場的最主要目的,也是和導演們當面溝通一下廣告的植入問題。這是方衍偶爾從領導們口中得知的。

節目的第一期是在溫從雲離開後的那個周五,在衛視和網絡雙線開播的,每周一期。而除了最後兩期還在拍攝期間之外,其他的幾期都在後期制作的環節了。

三周以後,方衍結束了在欄目組打雜的工作,啟程返家。

出了高鐵站,方衍站在候車臺等了一會兒,才見老許匆匆而來。

“對不住啊方少,寶叔在家養病,溫先生手上的傷還沒好,開車不方便,這幾天我替他開開車,我把你送到家,還得去接他參加晚上的飯局。”

方衍‘嗯’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有傷口,要忌海鮮,你提醒他一下...寶叔一般都會提醒他的。”

“我曉得的,寶叔說傷口不淺呢,估計要留疤,還好是在掌心,要是在別的地方,可不好了,那樣俊的人。”

方衍懶懶‘嗯’了一聲,心情平靜,他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只要回歸到原來的生活,溫從雲這三個字就會在各種各樣的人嘴裏頻繁出現。

回到家的第一眼,吳媽就驚呼著問,“大少爺,你這是去度假,還是去渡劫啦,怎麽瘦成這個樣子,氣色也變得這麽差啦?”

方衍在北棟的人面前,沒有把自己去J城的目的說得很清楚,但下人們無外乎都以為他是去度假的,他苦笑著回應,“可不是麽,吳媽可得要給我好好補一補。”

吳媽忙去煲上了湯,又切了果盤送到了方衍的面前,事無巨細地匯報起在方少離開的這些日子裏的‘八卦’。

其實也沒什麽好講的,北棟的人能獲取的關於溫從雲的信息,無非也就是從周媽、寶叔的口中,再也不會有多餘的途徑了,算起來,溫從雲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踏進過北棟的門廳了,這讓吳媽匪夷所思,以前的方少也沒少做惹人不高興的事情,但人該來履行任務還是來的,這怎麽年紀越大,心眼還越小了呢。

“方少,你遠行回來,溫先生晚上會過來吃飯嗎?我熬得是豬骨湯,利傷口的。”

“不會,你備我一個人的就好。”

吳媽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感覺方少臉色不像以往和善,興許是累了,就閉了嘴去備飯了。

*

方衍休整了兩日,才回了方家去看望爺爺。

看著方家上上下下的井然有序,他又不得不想到溫從雲,他深知,他和溫從雲的婚姻一旦出現狀況,現在的一切平靜將不會維持太久,是他不願意正視聯姻的影響力。

飯桌上,梁開莉提到了老爺子即將到來的壽辰,方衍下意識頭大,他知道他後媽的意思,左右離不開溫從雲。

“小衍,以往就不說了,今年也是個例外,你妹妹考上了大學,雖然不是什麽名校,但也不差了,既然是雙喜臨門,不如湊一塊兒,這也是老爺子的意思。”

方衍看著方凱旋,沒見老爺子提出反對意見,確實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並且,按照原劇本裏的,方凱旋也沒有幾年光陰了,當一次壽星就少一次。

“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來,需要我的地方,你招呼就行。”

梁開莉笑得眉眼彎彎,“不麻煩你,媽還在呢,我們也不大肆操辦,就開個三四桌,自家人聚一聚就行,哦,溫家那邊,我親自打電話請,你到時候和從雲一起來就行。”

方衍看著同樣笑呵呵的老爺子,雖然還不知道怎麽完成這個任務,但也只好先答應下來,大不了到了那天,就說溫總忙得分身乏術,實在過不來。

*

方凱旋的壽宴選得是城裏數一數二的飯莊,一共開了三桌,確實很低調了。

主桌自然是溫方兩家的位置。

溫家來了溫茂夫妻兩人,他們在方凱旋面前都是晚輩,沒有掐著點來的道理,比大多數的賓客都要來得早些,給足了方家的面子。

兩家人這些年雖然不常見面,但昔日的交情都是貨真價實的,溫茂陪著方凱旋,聊著些過往和當下,寬闊的笑聲不絕於耳。

陸之芳和梁開莉私下也甚少見面,親家之間的關系最是尷尬,她們都明白這個道理,更何況,這段聯姻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兩個當媽的都心知肚明。

陸之芳不像梁開莉那樣,會直接問起方衍,但她可以從溫從雲身邊的人那裏間接得知,方家少爺不得兒子的心。只是,這樣的大好日子,陸之芳還是給足了梁開莉體面,先是把方徊誇成了一朵花,又說盡了方衍的好話,好像對這個子媳滿意的不得了,直把坐在一旁的方衍聽得扣腳趾。

賓客盡至,宴席快開始了。

主桌上,方凱旋兩邊分別坐著溫茂和梁開莉,梁開莉這邊緊坐著方徊,之後是何欽言和梁開蘊。梁開蘊近來低調多了,幾乎是一言不發,何欽言也只是簡單地和溫家的人寒暄了幾句。

方衍則坐在自己婆婆的旁邊,而在他的右邊,還有一個座位,是為還沒到場的溫從雲準備的。但溫從雲壓根就不會來,因為自己都沒有告訴過他這回事。

按說,今日是長輩生辰,他溫從雲再位高權重,都沒理由擺架子,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梁開莉壓下不滿,對溫家父母說道,“小衍能做的事少,幫不上從雲,什麽事都得靠從雲一個人,忙的。”

陸之芳忙接下話,“忙死他好了,勞碌命,小衍,你去電話催他來,不懂規矩。”

方衍原地為難,方凱旋出言解困,“有雄心是好事,生日而已,哪有那麽多講究了,讓他忙吧。”

老爺子知道,溫家二少今日不來,是會有一些不好的影響,但自己的孫子打完電話,人還不來,影響只會更惡劣。

陸之芳不懂這個理,溫茂卻懂,他接著方凱旋的話說,“該開就開,不必等他。”

話雖這樣,但溫茂還是在開宴酒喝完後,找了個借口出去了一趟。

宴席上的都不是外人,都知道方家老爺子身體欠佳,少有來敬酒的,偶爾來的一兩杯,也都由梁開莉代為喝下了,方衍今晚是有思想準備的,但奈何他媽沒給他機會。

除了方凱旋,方徊也是今天宴席的主角。

溫茂夫妻得知了方徊報考得是商學院,雙雙稱奇,畢竟,鮮少有女孩子學這個的。

梁開莉為了避免被他人誤解,自己厚此薄彼,給繼子學什麽毫無用處的藝術類專業,而給自己的親生女兒鋪墊從商的路,忙解釋著,“報考這個專業,也是臨時起意,一來,小徊確實也喜歡,喏,一個暑假都跟著何少在外面跑著,人都曬黑了還樂此不疲的,二來,也是小衍的意思,是吧,小衍?”

方衍也知道後媽難做,憋著笑應承,“媽不怪我就好,我是當兄長的,把重任都推到妹妹身上了,以後要辛苦小徊了。”

梁開莉有來有往,“那也是你命好,有從雲這樣的佳婿,還有這樣知書達理的爸爸媽媽。”

一句話奉承得陸之芳也開了口,“小衍在國外念書,好說也是學會了照顧自己的,就問問哪家的少爺小姐還會做飯,從雲也是有福氣的人呢!”

話音剛落,有福氣的溫從雲風塵仆仆地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進了雅間。

方衍背對著雅間門口,是最後一個看見溫從雲的。

溫從雲從他身邊掠過,先是走到方凱旋身邊,握了握老爺子的手,表達來晚了的歉意,再依次跟方家這邊的人打著招呼,包括其餘的兩桌賓客,都有一一照顧到。

方衍坐在原地,麻木地看著、聽著這一切,好像事事與他無關,他多希望,這一切真的和他無關。他忽略了自己後媽拼命給自己使的眼色,拒絕和溫從雲並肩去接受各種各樣的問候和奉承。

溫從雲寒暄完一圈,最後才叫了自己的父母,然後坐在了很明顯就是給他準備的地方。

方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至少在眾人面前,和溫從雲有來有往地互動幾句,制造出一種琴瑟和鳴的假象,他也有試著張嘴,但腦袋裏確是空白。

他們此時的樣子,應該就是標準的各懷心思的豪門夫妻,沒有任何言語、肢體,甚至是眼神的交流,但是卻也都掛著和善的面色,好像已經無話可說了,又好像其實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他瞥了一眼溫從雲的右手,拿握自如,應該是好了。

服務生端來了一盅湯,放在了溫從雲的面前,溫從雲打開後,慢條斯理地喝著。

方衍心想,他可能也並不想喝什麽湯,只是想把嘴巴占住,這樣,就不會有源源不斷的話頭指向他了,和方家的人,他又有多少話想說呢。

溫從雲緩緩動作的掠影都落在方衍的餘光裏,那樣的溫潤有致。但方衍的腦海裏,卻莫名竄上了,褪去浴袍的溫從雲,擠壓著自己時的蠻橫不羈...

衣冠禽獸!他在心裏怒喊一聲,然後又低下了頭,還好桌上大家都在笑談著,沒人註意到他的臉很熱。

梁開莉見該來的人終於來了,如釋重負,興致更高,三言兩語之後,就提起了當下正在播出的,由溫氏出品的第一檔綜藝節目《心動信號》。

“從雲,耳目一新啊,我看了第一期就著迷了,還開了會員等著追呢。”

溫從雲客氣了兩句,興致不高。

方衍沒有看這檔節目,但他知道,《心動信號》的收視率和網絡熱度一直穩居前列,溫氏的綜藝處女秀,應該又是穩賺的。

梁開莉又問陸之芳,“溫太太,你看了沒啊,裏面的小年輕談戀愛,甜的嘞!”

陸之芳從正在專心喝湯的兒子身上挪開眼睛,笑瞇瞇地回應,“看了啊,不過,我老了哦,年輕人們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小徊喜歡得不得了,她還去現場看了的,還和從雲的姐姐,沈大影後合影來著。”

陸之芳打趣道,“那這個合影有點遠了,家門口拍一拍不行嗎?”

梁開莉解釋說,“她啊,跟著何少去J城出差,小衍也在嘛,她就去看了看,小孩子看什麽都是稀奇的。”

方衍不怕方徊說漏嘴,因為方徊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欄目組幹嘛,他撐著下巴,眼角的餘光卻覺察到,溫從雲的勺子還捏在指尖,但喝湯的動作停了下來。

而就在他晃神之際,猝不及防地,溫從雲轉過了頭來,眼睛直盯向他。方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心虛,下意識地用偏頭去躲避溫從雲的眼神,他明明什麽都不做就好了。

方衍在心裏暗罵自己蠢死,就聽見已經沈默了好一陣的溫從雲開了口,“何少也去拍攝現場看了嗎?”

何欽言如實回答,“沒有,我只是去接方小姐,去得晚,不過節目真的做得很成功,恭喜。”

“謝謝。”

方衍回過神來,所以,溫從雲這是在變相打聽何欽言和自己逛酒吧的那場誤會?所以,英明一世的溫總終於相信自己了嗎?

但是,方衍心知肚明,這個誤會頂多只是算那晚荒唐的一個小小導火索,他們互相說了傷害對方的話,這是事實,溫從雲差點□□了他,這也是事實。

宴席散去,方家的人一一將賓客送走,溫茂夫妻留到了最後,其實,主要是陸之芳也好久沒看見過小兒子了,舍不得走而已。

梁開莉在方家兄妹的協助下,將老爺子安頓好在保姆車裏,就準備過來和溫家爸媽以及溫從雲道個別,回去了。

溫從雲替父母招來了溫家的司機,陸之芳望著自家兒子,依依不舍地,又問一句,“說你手受了點傷,都沒事了吧,剛才看你拿著勺子倒都是好好的。”她說完,就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兒子的右手。

溫從雲閃躲不及,是沒事了,傷口的疤痕都脫落了,但是,也不是完全沒事...

隨即,在場的人就聽見陸之芳驚呼出聲,“不得了哦,姻緣線怎麽斷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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