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X李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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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X李四
“運兒，冷靜點，這沒什麽的。”錢南山掩住李運耳朵的手放了下來，轉身望著那渙散的瞳孔，四目相對之際，李運不再心慌，錢南山的話不多卻能讓李運冷靜下來。
“我有點害怕，對不起...”李運咬緊下嘴唇，臉色泛白。
“沒關系，是我太心急了，這不是什麽需要道歉的事情，你沒做錯什麽。”
“我好沒用，我做不到。”李運搖了搖頭，始終低著眼。
錢南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你只是第一次有些害怕，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再說了，每個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不用為此感到羞愧。”他索性將槍收了起來，帶李運坐到了一旁。
他不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年李運的變化會這麽大，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安慰對方。
“你在這等等我。”錢南山離開了，陽光照在李運身上逐漸溫暖了他發抖的身體。
李運的心平緩了下來，他就那麽呆坐在一旁，看著大家練槍時那認真的模樣，相互嘲諷，相互比拼，還有瞄準時那抿起的嘴和堅定的目光，每一點都觸動著他。
突然臉龐傳來一絲冰涼的氣息，李運回過頭，錢南山笑著給了他一個水壺。
“這是什麽？”
“打開嘗嘗。”錢南山賣了個關子。
李運打開蓋子，細細地觸摸著壺身破舊的紋理，清涼的氣息鋪面而來，黑褐色的甜水就滑進了自己的喉嚨裏。
嘴巴好奇怪，有點痛感，像是鞭炮在嘴裏爆炸。但水很甜，還留有餘韻，意外地很喜歡。
“怎麽樣？”錢南山坐在旁邊的大石塊上雙手撐地，放松地交叉著腿，身體向後靠，健壯的身軀一覽無遺。
“甜甜的，有點嗆鼻，但還挺好喝的。”李運笑著舔了舔嘴上殘餘的液體。
“這個東西是我從洋人那買的，叫可樂，我就猜你會喜歡。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李運點了點頭，“好多了，那這些都是我的嗎？”
“哼嗯，當然。”錢南山看著那雙閃亮亮的眼睛和緊緊抱在懷裏的動作笑出了聲。
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喝到這麽好喝的水了，李運很珍惜，每次只舍得用一點可樂潤濕自己的嘴巴，慢慢品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
“看你這麽喜歡，我下次再弄多點來。”
“真的啊，那、那我下次給你帶柿子餅來。”李運又可以來莊上了，這比收到禮物還要令人欣喜。
“其實我剛剛有點吹牛了，當村長我還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二嬸和二叔吵架了，他們說要讓村長來定奪，可我不懂啊，為什麽要為晚回了一會家和多做了一身衣裳吵架呢？”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覆雜，雖然我現在也是大人了，可我還是不明白他們的想法。直到後來我才想明白，原來每個大人都是不一樣的啊。”
錢南山望著黯然神傷的李運，望著這個和自己弟弟一樣的男孩。
他沒資格對李運說，你還是個孩子，你不必承受那麽多，像個孩子一樣隨心所欲地活著吧。輕率的承諾非但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成為致命的傷，在人命如草的年代就是這樣。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李運的頭說道，“你已經做的很棒了，只是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真正想做的事，那是什麽？”李運從沒想過這種問題。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你要找到你自己的答案。”錢南山看著李運擰起疑惑的眉毛，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或許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你最迫切希望完成的事吧。”
訓練結束了，錢南山被家主召喚離開，嘰嘰喳喳的人群又擁了上來。
“小運，你現在還怕嗎？哎呀，其實這沒什麽的，我第一次打槍的時候比你還大幾歲，都嚇得尿褲子了。”
“燕子，你小子還挺驕傲啊。”旁邊人拱了拱他。
“哎呀，我這不是在安慰小運嘛。”燕子紅著臉說道。
“謝謝你們，放心吧，我沒事，明天我還要來，我一定會學會的。”李運自信滿滿地看著大家，他也想和大家一樣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接下來的日子，李運果真如自己所說，不再害怕開始認真了起來。
辛苦練習了許久後，終於有了第一個靶上。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李運興奮地尖叫道。
“小運，我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在旁加油助威地大家笑著鼓掌。
“我能成功還要謝謝各位啊。”李運激動地擁抱著大家，“你們真是太棒了。”
“哎呀，沒啥沒啥。”大夥兒嘿嘿傻笑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果然，小運第一天那麽害怕，肯定是因為老大太兇了，才沒發揮好的。”一人低聲說著，另一人回應道，“看來老大也有做不好的事啊，嘿嘿。”即使錢南山不在，他們也不敢說的太囂張。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間，又到了李運回村的時候了，“小運，下次再來玩啊。”
“小運，老大不在，不能送你回去了，路上要小心啊。”
大家依依惜別著，李運最是不舍，但也只能無奈踏上歸途。
他再次見到了明艷似火的夕陽，心中卻沒有當初那種快樂到心臟咕嘟冒泡的感覺了。
寒來暑往幾個冬，李運已經很久沒有去山莊上了。戰爭快要結束，村裏的生活也比以往更好了。
最近村裏添了不少的小孩，夜晚也不再寧靜了。
“小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心裏有沒有中意的姑娘啊？”和李運十分親近的大娘背著手駝著背關切地問道。
“村裏姑娘追你追得都緊，我看那個小花就不錯，模樣標致，做事勤快不多嘴，最關鍵的是你當年還救過她的命，這都是你倆註定的緣分吶。”
“謝謝大娘，小花還小就算了吧，而且我還不想找。”李運掰扯著大娘田裏的雜草，速度越來越快。
“可你...”還沒等大娘說完，村裏來人了，召李運去祠堂。
李運的個子在村裏男子中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原本消瘦的身軀也變得更有力量，聰敏睿智，村裏誰家有事都是找他幫忙，遇事時沈穩端莊的模樣，最是吸引春心萌動的姑娘。
“小村長，今年地裏的收成如何，糧食能跟得上嗎？”盡管李運已經成年但小村長的昵稱還是改不了。
“沒問題，我已經看過咱村裏的土，肥著呢，今年應該會有個不錯的收成。”
“嘿嘿，那就好。我就知道你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比李運還矮上一個頭的男人見四下無人還是輕聲說道，“那位這幾天又在鬧事，天天嚷嚷著要抓你的把柄，你最近可得小心點。”
隨著李運的成年，原本村裏對他有非議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那麽幾個自稱長輩的人總是對李運的決策感到不滿，對他的一些措施處處阻撓，很是令李運頭疼。
李運的成人儀式也在過於浪費米糧的漫罵聲中草草了事，最後竟只剩下幾個親朋好友口頭上的道賀。
李運不在意這些，也就隨他們去了，可這幫人卻愈發放肆起來，帶頭反對李運的命令。
面前的鬧局也是如此。
“憑什麽給他這麽多地，他就一個人要那麽多地幹嘛？”一男人拍案而起，怒目圓瞪的模樣似是要吃人一般。
“李運是村長，本該就多分一些的，這是世世代代的規矩。”白發老人開口道。
“他能不能把這個村長當好還另說呢，給他這麽多地他耕的過來嗎？他一天到晚到處跑，根本不關心田裏的莊稼，到最後還不是浪費。”
“之前有一次離開村莊好幾天，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裏蹦跶害得我們全村亂成鍋粥，你們也以他年紀太小敷衍過去，分地的時候咋不說他年紀小？我看他這個村長就是當得不行，換人吧。”
“他一天到晚到處跑是為什麽你們不知道嗎？想當初是李運跑去借糧，救了我們全村人，做人不能這麽無情的。”
“一碼歸一碼，當初那件事是他了不起，可你們拿著這件事給他撈了多少好處你當我們不知道嗎？”
“就是啊，他的田自己不耕讓我兒子去給他耕，自己地都沒人管呢，憑什麽？”
“那不是你兒子自己跑到他田裏去耕的嗎？就你兒子那耕田技術明明就是在給小村長幫倒忙，還天天跑到村長家不知道安得什麽心。”比李運還大一歲的哥哥開口反駁道。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閉嘴，論輩分我都是你爺爺輩了，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
“一到這種時候就拿長輩身份壓我，老賴皮。”
“李運，你看看，這就是你培養出來的好幫手，禮義廉恥都學到哪去了？”
一言不發的李運終於擡手示意，“夠了，都安靜點。”
他擡眸看了對面的人群一眼，這些年這些人仗著在村裏有些話語權私自開辟荒地不說還欺負那些比較弱小的人家，將對方的地一點點蠶食李運不是不知道，若是把村長職位讓出來這幫人定會趁火打劫。
“李連叔，按人頭來算，我家確實不該擁有這麽多田地，但若按村長的職務來算，我依照過去的規矩是應該多拿一些。我一個人擁有這麽多土地，確實會引起大家的不滿，所以我有一個提議，將我多餘部分的田地拿出來作為村裏的公用田，所產糧食為大家所有，如何？”
“小村長，這萬萬不可啊，您怎麽能把屬於自己的地讓出來去餵那幫吃白食的呢？”李運身邊的人都連忙勸阻。
咦，這買賣劃算，這小子終於也提了點有用的建議啊。
“說誰吃白食呢，你個糟老頭，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村長的提議有什麽不好，我覺得不錯。”平時那幫愛唱反調的人都站了出來，破天荒地支持李運。
“那就立個字據吧。”李運不顧阻擾讓人拿來紙筆，擬好後遞給對方，對方爽快地就簽下了自己的大字。
“那麽從今天開始，村裏多餘的田地就將作為公用地來使用，李連叔你之前因身體抱恙而多批的那五塊田，請你盡早處理好交出來。還有欣榮叔的十田，桂發叔的六田...”李運慢條斯理地數著，不屑於去看對方越來越黑的臉龐。
“什麽？為什麽我們的...”
“白紙黑字，各位叔伯可不要賴賬。別忘了之前我就說過一旦立下字據，違約的人將會逐出村莊，您可想好了。”
李運玩了個文字游戲，便把那些人騙得團團轉，眾人恨得咬牙切齒，卻怒不敢言，只能暗自腹誹，天殺的，竟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餵，站住。”一群人圍住了正打算回家的李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李運一眼就認出來了。
“今天大爺來找你，有件事情要和你交代一下，小花是我看中的老婆，識相點就給我走開，兩個人天天黏在一塊會侮辱姑娘家的清白。”胖胖的男孩站了出來，指著李運說道。
這些男孩的父親都在剛剛那幫人裏，令人頭疼的家夥。李運沒理他們，自顧自地向外走去，“小花只是我比較親的妹妹，你不必這麽警惕我。”
“唉唉唉，你給我站住。你把小花當妹妹，那為什麽大人們都說你以後一定會和我搶小花，你個精精猴是不是在騙我？”
“李、大、壯，如果你要娶小花，就趕緊找你爹上門說親，你現在天天纏著我幹嘛，你要認我當爹啊？”
“我叫李有才，不許叫我小名。”李有才氣得腳直跺地，他最討厭別人叫他李大壯了。
“那你啥時候娶老婆啊？你娶了別人，小花就會和我在一起了。”李大壯窮追不舍。
李運突然停住了腳，轉頭望著李大壯認真地問道，“我一定得娶老婆嗎？李大壯，你為啥想娶小花啊？”
“還能為啥？我想娶小花給我生孩子啊，你不想嗎？”大壯沒有片刻的遲疑就回答了李運。
李運沈默了，空洞的眼眸裏泛不起一絲水花，大壯看著這樣的李運有些害怕，“沒有孩子，等你年紀大了地裏的莊稼誰耕啊？大家都要娶老婆的，你不會不娶吧？”
一群男孩都點了點頭，紛紛述說著對未來的打算，要生幾個娃，要養幾只鴨。
身下的影子編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網，李運被單獨關了起來，他融入不了對方，喉嚨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錮住了。他有些害怕，強撐著笑，想加入對方。
“李運，你不會是害怕自己娶不到老婆吧？確實，”李大壯點了點頭，自信地得出結論，“你長得太嫩了，估計不怎麽討姑娘喜歡，沒事，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鄰村的姑娘。那些姑娘模樣還行，配你沒問題。”
李運嫌棄地拍開李大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自顧自地向前走。
他有些不快，但只將它定義為對未來的恐懼感。
“小村長，吃飯了嗎？”遠處莊稼地遠遷而來的葛大哥熱烈地招呼著李運，想邀李運去自家玩玩，他禮貌地謝絕了對方。
“再見了小屁孩們，我可是我們桃李村的村長，沒事別對我沒大沒小，要是被各位嫂嫂知道你們不做功課到處亂晃...”李運還沒說完，這幫人就跑得沒影了。
等明年地裏的收成好，我就娶老婆，到時候一定要請山莊的大家都來喝我的酒，我實在是太想他們了。他們一定也會為我而高興的吧，那個人又會對我說些什麽呢？
果然如李運所料，今年的收成特別好，只要再保持下去，往後的糧食就不愁了。
喜悅沖昏了大腦，他等不及了，決定立刻要動身前往山莊，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悄悄地踏上行程。
乘著月色，劃著小船，河邊的蘆葦在飄蕩。
李運完全忘記身體上的疲倦，哼著歌奮力地向前滑。夏夜的溪流迎來了久違的蛙聲，李運一邊嘲笑自己的沖動一邊又暗自欣喜，就連濕潤的水汽也蓋不住他沸騰的心。
可就在他上岸準備出發之際，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聲蓋過了一切，也包括那刻意被隱藏的腳步聲和槍械與背部摩擦帶來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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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兒，冷靜點，這沒什麽的。”錢南山掩住李運耳朵的手放了下來，轉身望著那渙散的瞳孔，四目相對之際，李運不再心慌，錢南山的話不多卻能讓李運冷靜下來。
“我有點害怕，對不起...”李運咬緊下嘴唇，臉色泛白。
“沒關系，是我太心急了，這不是什麽需要道歉的事情，你沒做錯什麽。”
“我好沒用，我做不到。”李運搖了搖頭，始終低著眼。
錢南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你只是第一次有些害怕，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再說了，每個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不用為此感到羞愧。”他索性將槍收了起來，帶李運坐到了一旁。
他不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年李運的變化會這麽大，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安慰對方。
“你在這等等我。”錢南山離開了，陽光照在李運身上逐漸溫暖了他發抖的身體。
李運的心平緩了下來，他就那麽呆坐在一旁，看著大家練槍時那認真的模樣，相互嘲諷，相互比拼，還有瞄準時那抿起的嘴和堅定的目光，每一點都觸動著他。
突然臉龐傳來一絲冰涼的氣息，李運回過頭，錢南山笑著給了他一個水壺。
“這是什麽？”
“打開嘗嘗。”錢南山賣了個關子。
李運打開蓋子，細細地觸摸著壺身破舊的紋理，清涼的氣息鋪面而來，黑褐色的甜水就滑進了自己的喉嚨裏。
嘴巴好奇怪，有點痛感，像是鞭炮在嘴裏爆炸。但水很甜，還留有餘韻，意外地很喜歡。
“怎麽樣？”錢南山坐在旁邊的大石塊上雙手撐地，放松地交叉著腿，身體向後靠，健壯的身軀一覽無遺。
“甜甜的，有點嗆鼻，但還挺好喝的。”李運笑著舔了舔嘴上殘餘的液體。
“這個東西是我從洋人那買的，叫可樂，我就猜你會喜歡。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李運點了點頭，“好多了，那這些都是我的嗎？”
“哼嗯，當然。”錢南山看著那雙閃亮亮的眼睛和緊緊抱在懷裏的動作笑出了聲。
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喝到這麽好喝的水了，李運很珍惜，每次只舍得用一點可樂潤濕自己的嘴巴，慢慢品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
“看你這麽喜歡，我下次再弄多點來。”
“真的啊，那、那我下次給你帶柿子餅來。”李運又可以來莊上了，這比收到禮物還要令人欣喜。
“其實我剛剛有點吹牛了，當村長我還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二嬸和二叔吵架了，他們說要讓村長來定奪，可我不懂啊，為什麽要為晚回了一會家和多做了一身衣裳吵架呢？”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覆雜，雖然我現在也是大人了，可我還是不明白他們的想法。直到後來我才想明白，原來每個大人都是不一樣的啊。”
錢南山望著黯然神傷的李運，望著這個和自己弟弟一樣的男孩。
他沒資格對李運說，你還是個孩子，你不必承受那麽多，像個孩子一樣隨心所欲地活著吧。輕率的承諾非但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成為致命的傷，在人命如草的年代就是這樣。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李運的頭說道，“你已經做的很棒了，只是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真正想做的事，那是什麽？”李運從沒想過這種問題。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你要找到你自己的答案。”錢南山看著李運擰起疑惑的眉毛，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或許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你最迫切希望完成的事吧。”
訓練結束了，錢南山被家主召喚離開，嘰嘰喳喳的人群又擁了上來。
“小運，你現在還怕嗎？哎呀，其實這沒什麽的，我第一次打槍的時候比你還大幾歲，都嚇得尿褲子了。”
“燕子，你小子還挺驕傲啊。”旁邊人拱了拱他。
“哎呀，我這不是在安慰小運嘛。”燕子紅著臉說道。
“謝謝你們，放心吧，我沒事，明天我還要來，我一定會學會的。”李運自信滿滿地看著大家，他也想和大家一樣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接下來的日子，李運果真如自己所說，不再害怕開始認真了起來。
辛苦練習了許久後，終於有了第一個靶上。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李運興奮地尖叫道。
“小運，我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在旁加油助威地大家笑著鼓掌。
“我能成功還要謝謝各位啊。”李運激動地擁抱著大家，“你們真是太棒了。”
“哎呀，沒啥沒啥。”大夥兒嘿嘿傻笑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果然，小運第一天那麽害怕，肯定是因為老大太兇了，才沒發揮好的。”一人低聲說著，另一人回應道，“看來老大也有做不好的事啊，嘿嘿。”即使錢南山不在，他們也不敢說的太囂張。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間，又到了李運回村的時候了，“小運，下次再來玩啊。”
“小運，老大不在，不能送你回去了，路上要小心啊。”
大家依依惜別著，李運最是不舍，但也只能無奈踏上歸途。
他再次見到了明艷似火的夕陽，心中卻沒有當初那種快樂到心臟咕嘟冒泡的感覺了。
寒來暑往幾個冬，李運已經很久沒有去山莊上了。戰爭快要結束，村裏的生活也比以往更好了。
最近村裏添了不少的小孩，夜晚也不再寧靜了。
“小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心裏有沒有中意的姑娘啊？”和李運十分親近的大娘背著手駝著背關切地問道。
“村裏姑娘追你追得都緊，我看那個小花就不錯，模樣標致，做事勤快不多嘴，最關鍵的是你當年還救過她的命，這都是你倆註定的緣分吶。”
“謝謝大娘，小花還小就算了吧，而且我還不想找。”李運掰扯著大娘田裏的雜草，速度越來越快。
“可你...”還沒等大娘說完，村裏來人了，召李運去祠堂。
李運的個子在村裏男子中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原本消瘦的身軀也變得更有力量，聰敏睿智，村裏誰家有事都是找他幫忙，遇事時沈穩端莊的模樣，最是吸引春心萌動的姑娘。
“小村長，今年地裏的收成如何，糧食能跟得上嗎？”盡管李運已經成年但小村長的昵稱還是改不了。
“沒問題，我已經看過咱村裏的土，肥著呢，今年應該會有個不錯的收成。”
“嘿嘿，那就好。我就知道你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比李運還矮上一個頭的男人見四下無人還是輕聲說道，“那位這幾天又在鬧事，天天嚷嚷著要抓你的把柄，你最近可得小心點。”
隨著李運的成年，原本村裏對他有非議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那麽幾個自稱長輩的人總是對李運的決策感到不滿，對他的一些措施處處阻撓，很是令李運頭疼。
李運的成人儀式也在過於浪費米糧的漫罵聲中草草了事，最後竟只剩下幾個親朋好友口頭上的道賀。
李運不在意這些，也就隨他們去了，可這幫人卻愈發放肆起來，帶頭反對李運的命令。
面前的鬧局也是如此。
“憑什麽給他這麽多地，他就一個人要那麽多地幹嘛？”一男人拍案而起，怒目圓瞪的模樣似是要吃人一般。
“李運是村長，本該就多分一些的，這是世世代代的規矩。”白發老人開口道。
“他能不能把這個村長當好還另說呢，給他這麽多地他耕的過來嗎？他一天到晚到處跑，根本不關心田裏的莊稼，到最後還不是浪費。”
“之前有一次離開村莊好幾天，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裏蹦跶害得我們全村亂成鍋粥，你們也以他年紀太小敷衍過去，分地的時候咋不說他年紀小？我看他這個村長就是當得不行，換人吧。”
“他一天到晚到處跑是為什麽你們不知道嗎？想當初是李運跑去借糧，救了我們全村人，做人不能這麽無情的。”
“一碼歸一碼，當初那件事是他了不起，可你們拿著這件事給他撈了多少好處你當我們不知道嗎？”
“就是啊，他的田自己不耕讓我兒子去給他耕，自己地都沒人管呢，憑什麽？”
“那不是你兒子自己跑到他田裏去耕的嗎？就你兒子那耕田技術明明就是在給小村長幫倒忙，還天天跑到村長家不知道安得什麽心。”比李運還大一歲的哥哥開口反駁道。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閉嘴，論輩分我都是你爺爺輩了，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
“一到這種時候就拿長輩身份壓我，老賴皮。”
“李運，你看看，這就是你培養出來的好幫手，禮義廉恥都學到哪去了？”
一言不發的李運終於擡手示意，“夠了，都安靜點。”
他擡眸看了對面的人群一眼，這些年這些人仗著在村裏有些話語權私自開辟荒地不說還欺負那些比較弱小的人家，將對方的地一點點蠶食李運不是不知道，若是把村長職位讓出來這幫人定會趁火打劫。
“李連叔，按人頭來算，我家確實不該擁有這麽多田地，但若按村長的職務來算，我依照過去的規矩是應該多拿一些。我一個人擁有這麽多土地，確實會引起大家的不滿，所以我有一個提議，將我多餘部分的田地拿出來作為村裏的公用田，所產糧食為大家所有，如何？”
“小村長，這萬萬不可啊，您怎麽能把屬於自己的地讓出來去餵那幫吃白食的呢？”李運身邊的人都連忙勸阻。
咦，這買賣劃算，這小子終於也提了點有用的建議啊。
“說誰吃白食呢，你個糟老頭，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村長的提議有什麽不好，我覺得不錯。”平時那幫愛唱反調的人都站了出來，破天荒地支持李運。
“那就立個字據吧。”李運不顧阻擾讓人拿來紙筆，擬好後遞給對方，對方爽快地就簽下了自己的大字。
“那麽從今天開始，村裏多餘的田地就將作為公用地來使用，李連叔你之前因身體抱恙而多批的那五塊田，請你盡早處理好交出來。還有欣榮叔的十田，桂發叔的六田...”李運慢條斯理地數著，不屑於去看對方越來越黑的臉龐。
“什麽？為什麽我們的...”
“白紙黑字，各位叔伯可不要賴賬。別忘了之前我就說過一旦立下字據，違約的人將會逐出村莊，您可想好了。”
李運玩了個文字游戲，便把那些人騙得團團轉，眾人恨得咬牙切齒，卻怒不敢言，只能暗自腹誹，天殺的，竟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餵，站住。”一群人圍住了正打算回家的李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李運一眼就認出來了。
“今天大爺來找你，有件事情要和你交代一下，小花是我看中的老婆，識相點就給我走開，兩個人天天黏在一塊會侮辱姑娘家的清白。”胖胖的男孩站了出來，指著李運說道。
這些男孩的父親都在剛剛那幫人裏，令人頭疼的家夥。李運沒理他們，自顧自地向外走去，“小花只是我比較親的妹妹，你不必這麽警惕我。”
“唉唉唉，你給我站住。你把小花當妹妹，那為什麽大人們都說你以後一定會和我搶小花，你個精精猴是不是在騙我？”
“李、大、壯，如果你要娶小花，就趕緊找你爹上門說親，你現在天天纏著我幹嘛，你要認我當爹啊？”
“我叫李有才，不許叫我小名。”李有才氣得腳直跺地，他最討厭別人叫他李大壯了。
“那你啥時候娶老婆啊？你娶了別人，小花就會和我在一起了。”李大壯窮追不舍。
李運突然停住了腳，轉頭望著李大壯認真地問道，“我一定得娶老婆嗎？李大壯，你為啥想娶小花啊？”
“還能為啥？我想娶小花給我生孩子啊，你不想嗎？”大壯沒有片刻的遲疑就回答了李運。
李運沈默了，空洞的眼眸裏泛不起一絲水花，大壯看著這樣的李運有些害怕，“沒有孩子，等你年紀大了地裏的莊稼誰耕啊？大家都要娶老婆的，你不會不娶吧？”
一群男孩都點了點頭，紛紛述說著對未來的打算，要生幾個娃，要養幾只鴨。
身下的影子編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網，李運被單獨關了起來，他融入不了對方，喉嚨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錮住了。他有些害怕，強撐著笑，想加入對方。
“李運，你不會是害怕自己娶不到老婆吧？確實，”李大壯點了點頭，自信地得出結論，“你長得太嫩了，估計不怎麽討姑娘喜歡，沒事，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鄰村的姑娘。那些姑娘模樣還行，配你沒問題。”
李運嫌棄地拍開李大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自顧自地向前走。
他有些不快，但只將它定義為對未來的恐懼感。
“小村長，吃飯了嗎？”遠處莊稼地遠遷而來的葛大哥熱烈地招呼著李運，想邀李運去自家玩玩，他禮貌地謝絕了對方。
“再見了小屁孩們，我可是我們桃李村的村長，沒事別對我沒大沒小，要是被各位嫂嫂知道你們不做功課到處亂晃...”李運還沒說完，這幫人就跑得沒影了。
等明年地裏的收成好，我就娶老婆，到時候一定要請山莊的大家都來喝我的酒，我實在是太想他們了。他們一定也會為我而高興的吧，那個人又會對我說些什麽呢？
果然如李運所料，今年的收成特別好，只要再保持下去，往後的糧食就不愁了。
喜悅沖昏了大腦，他等不及了，決定立刻要動身前往山莊，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悄悄地踏上行程。
乘著月色，劃著小船，河邊的蘆葦在飄蕩。
李運完全忘記身體上的疲倦，哼著歌奮力地向前滑。夏夜的溪流迎來了久違的蛙聲，李運一邊嘲笑自己的沖動一邊又暗自欣喜，就連濕潤的水汽也蓋不住他沸騰的心。
可就在他上岸準備出發之際，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聲蓋過了一切，也包括那刻意被隱藏的腳步聲和槍械與背部摩擦帶來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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