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鳳弈篇  不堪說

離開沈修竹後，鳳弈回房，拿出一個一個晶瑩剔透的冰玉盒子，裏面卻只躺了一個臟兮兮的果子，數百年來依舊是當初的模樣。

“唉……孽緣……算了，彼此虧欠，總好過沒有交集。”鳳弈低頭嘆道。

各派大比後的第三年，秘境開放，鳳弈與幾位萬妖門骨幹弟子進入。

“少主，聽說那人也會來。”

“呵，與我何幹？”鳳弈把玩著手中的串珠，冷冷對鳳七道。

但看到遠處懸崖邊上的那人時，依舊嘴角上揚了些，他戴上青銅鎏金面具，施了個法術讓其掉不下來，才走了過去。

“怎麽站在這裏，也不怕摔下去？”他冷笑道，手卻已經搭在那人的肩上。

“是……鳳弈大人。”那人順勢靠近，柔聲道。

“……！”楞了一下後，鳳弈立馬推開那人，這麽諂媚的姿態，決不可能是他。雖然他確實很喜歡他這樣……

一個匕首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狠狠刺在了鳳弈的肩膀上，鳳弈也不多說，一聲清亮的鳳鳴響起，金色的火焰直接在那人的身上綻放出絢麗的花朵。

噗嗤，一道冷箭從背後射中，鳳弈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鳳七陰險的笑容。渾身帶著魔息的蒙面人也在旁揮動著火紅的長鞭。

同族情誼，在利益面前也不過如此。

他不敵，卻也不願落入敵手，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臨了臨了了，腦海中居然還是浮現出那人傻乎乎的臉。

這金色火焰，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

鳳族求偶時，會先打敗自己的心上人，然後撥掉自己的尾羽送給心上人，以此證明，我既有保護你的能力，也願意把自己送給你。

可他挑釁了他那麽多次，卻一次也沒有贏過。

痛，撲天蓋地的痛，周圍是風聲和野獸的叫聲，他的生氣漸漸消逝。直至周圍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他在黑暗中被人抱起，清涼的汁液進入他的嘴中，豐盈的靈力沖刷著他的身體，疼痛中的身體一經緩和，就這麽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鳳弈醒來，皓月當空，泠雪清亮的眸子出現在了眼前，鳳弈想動一動，可手腳處傳來的鈍痛提醒他，他手腳的筋脈盡數被魔息毀壞。

“你……唔。”嗓子已經啞掉，他沒想到竟會如此難堪，好在，面具還在，他應該認不出他吧。

“道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泠雪把人翻個身背起來，一邊趕路一邊問道問。

“為什麽……救我？”

“救人需要什麽理由嗎？”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你現在是弱者，要保護。若他日遇見你欺淩別人，我亦會出手。”泠雪道。

他救他，不是因為他是鳳弈，而是因為，他現在是個弱者。

可笑，真他媽可笑。

明明他的胸膛貼著他的背，心與心離得那麽近，他卻從未覺得，這個人這麽遠過。

我知他高懸如明月，卻總是妄想把他拉入深淵，變成我一個人的螢火。

“唔……”鳳弈難受地悶哼道。

“怎麽了？”

“我……我要方便……”

“你現在手腳不便，我幫你吧。”

“……好”鳳弈咬牙道。

被帶到一個遠離山洞的地方，泠雪解開自己身上的衣帶蒙上眼，又摘下兩片葉子塞住了耳朵。

“你……”

“你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泠雪道。

“謝謝……”話語還未完，泠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分開鳳弈的腿，讓鳳弈背靠著他被抱起，手正摩挲著扯下他的褻褲。

“你……你快點……”鳳弈的耳朵上已經掛上一抹緋紅，難以忍受地道。

“好。”

這輩子都從未經歷過的難堪尷尬後，泠雪又把鳳弈背回了山洞之中。

“……要不你還是把我丟了吧，我現在……”鳳弈悲傷道。

泠雪正拿出剛剛摘的兩個果子，並未聽見鳳弈的話。

“我說把我扔了！”鳳弈一擡臂，一個果子就軲轆轆地掉在地上，飛揚的塵土立馬將它弄得灰撲撲的。

“噗，我現在就跟這破果子一樣，臟成這樣就只能扔了。”

泠雪默不作聲地拿出剩下的一個果子，三兩下撥開表皮，露出裏面晶瑩剔透的皮肉來，遞到鳳弈嘴邊。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唇齒間回蕩，鳳弈不覺間松了松緊皺的眉頭。

“無論環境讓它的表皮變得怎麽樣，內裏是不會改變的，人亦是。落魄的處境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本質，自暴自棄的心才會。”泠雪擦了擦掉在地上的果子，遞給鳳弈道。

“……”鳳弈垂下了頭，沈默不語。

明明從第一次見面，他就想要這人跪在他面前，想聽他向他求饒，想讓他也對他露出諂媚的笑，想讓他只聽他一個人的話。可是，每一次，他在這人面前都如此不堪。

幸好，只要他不說，泠雪永遠也不知道救下的人是自己。

回憶結束，鳳弈緩緩合上盒子，露出一個冰冷的笑來。

沒關系，現在他有的是時間教教他規矩，讓他乖乖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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