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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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在場的人都聽到了，聽得一清二楚。
梁開莉忙上去查看，“是哦，不得了不得了。”
溫茂也上前去看了一眼，溫從雲瞬間就被圍住了，而方衍卻像個身外人一樣，站在一邊，好似不知道，姻緣線是什麽線一樣。
溫從雲從母親手裏抽回自己的手，平靜地說道，“沒事了。”
陸之芳面色激動，“怎麽沒事，這可不是小事...”
其實，溫方兩家聯姻的時候，她有找大師合過自家兒子和方家少爺的八字的，根據大師的說法，這是一段相當不錯的姻緣，而現在這姻緣線因故斷掉，怎麽能是小事。
“方太太，這可不得了，要找大師給補上的。”
梁開莉的驚恐更甚，她是最不希望這段婚姻出差錯的人了，忙應承道，“那是當然，要盡快補上的。”
這個盡快，是真的很快，就在一天後，梁開莉和陸之芳就合力找到了當地香火最旺的青陽觀，觀裏一位道號菩真的道人，據說有過多次相關做法經歷。
方衍聽到‘做法’兩個字，眉心就是一突突，他跟他後媽提議，不如讓溫從雲去做個外科小手術，把掌紋補上不就好了，現在的醫美那麽發達，不至於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吧。
“胡說八道，心不誠，就算補上了，那也是一場空，菩薩要的是你們在一起的決心，明白嗎？”梁開莉犀利地指出。
在一起的決心？這玩意兒存在於他和溫從雲之間嗎？菩薩會信嗎？方衍很持懷疑態度。
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事方家老爺子和溫家奶奶也都知道了，高壓之下，兩個小輩也只有聽命的份了。
這天，據說是菩真道人給出的黃道吉日，需要兩人暫時擱下手裏的一切俗務，去到青陽觀。
因為是私密的事，不需要帶著司機，溫從雲是自己開車去的，他在出發之前，有把車子停在宅子大門口，或許，方衍只要開個口，就能蹭個車，但是，他還是任由人等了許久自行離去後，才叫來了出租車。
等他們一前一後地抵達郊外的青陽觀的時候，方衍深感，就他們這樣的疏離關系，純粹就是來合夥騙菩薩的吧。
很快，陸之芳和梁開莉也先後到了，兩位女士怕他們不省心的兒子在做法的半途跑掉，私下一商量，決定親自出馬監陣。
可以說是萬事俱備，但偏偏東風不給力。
*
菩真道人長著一把羊胡子，穿一身舊道袍，面相不差，既和藹又不失莊嚴，唯一不足的就是，帶著個老花鏡，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他是第一次見兩位年輕施主，但想必溫家的資費給得到位，對兩人的事是實打實的上心。
方衍和溫從雲全程無交流，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到對方，總之就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菩真道人領著先去望了前世鏡，又去拜了三生石，人讓幹嘛就幹嘛。
最後，菩真道人領著兩人進到了觀內一個叫‘執一殿’的偏殿裏。
殿前已經有年輕小道擺好了蒲團和長形案幾，又拿來經文紙筆。方衍心想，還好還好，抄抄經文，還能接受。
“兩位施主，先請吧，一個時辰後，我會再來。”
菩真道人說完，就帶著小道人一起退了出去，那小道人沒有走遠，守在了殿門外，想來是攔住外人進來，怕尊貴的VIP施主在抄經的過程中被打擾到。
方衍整了整儀容，就跪下了，最近的心是有些亂，不如就抄抄經文靜靜心。他揣摩著菩真道人的用意，於現在的成年人來說，能跪在這裏寫夠兩小時的字，已經是很誠心的修行了，這也是所謂心誠則靈，信則有，不信則無。
溫從雲也跟著跪了下來，兩人的胳膊相距不過三寸，代替毛筆的粗簽字筆摩挲過紙張的‘沙沙’聲相繼響了起來，像極了兩個被老師罰抄作業的小學生，還是奮筆疾書生怕落於人後的那種。
依然沒有誰有先開口的打算，方衍暗自苦笑，果然是在做無用功。
但菩真道人卻不這樣認為，兩小時後，老道拿起兩人抄好的經書，滿意地點點頭，直稱讚兩人心夠誠。
方衍心想，這法做得也就差不多了吧。
菩真道人卻拿起了溫從雲的右手，讓他攤開掌心，像是隨口在問，“怎麽傷的？”
方衍站在一旁，也是第一次看到那道傷疤，很明顯，大喇喇地橫亙在姻緣線的中間，不過還好，霸總的事業線還是完好無損的。
“被破碎的鏡子劃傷的。”溫從雲當真實話實說。
方衍有些不自在了，菩真道人不會還要刨根問底吧？他低下頭，眼神駐留在溫從雲的掌心，他也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溫從雲的手。纖薄的掌心，修長的五指，如何看著都很斯文，和那晚胡作非為的那只手毫無關系一樣。
方衍收斂著自己的情緒，偷偷看了一眼同樣正低頭望著自己掌心的溫從雲，沒穿正裝的溫總少了幾分冷酷，連眉峰都不那麽淩厲了，興許是有所感應，溫從雲驀地擡起了頭，四目霎時撞在一起，他忙移開目光，看向了菩真道人。
老道又問他，“與你有關？”
方衍也沒敢撒謊，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因果皆是你二人，倒也不用怕了。”
這句話不難理解，兩人都低頭沈默著。
菩真道人繼續開口，“恕道人直言，溫施主的姻緣線原本淺薄不明，經此一遭遇，反而添了幾分厚重，是福，不是禍。”
方衍聽到這裏，也不禁感慨，這老道有點東西，按照原劇本裏的，溫從雲的姻緣線確實是個爛，並且，連事業都慘遭姻緣的連累，勞心勞力。至於現在厚不厚重，那自己是不能給保證的，他這麽想著，左手被菩真道人捉了起來。
老道將他二人一左一右兩只手疊放在一起，又從一旁的小道手裏拿來一根紅繩，放進了兩兩相接的掌心裏。再領著二人出了‘執一殿’，繞到了後院，指著臺階之上高處一顆老樹說，“你二人攜手並肩走上去，再將這根紅繩拴在那顆樹上，就成了。”
臺階一眼望過去數不清，數百階是有的。菩真道人站在兩人身後，執雙手分別在兩人背心輕輕推了一把，兩人邁開腿，拾階而上。
剛開始，力氣足，兩人走得大氣都不喘一下，漸漸地，方衍率先疲軟了，他的呼吸凝重了些，但礙於面子，腳上仍不願意落於人後。
走過三分之一，方衍覺察到自己的掌心已經發汗了，或許溫從雲也出了汗，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是潮熱的，與此同時，他還覺察到，一旁的溫從雲似乎放緩了腳步。他微微側目，想去確認溫從雲到底是為了照顧自己，還是他本身也累了。
“累了的話，就休息一會兒。”溫從雲覺察到了方衍的眼神，他抓住這樣的契機，說出了他們自今日起的第一句話。
方衍沒有應答，卻停下了要繼續拾階而上的動作。兩人並肩站在原地，各懷心思，但握在一起的手，誰也沒想過要松開。
“謝謝，一直都沒有對你說。”溫從雲再次主動開口。
方衍不明所以，“謝什麽？”
“改劇本的事，制片人和導演都說，按照之前的劇本拍出來的，不會有這麽好的效果。”
“...哦。”方衍雖然態度還是冷漠的，但也承認，這個話題起得比較有水平。
其實，那一夜之後，他不是沒思考過，終止他和溫從雲的婚姻，但是思前想後，還是不行的，他目前還背負不起方家的命運，他有什麽資格去替那麽多人做決定，能重回相敬如冰的位置，是最好的。
這時，有一對年輕男女從上而下靠近了，石階不過三尺寬，剛夠並肩走兩個人，溫從雲主動向後退了一階，站在方衍的下方給人讓道。
錯身而過的時候，方衍的肩膀被人絆了一下，身體跟著一顫，溫從雲沒有多想，忙伸左手穩住了他的腰身。
掌心的溫度順著薄薄的夏衣傳至皮肉處，隨之一起的，還有那晚淩亂記憶的觸覺，依然真實，方衍的脊背瞬間爬過一陣顫栗，他也沒想到，他對這樣的事會是這樣的反感，這樣的懼怕。
但是，溫從雲的舉動是好意，他只好擡起腳拾階而上，順勢就將那只手甩開了。
兩人又一路無言地走完了剩下的所有臺階，走到了那顆老樹的下面。枝椏上綁著一眼望不盡的紅繩，有的顏色鮮艷，應該是剛綁上去的，有的則已經成了深絳色，不知道在這上面綁了多少時光了。
方衍松開手掌，拿起紅繩踮著腳尖就要系到就近的枝椏上，被溫從雲伸手打斷了，他問，“怎麽？不系嗎？”
溫從雲凝視著方衍的眼睛，籌謀已久似的開了口，“對不起，我真心的，為對你的誤解，和對你的傷害。”
方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從沒想過溫從雲的道歉，人家堂堂男一號，這可是男權劇本，而且，從某種角度上講，人家也只是在履行婚姻中的權利而已，並不是在真的犯罪哦。
但是，方衍突然又覺得很委屈，是那種被溫從雲壓著身體欺負的時候都沒有的委屈，溫從雲對他說得那些連七八糟的汙言穢語，他都忘不掉，把他比作會所的男模，給他明碼標價...他感覺眼眶有點酸脹，忙低下了頭，這副樣子才不要被溫從雲看到。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地開了口，“說實話，我沒有想過後續，所以，不知道怎麽回應你...”
又是一陣沈默，方衍沒指望從溫從雲嘴裏再說些什麽溫情的話來，索性提議道，“還是回到最初的樣子吧，我們約法三章，第一，我家裏有事需要你出席的時候，我會主動告知你，但來不來，決定權在你，第二，不管我去不去老宅看望奶奶和爸媽，你該去就去，別因為我，讓他們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你的面。”
溫從雲似是聽得認真，“嗯，還有一章呢？”
方衍不語，只輕輕捋著手裏的紅繩，思索著怎麽把話說得委婉些。溫從雲看著他扭捏模樣，恍然大悟，“我不會再碰你半分...”
“......”方衍一噎，嗯，挺好，又被直球占領了智商高地，他擡頭去看溫從雲，又見溫從雲繼續開了口，“在得到你真正的認可之前。”
方衍被那雙黑沈沈的目色盯得不自在，溫從雲不像是在開玩笑，在得到自己真正的認可之前？所以，這是把做壞人的機會讓給了自己，嗯，直球直到陰險，也是一種智慧。
為掩飾自己的慌亂，他忙轉過身繼續去系紅繩，邊系邊想著，這玩意兒沒用便罷，真要有用，他們兩人豈不是真要被徹徹底底地拴在一起嗎？如果自己一直不允許，他們豈不是還要各自守一輩子的活寡？
*
出了青陽觀，兩人又連著吃了三天的素，這茬才算真得揭過去了，他們的生活又都回到了各自原本的軌道去。
方衍已經寫完了《撕夜》的初稿，他給已經去了大學校園的妹妹打了一通長長的電話，在電話裏向第一個受眾講述了他創作的故事。
在得到方徊的熱情反饋後，方衍這才決定，將稿子發給馮勉看看。
接到《撕夜》全稿的馮勉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他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廢寢忘食地看了一遍，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方衍約出來了。
“真的沒想到，方少，真的沒想到啊，太令我震驚了！”
方衍的情緒還好，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個被誇的劇本，只是，之前那些還算拿得出手的作品，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客觀原因被擱置了而已，他走過的路不算平坦，也曾一度想過放棄，他此時的得失心已經沒有剛入行的時候那樣強烈了。
“馮導，你覺得，故事還是符合當下行情的吧？”
馮勉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最高評價，“要是制片人把這個本子擺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拍。”
這句話算是給方衍吃了個定心丸，馮勉不是個趨炎附勢之輩，這也是他敢把東西讓人看的原因。
“方少，我看過之後，覺得你不像是第一次寫劇本，寫作方法很專業。”
方衍只好如實回答，“之前確實寫過，但都是寫著玩玩，自娛自樂。”
馮勉接過話頭，“現在溫氏占據了影視行業的大頭，《撕夜》又這麽出彩，一定會乘風而起的。”
方衍不意外，別人不把他和溫氏扯上關系才奇怪，但是，他是真的從來都沒有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想法，“馮導，我其實找你還有個請求呢，我想參加今年度的編劇大賽，但我是新人，你能作為我的推薦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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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茂也上前去看了一眼，溫從雲瞬間就被圍住了，而方衍卻像個身外人一樣，站在一邊，好似不知道，姻緣線是什麽線一樣。
溫從雲從母親手裏抽回自己的手，平靜地說道，“沒事了。”
陸之芳面色激動，“怎麽沒事，這可不是小事...”
其實，溫方兩家聯姻的時候，她有找大師合過自家兒子和方家少爺的八字的，根據大師的說法，這是一段相當不錯的姻緣，而現在這姻緣線因故斷掉，怎麽能是小事。
“方太太，這可不得了，要找大師給補上的。”
梁開莉的驚恐更甚，她是最不希望這段婚姻出差錯的人了，忙應承道，“那是當然，要盡快補上的。”
這個盡快，是真的很快，就在一天後，梁開莉和陸之芳就合力找到了當地香火最旺的青陽觀，觀裏一位道號菩真的道人，據說有過多次相關做法經歷。
方衍聽到‘做法’兩個字，眉心就是一突突，他跟他後媽提議，不如讓溫從雲去做個外科小手術，把掌紋補上不就好了，現在的醫美那麽發達，不至於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吧。
“胡說八道，心不誠，就算補上了，那也是一場空，菩薩要的是你們在一起的決心，明白嗎？”梁開莉犀利地指出。
在一起的決心？這玩意兒存在於他和溫從雲之間嗎？菩薩會信嗎？方衍很持懷疑態度。
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事方家老爺子和溫家奶奶也都知道了，高壓之下，兩個小輩也只有聽命的份了。
這天，據說是菩真道人給出的黃道吉日，需要兩人暫時擱下手裏的一切俗務，去到青陽觀。
因為是私密的事，不需要帶著司機，溫從雲是自己開車去的，他在出發之前，有把車子停在宅子大門口，或許，方衍只要開個口，就能蹭個車，但是，他還是任由人等了許久自行離去後，才叫來了出租車。
等他們一前一後地抵達郊外的青陽觀的時候，方衍深感，就他們這樣的疏離關系，純粹就是來合夥騙菩薩的吧。
很快，陸之芳和梁開莉也先後到了，兩位女士怕他們不省心的兒子在做法的半途跑掉，私下一商量，決定親自出馬監陣。
可以說是萬事俱備，但偏偏東風不給力。
*
菩真道人長著一把羊胡子，穿一身舊道袍，面相不差，既和藹又不失莊嚴，唯一不足的就是，帶著個老花鏡，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他是第一次見兩位年輕施主，但想必溫家的資費給得到位，對兩人的事是實打實的上心。
方衍和溫從雲全程無交流，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到對方，總之就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菩真道人領著先去望了前世鏡，又去拜了三生石，人讓幹嘛就幹嘛。
最後，菩真道人領著兩人進到了觀內一個叫‘執一殿’的偏殿裏。
殿前已經有年輕小道擺好了蒲團和長形案幾，又拿來經文紙筆。方衍心想，還好還好，抄抄經文，還能接受。
“兩位施主，先請吧，一個時辰後，我會再來。”
菩真道人說完，就帶著小道人一起退了出去，那小道人沒有走遠，守在了殿門外，想來是攔住外人進來，怕尊貴的VIP施主在抄經的過程中被打擾到。
方衍整了整儀容，就跪下了，最近的心是有些亂，不如就抄抄經文靜靜心。他揣摩著菩真道人的用意，於現在的成年人來說，能跪在這裏寫夠兩小時的字，已經是很誠心的修行了，這也是所謂心誠則靈，信則有，不信則無。
溫從雲也跟著跪了下來，兩人的胳膊相距不過三寸，代替毛筆的粗簽字筆摩挲過紙張的‘沙沙’聲相繼響了起來，像極了兩個被老師罰抄作業的小學生，還是奮筆疾書生怕落於人後的那種。
依然沒有誰有先開口的打算，方衍暗自苦笑，果然是在做無用功。
但菩真道人卻不這樣認為，兩小時後，老道拿起兩人抄好的經書，滿意地點點頭，直稱讚兩人心夠誠。
方衍心想，這法做得也就差不多了吧。
菩真道人卻拿起了溫從雲的右手，讓他攤開掌心，像是隨口在問，“怎麽傷的？”
方衍站在一旁，也是第一次看到那道傷疤，很明顯，大喇喇地橫亙在姻緣線的中間，不過還好，霸總的事業線還是完好無損的。
“被破碎的鏡子劃傷的。”溫從雲當真實話實說。
方衍有些不自在了，菩真道人不會還要刨根問底吧？他低下頭，眼神駐留在溫從雲的掌心，他也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溫從雲的手。纖薄的掌心，修長的五指，如何看著都很斯文，和那晚胡作非為的那只手毫無關系一樣。
方衍收斂著自己的情緒，偷偷看了一眼同樣正低頭望著自己掌心的溫從雲，沒穿正裝的溫總少了幾分冷酷，連眉峰都不那麽淩厲了，興許是有所感應，溫從雲驀地擡起了頭，四目霎時撞在一起，他忙移開目光，看向了菩真道人。
老道又問他，“與你有關？”
方衍也沒敢撒謊，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因果皆是你二人，倒也不用怕了。”
這句話不難理解，兩人都低頭沈默著。
菩真道人繼續開口，“恕道人直言，溫施主的姻緣線原本淺薄不明，經此一遭遇，反而添了幾分厚重，是福，不是禍。”
方衍聽到這裏，也不禁感慨，這老道有點東西，按照原劇本裏的，溫從雲的姻緣線確實是個爛，並且，連事業都慘遭姻緣的連累，勞心勞力。至於現在厚不厚重，那自己是不能給保證的，他這麽想著，左手被菩真道人捉了起來。
老道將他二人一左一右兩只手疊放在一起，又從一旁的小道手裏拿來一根紅繩，放進了兩兩相接的掌心裏。再領著二人出了‘執一殿’，繞到了後院，指著臺階之上高處一顆老樹說，“你二人攜手並肩走上去，再將這根紅繩拴在那顆樹上，就成了。”
臺階一眼望過去數不清，數百階是有的。菩真道人站在兩人身後，執雙手分別在兩人背心輕輕推了一把，兩人邁開腿，拾階而上。
剛開始，力氣足，兩人走得大氣都不喘一下，漸漸地，方衍率先疲軟了，他的呼吸凝重了些，但礙於面子，腳上仍不願意落於人後。
走過三分之一，方衍覺察到自己的掌心已經發汗了，或許溫從雲也出了汗，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是潮熱的，與此同時，他還覺察到，一旁的溫從雲似乎放緩了腳步。他微微側目，想去確認溫從雲到底是為了照顧自己，還是他本身也累了。
“累了的話，就休息一會兒。”溫從雲覺察到了方衍的眼神，他抓住這樣的契機，說出了他們自今日起的第一句話。
方衍沒有應答，卻停下了要繼續拾階而上的動作。兩人並肩站在原地，各懷心思，但握在一起的手，誰也沒想過要松開。
“謝謝，一直都沒有對你說。”溫從雲再次主動開口。
方衍不明所以，“謝什麽？”
“改劇本的事，制片人和導演都說，按照之前的劇本拍出來的，不會有這麽好的效果。”
“...哦。”方衍雖然態度還是冷漠的，但也承認，這個話題起得比較有水平。
其實，那一夜之後，他不是沒思考過，終止他和溫從雲的婚姻，但是思前想後，還是不行的，他目前還背負不起方家的命運，他有什麽資格去替那麽多人做決定，能重回相敬如冰的位置，是最好的。
這時，有一對年輕男女從上而下靠近了，石階不過三尺寬，剛夠並肩走兩個人，溫從雲主動向後退了一階，站在方衍的下方給人讓道。
錯身而過的時候，方衍的肩膀被人絆了一下，身體跟著一顫，溫從雲沒有多想，忙伸左手穩住了他的腰身。
掌心的溫度順著薄薄的夏衣傳至皮肉處，隨之一起的，還有那晚淩亂記憶的觸覺，依然真實，方衍的脊背瞬間爬過一陣顫栗，他也沒想到，他對這樣的事會是這樣的反感，這樣的懼怕。
但是，溫從雲的舉動是好意，他只好擡起腳拾階而上，順勢就將那只手甩開了。
兩人又一路無言地走完了剩下的所有臺階，走到了那顆老樹的下面。枝椏上綁著一眼望不盡的紅繩，有的顏色鮮艷，應該是剛綁上去的，有的則已經成了深絳色，不知道在這上面綁了多少時光了。
方衍松開手掌，拿起紅繩踮著腳尖就要系到就近的枝椏上，被溫從雲伸手打斷了，他問，“怎麽？不系嗎？”
溫從雲凝視著方衍的眼睛，籌謀已久似的開了口，“對不起，我真心的，為對你的誤解，和對你的傷害。”
方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從沒想過溫從雲的道歉，人家堂堂男一號，這可是男權劇本，而且，從某種角度上講，人家也只是在履行婚姻中的權利而已，並不是在真的犯罪哦。
但是，方衍突然又覺得很委屈，是那種被溫從雲壓著身體欺負的時候都沒有的委屈，溫從雲對他說得那些連七八糟的汙言穢語，他都忘不掉，把他比作會所的男模，給他明碼標價...他感覺眼眶有點酸脹，忙低下了頭，這副樣子才不要被溫從雲看到。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地開了口，“說實話，我沒有想過後續，所以，不知道怎麽回應你...”
又是一陣沈默，方衍沒指望從溫從雲嘴裏再說些什麽溫情的話來，索性提議道，“還是回到最初的樣子吧，我們約法三章，第一，我家裏有事需要你出席的時候，我會主動告知你，但來不來，決定權在你，第二，不管我去不去老宅看望奶奶和爸媽，你該去就去，別因為我，讓他們一兩個月都見不到你的面。”
溫從雲似是聽得認真，“嗯，還有一章呢？”
方衍不語，只輕輕捋著手裏的紅繩，思索著怎麽把話說得委婉些。溫從雲看著他扭捏模樣，恍然大悟，“我不會再碰你半分...”
“......”方衍一噎，嗯，挺好，又被直球占領了智商高地，他擡頭去看溫從雲，又見溫從雲繼續開了口，“在得到你真正的認可之前。”
方衍被那雙黑沈沈的目色盯得不自在，溫從雲不像是在開玩笑，在得到自己真正的認可之前？所以，這是把做壞人的機會讓給了自己，嗯，直球直到陰險，也是一種智慧。
為掩飾自己的慌亂，他忙轉過身繼續去系紅繩，邊系邊想著，這玩意兒沒用便罷，真要有用，他們兩人豈不是真要被徹徹底底地拴在一起嗎？如果自己一直不允許，他們豈不是還要各自守一輩子的活寡？
*
出了青陽觀，兩人又連著吃了三天的素，這茬才算真得揭過去了，他們的生活又都回到了各自原本的軌道去。
方衍已經寫完了《撕夜》的初稿，他給已經去了大學校園的妹妹打了一通長長的電話，在電話裏向第一個受眾講述了他創作的故事。
在得到方徊的熱情反饋後，方衍這才決定，將稿子發給馮勉看看。
接到《撕夜》全稿的馮勉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他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廢寢忘食地看了一遍，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把方衍約出來了。
“真的沒想到，方少，真的沒想到啊，太令我震驚了！”
方衍的情緒還好，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個被誇的劇本，只是，之前那些還算拿得出手的作品，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客觀原因被擱置了而已，他走過的路不算平坦，也曾一度想過放棄，他此時的得失心已經沒有剛入行的時候那樣強烈了。
“馮導，你覺得，故事還是符合當下行情的吧？”
馮勉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最高評價，“要是制片人把這個本子擺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拍。”
這句話算是給方衍吃了個定心丸，馮勉不是個趨炎附勢之輩，這也是他敢把東西讓人看的原因。
“方少，我看過之後，覺得你不像是第一次寫劇本，寫作方法很專業。”
方衍只好如實回答，“之前確實寫過，但都是寫著玩玩，自娛自樂。”
馮勉接過話頭，“現在溫氏占據了影視行業的大頭，《撕夜》又這麽出彩，一定會乘風而起的。”
方衍不意外，別人不把他和溫氏扯上關系才奇怪，但是，他是真的從來都沒有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想法，“馮導，我其實找你還有個請求呢，我想參加今年度的編劇大賽，但我是新人，你能作為我的推薦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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