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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攸寧想過無數發展，就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有點費他。
戚穆朝雖然聽話地把腳鐐和手銬退貨了，但不妨礙他將華攸寧長時間困在床上，只需要消耗掉青年足夠的體力。
明晰了戚穆朝目的的華攸寧洩憤地在男人身上留了好幾圈牙印，越是累越想啃人發洩。
不過這樣能略微撫平點戚穆朝的焦躁，那便可以接受。華攸寧只跟戚穆朝說記得持續發展，別竭澤而漁。
戚穆朝理智尚存，盡量選的都是讓華攸寧省力持久的姿勢，就是時間太長，對華攸寧的體力來說是個挑戰。
時鐘終於走到了12月27日這一天，除了華攸寧做了個模糊到醒來就忘卻的噩夢外，沒有任何異事發生，很平常的一天。
戚穆朝把華攸寧放在眼皮子底下，恨不得每時每刻肌膚相貼。
27號和28號晚，華攸寧都做了同一個夢，夢的內容隨著時間逐漸變得清晰。華攸寧未知全貌，心裏已然有了猜想。
果不其然，29號當晚，華攸寧知悉了夢的全部內容。
他在夢裏歷經了自己的兩次死亡。
第一次是在婚禮上被吊燈砸中頭部。其實不疼。意外來得太快，沒反應過來人就失去了意識。不過場面很滲人，旁觀者承受不住。
第二次就太疼了。每一次鋒利刀刃出入身體的時候都清楚感受到，鮮血不斷自身體內湧出，痛到忍不住蜷縮住身體，還好冷。他想安慰戚穆朝別太傷心，可太難受了，費盡全力也只能稍微抓住戚穆朝的手。
“好疼……”睡夢中的華攸寧□□出聲。
“小寧，小寧！”戚穆朝看狀況不對，輕輕搖晃著華攸寧喊他。
華攸寧猛然睜開眼，坐起身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戚穆朝踟躕地碰了碰華攸寧的手掌，“小寧。”
華攸寧回過神，緊緊抱住戚穆朝，委屈地喊：“哥，戚穆朝。”
“怎麽了？”戚穆朝輕撫華攸寧的背。
華攸寧一閉上眼，死亡的場景就浮現在眼前，他喃喃道：“哥，被刀捅好疼啊……”
聽見華攸寧的話，戚穆朝下意識箍緊了懷中人，嘴上安慰著別怕。
華攸寧心神不定，戚穆朝安撫了很久才緩過來些許。
戚穆朝忍不住皺眉，不免覺得此事是個不好的征兆。
華攸寧開解戚穆朝，莊周夢蝶夢蝶莊周，夢裏切身體會了兩次死亡，湊夠數了，現實就不會再遇到。
話療效果一般，沒憑沒據的事，沒法讓戚穆朝安下心來，不過給他提供了一個新思路，增加了一點希望。無論再恐懼，戚穆朝心裏最深的期盼永遠都是華攸寧能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緩過那股勁華攸寧就想吃東西了。
華攸寧扯著戚穆朝的衣袖，“哥，我餓了，不過別用紅色的菜。”他應該要有幾天看不得紅色了。
“吃湯粉？”
“好。”
冬天的早上吃著熱騰騰的湯粉，能讓人渾身都暖起來。人間煙火氣，大大撫慰了華攸寧的心靈。
天氣也很好，太陽天。華攸寧把躺椅搬到門口，感受溫暖的陽光灑到身上，愜意地閉上眼享受。
一面曬夠了，翻身曬另一面。兩面都曬足了，華攸寧戀戀不舍地離開躺椅，和戚穆朝換個地方窩著。
兩人現在都跟有皮膚饑渴癥差不多，要和對方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才能滿足。
過完明天就會迎來新的一年。華攸寧找了個間隙再度查看準備好的那些東西，心裏添了幾分安穩。
31號晚華攸寧撐著不願睡，跟戚穆朝說要熬夜跨年。他把便攜式投屏設備從影音室搬到了臥室，坐在床上靠在戚穆朝懷裏一起看跨年晚會。
由於跨年晚會節目質量參差不齊，華攸寧特地在網上找了幾大電視臺的節目單，挑著老牌歌手的出場時間在各個頻道切換，給自己提供上佳的音樂享受。
華攸寧準備得很充分，然而臨近十一點半，他就開始了小雞啄米式打瞌睡，最後無知無覺間就靠著戚穆朝的肩睡了過去，意識沈入了夢境之中。
這次的夢是前幾天夢的延續，即他身故後家人們的反應。
初時每個人都悲痛欲絕難以接受。不過時光有模糊人傷痛的力量，且他們不是孤身一人，總要為其他在乎的人考慮，互相支撐著走過了最難熬的時候。
只有戚穆朝走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走出來，他想過按華攸寧所願好好活著，奈何有些事終歸非人力可及。他阻止不了華攸寧的離開，也無法將自己從負面情緒中拔出來，最後一步步變成了困在軀殼裏一個孤寂無依的魂魄。
華攸寧看著那個世界的戚穆朝走到了生命中最後一刻。
長期不佳的精神狀態拖垮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身體，不說他尚在壯年，恐怕見到的人都會認為他接近暮年，尤其是無神疲憊的雙眼，更會使人產生這種認知。
上帝視角的華攸寧突然感覺到自身有了重量，身形逐漸下降，在穿透一層無形的屏障後，他清晰聽見了病房裏儀器運作的聲音。
華攸寧落在了病床邊。他伸手拂開戚穆朝額邊泛白的碎發，指尖觸碰著失去生命力的肌膚。
戚穆朝察覺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掙紮著睜開眼，看到了眼前年輕俊美的華攸寧。
戚穆朝不是第一次產生華攸寧回來見他的幻覺，只是沒有哪一次比得上現在這樣真實。
男人動了動手指想抓住青年。
華攸寧看到男人的動作，主動握住他的手，然後讓他的手貼住自己的臉，水意彌漫在相貼的肌膚間。
“別哭……”戚穆朝的聲音低不可聞。
華攸寧試圖露出一個笑來安撫他哥，卻捂住臉搖搖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戚穆朝的記憶是模糊的，對華攸寧出事的前因後果記得一清二楚，但對後事以及自己的結局只有一個大致的概念，故而跟華攸寧提及的不多。不過即便用再多詞匯描述，人受到的沖擊都不如身臨其境。
華攸寧面對戚穆朝衰老無力的模樣心中的酸楚無法言說，可他能停留的時間不定，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在失落的情緒中。
他胡亂抹去臉上的水跡，輕聲喊人，“哥。”
“嗯。”戚穆朝聞言一笑，他好多年沒聽見這個人這麽叫自己了，“小寧，你是來接我的嗎？”
華攸寧不想騙他，“我來看你。”
戚穆朝眼裏剩的那點微光弱了幾分，不過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又很快釋然，“那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華攸寧點頭，柔聲道：“我等你。”
病房外的高跟鞋聲越來越響，女人挎著包推開房門。
伴隨著開門聲，華攸寧的身形瞬間消散，華攸寧只來得及用力擁抱了一下戚穆朝就消失在男人眼前。
男人手捏成拳，試圖留住手中的溫度。
已然成熟的華嫤安楞在門口，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看到的景象。
半晌華嫤安回神，走到床邊，問戚穆朝要不要喝水。
戚穆朝搖頭，偏頭縱然看著化了妝也掩蓋不住疲憊的妹妹，“安安，剛才看到你哥了吧。”
華嫤安點頭。
戚穆朝難得這麽開心，真好，一切不是他的幻覺。
華嫤安沈默地看著她大哥，把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大哥，你放心去找哥吧，爸媽我會照顧好的。”
良久，戚穆朝舒出一口氣，跟華嫤安真誠道歉和致謝，“對不起，辛苦你了。”
對不起，大哥太自私。辛苦你了，讓你承擔了太多責任。
————
戚穆朝將靠著自己肩頭睡著的青年慢慢移動，想讓他安穩躺在床上繼續睡，卻發現華攸寧眼角有淚光閃爍。
戚穆朝試圖用指腹輕柔抹去，華攸寧卻哭得越來越兇，男人緊張萬分地喊著青年把人喚醒。
華攸寧的意識斷在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醒過來時眼前一片模糊，靠著本能緊緊抱住戚穆朝。緊緊相擁的姿勢讓他能清晰感知到戚穆朝結實有力的肌肉和胸腔裏規律跳動著的強健心臟。
“哥……”華攸寧委屈地喊著戚穆朝。
男人撫著他的背，“嗯，在呢，做噩夢嚇到了？”
華攸寧搖頭，用男人的衣服擦掉臉上的淚水，“不是噩夢，夢到了未來的你。”有戚穆朝的夢永遠不會是噩夢。
華攸寧心有餘悸的表現結合未來的他，戚穆朝意識到愛人大抵是見到了最虛弱的自己。
戚穆朝：“是不是不好看了？”久病之人躺到病床上時一定是不好看的。
“哥永遠都帥。”華攸寧胡攪蠻纏，情人眼裏出西施，他說好看就是好看。
戚穆朝笑道：“好，永遠都帥。”
戚穆朝的氣息包裹著青年，無聲安撫他。
華攸寧摸著戚穆朝胸口被眼淚浸濕的衣服，“濕的穿著不舒服，哥你換一件吧。”
戚穆朝不甚在意，“等會再說。”
華攸寧推了推他，“哥你去換嘛，我也拿點東西。”
“那好。”戚穆朝妥協。
華攸寧找到鑰匙打開抽屜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身後戚穆朝朝他一步一步走來。
新年鐘聲即將敲響，熒屏上穿著熱鬧喜慶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倒數計時。
“5。”
“4。”
“3。”
“2。”
“1。”
鐘聲敲響，主持人大聲呼喊：“新年快樂！”
東西被華攸寧擱在床上，他回身抱住戚穆朝，“哥，新年快樂！”
戚穆朝環抱著青年的腰，笑著回道：“新年快樂。”
華攸寧湊近跟戚穆朝接了個短暫的吻。
華攸寧：“哥，新的一年了。”
“嗯，新的一年。”男人眼神微黯，指腹揉按著青年紅潤的下唇，意味不言而喻。
華攸寧把他哥的手拉下來，“先說正事。”
戚穆朝收起心裏的旖旎心思，正色道：“你說。”
華攸寧先關閉了音響，然後將紅絲絨材質的盒子握在手心。
他沒直接遞給戚穆朝，而是深吸一口氣給戚穆朝講了剛才自己夢到的未來。
“我看到我走之後你們的生活，站在上帝視角縱覽了那些年……”
華攸寧含笑看著戚穆朝的眼睛，“最後擁有了實體跟你聊了幾句，你讓我等你。”
“其實我覺得他等的不該是我。”
青年用力握住男人的手，“等著我的那個人是你。”
“我更願意把那裏當做平行世界。那個世界的戚穆朝有他的小寧，他的小寧在等著他重逢。”
“而我的戚穆朝在這裏等著我，我想和他共度餘生。”
“所以，”華攸寧打開盒子將其放在戚穆朝手心，以莫比烏斯環為原型設計的鉑金戒指散發著光芒，“戚穆朝，你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戚穆朝沒有絲毫猶豫。
華攸寧：“那我給你戴上。”
戒指很合適，戴在戚穆朝的手上很好看，華攸寧很滿意。
戚穆朝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青年的右手，“我給你戴上。”
戴著戒指的手幫另一只手戴上了相同的戒指，戚穆朝低頭吻了一下戒指，真誠誇到，“很好看。”
華攸寧：“你喜歡就好。”
戚穆朝接著吻住愛人，聲音淹沒在唇齒間，“很喜歡。”也不知道是說很喜歡戒指還是很喜歡人
兩枚戒指在相握的指間交相輝映。
知道華攸寧事情尚未說完，戚穆朝沒勾著人親密太長時間。
那一疊裝訂好的紙質材料終於在戚穆朝面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比起戒指，這個才是我更想給你的東西，你要的承諾。”華攸寧翻開第一頁，戚穆朝看到加大加粗的標題——意定監護協議，“這是一份指定意定監護人的協議模板。”
“意定監護權優於法定監護權。我們簽訂這個協議後，未來真出了事，簽字的權利就在對方手裏，也意味著將自己的生死交到對方手上。”
戚穆朝緊張到屏住呼吸，意識到自己長久的渴求即將得到滿足。
華攸寧將協議交到戚穆朝手上，用最溫柔的口吻說出最狠的話，“哥，生的時候你別放棄我，死的時候我不放過你。”
戚穆朝想要的是華攸寧同意他輕視自己生命的行為，不要留他一個在這世上踽踽獨行。華攸寧前面總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不肯完全松口，但親眼所見的未來打破了他僅剩的一絲僥幸，讓他下定決心做出承諾。
戚穆朝看著華攸寧，終於獲得期盼已久的承諾，他激動的同時又不由自主地懷疑其真實性。
紙質協議在手中很輕，又很重。
戚穆朝伸手把人抱住，頭靠在華攸寧肩上，誠懇地說：“謝謝小寧。”自幼時相識到長大成人，戚穆朝作為年長的一方一直是照顧人的那個，這幾個月卻調換了角色，變成了華攸寧遷就他。不得不說，被無條件偏愛的感覺令人上癮。
華攸寧拍拍黏著自己撒嬌的愛人，“不謝。”
“等協議內容確定，我們就去公證處公證。”
華攸寧會心一笑，“慢慢來，我有預感，我們的時間還很長。”如果不是這種毫無來源的預感，他沒法這麽快安下心來。
戚穆朝直起身同華攸寧四目相對，熟悉的琥珀眼眸微彎，滿含對未來的期盼，讓男人本就不平靜的心跳動頻率繼續加快，激動地想從他的胸膛裏跳出來似的。
戚穆朝臉上逐漸染上笑意，“我很期待。”
有你在的未來，才是我想抵達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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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攸寧想過無數發展，就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有點費他。
戚穆朝雖然聽話地把腳鐐和手銬退貨了，但不妨礙他將華攸寧長時間困在床上，只需要消耗掉青年足夠的體力。
明晰了戚穆朝目的的華攸寧洩憤地在男人身上留了好幾圈牙印，越是累越想啃人發洩。
不過這樣能略微撫平點戚穆朝的焦躁，那便可以接受。華攸寧只跟戚穆朝說記得持續發展，別竭澤而漁。
戚穆朝理智尚存，盡量選的都是讓華攸寧省力持久的姿勢，就是時間太長，對華攸寧的體力來說是個挑戰。
時鐘終於走到了12月27日這一天，除了華攸寧做了個模糊到醒來就忘卻的噩夢外，沒有任何異事發生，很平常的一天。
戚穆朝把華攸寧放在眼皮子底下，恨不得每時每刻肌膚相貼。
27號和28號晚，華攸寧都做了同一個夢，夢的內容隨著時間逐漸變得清晰。華攸寧未知全貌，心裏已然有了猜想。
果不其然，29號當晚，華攸寧知悉了夢的全部內容。
他在夢裏歷經了自己的兩次死亡。
第一次是在婚禮上被吊燈砸中頭部。其實不疼。意外來得太快，沒反應過來人就失去了意識。不過場面很滲人，旁觀者承受不住。
第二次就太疼了。每一次鋒利刀刃出入身體的時候都清楚感受到，鮮血不斷自身體內湧出，痛到忍不住蜷縮住身體，還好冷。他想安慰戚穆朝別太傷心，可太難受了，費盡全力也只能稍微抓住戚穆朝的手。
“好疼……”睡夢中的華攸寧□□出聲。
“小寧，小寧！”戚穆朝看狀況不對，輕輕搖晃著華攸寧喊他。
華攸寧猛然睜開眼，坐起身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戚穆朝踟躕地碰了碰華攸寧的手掌，“小寧。”
華攸寧回過神，緊緊抱住戚穆朝，委屈地喊：“哥，戚穆朝。”
“怎麽了？”戚穆朝輕撫華攸寧的背。
華攸寧一閉上眼，死亡的場景就浮現在眼前，他喃喃道：“哥，被刀捅好疼啊……”
聽見華攸寧的話，戚穆朝下意識箍緊了懷中人，嘴上安慰著別怕。
華攸寧心神不定，戚穆朝安撫了很久才緩過來些許。
戚穆朝忍不住皺眉，不免覺得此事是個不好的征兆。
華攸寧開解戚穆朝，莊周夢蝶夢蝶莊周，夢裏切身體會了兩次死亡，湊夠數了，現實就不會再遇到。
話療效果一般，沒憑沒據的事，沒法讓戚穆朝安下心來，不過給他提供了一個新思路，增加了一點希望。無論再恐懼，戚穆朝心裏最深的期盼永遠都是華攸寧能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緩過那股勁華攸寧就想吃東西了。
華攸寧扯著戚穆朝的衣袖，“哥，我餓了，不過別用紅色的菜。”他應該要有幾天看不得紅色了。
“吃湯粉？”
“好。”
冬天的早上吃著熱騰騰的湯粉，能讓人渾身都暖起來。人間煙火氣，大大撫慰了華攸寧的心靈。
天氣也很好，太陽天。華攸寧把躺椅搬到門口，感受溫暖的陽光灑到身上，愜意地閉上眼享受。
一面曬夠了，翻身曬另一面。兩面都曬足了，華攸寧戀戀不舍地離開躺椅，和戚穆朝換個地方窩著。
兩人現在都跟有皮膚饑渴癥差不多，要和對方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才能滿足。
過完明天就會迎來新的一年。華攸寧找了個間隙再度查看準備好的那些東西，心裏添了幾分安穩。
31號晚華攸寧撐著不願睡，跟戚穆朝說要熬夜跨年。他把便攜式投屏設備從影音室搬到了臥室，坐在床上靠在戚穆朝懷裏一起看跨年晚會。
由於跨年晚會節目質量參差不齊，華攸寧特地在網上找了幾大電視臺的節目單，挑著老牌歌手的出場時間在各個頻道切換，給自己提供上佳的音樂享受。
華攸寧準備得很充分，然而臨近十一點半，他就開始了小雞啄米式打瞌睡，最後無知無覺間就靠著戚穆朝的肩睡了過去，意識沈入了夢境之中。
這次的夢是前幾天夢的延續，即他身故後家人們的反應。
初時每個人都悲痛欲絕難以接受。不過時光有模糊人傷痛的力量，且他們不是孤身一人，總要為其他在乎的人考慮，互相支撐著走過了最難熬的時候。
只有戚穆朝走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走出來，他想過按華攸寧所願好好活著，奈何有些事終歸非人力可及。他阻止不了華攸寧的離開，也無法將自己從負面情緒中拔出來，最後一步步變成了困在軀殼裏一個孤寂無依的魂魄。
華攸寧看著那個世界的戚穆朝走到了生命中最後一刻。
長期不佳的精神狀態拖垮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身體，不說他尚在壯年，恐怕見到的人都會認為他接近暮年，尤其是無神疲憊的雙眼，更會使人產生這種認知。
上帝視角的華攸寧突然感覺到自身有了重量，身形逐漸下降，在穿透一層無形的屏障後，他清晰聽見了病房裏儀器運作的聲音。
華攸寧落在了病床邊。他伸手拂開戚穆朝額邊泛白的碎發，指尖觸碰著失去生命力的肌膚。
戚穆朝察覺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掙紮著睜開眼，看到了眼前年輕俊美的華攸寧。
戚穆朝不是第一次產生華攸寧回來見他的幻覺，只是沒有哪一次比得上現在這樣真實。
男人動了動手指想抓住青年。
華攸寧看到男人的動作，主動握住他的手，然後讓他的手貼住自己的臉，水意彌漫在相貼的肌膚間。
“別哭……”戚穆朝的聲音低不可聞。
華攸寧試圖露出一個笑來安撫他哥，卻捂住臉搖搖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戚穆朝的記憶是模糊的，對華攸寧出事的前因後果記得一清二楚，但對後事以及自己的結局只有一個大致的概念，故而跟華攸寧提及的不多。不過即便用再多詞匯描述，人受到的沖擊都不如身臨其境。
華攸寧面對戚穆朝衰老無力的模樣心中的酸楚無法言說，可他能停留的時間不定，他不能放任自己陷在失落的情緒中。
他胡亂抹去臉上的水跡，輕聲喊人，“哥。”
“嗯。”戚穆朝聞言一笑，他好多年沒聽見這個人這麽叫自己了，“小寧，你是來接我的嗎？”
華攸寧不想騙他，“我來看你。”
戚穆朝眼裏剩的那點微光弱了幾分，不過想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又很快釋然，“那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華攸寧點頭，柔聲道：“我等你。”
病房外的高跟鞋聲越來越響，女人挎著包推開房門。
伴隨著開門聲，華攸寧的身形瞬間消散，華攸寧只來得及用力擁抱了一下戚穆朝就消失在男人眼前。
男人手捏成拳，試圖留住手中的溫度。
已然成熟的華嫤安楞在門口，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看到的景象。
半晌華嫤安回神，走到床邊，問戚穆朝要不要喝水。
戚穆朝搖頭，偏頭縱然看著化了妝也掩蓋不住疲憊的妹妹，“安安，剛才看到你哥了吧。”
華嫤安點頭。
戚穆朝難得這麽開心，真好，一切不是他的幻覺。
華嫤安沈默地看著她大哥，把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大哥，你放心去找哥吧，爸媽我會照顧好的。”
良久，戚穆朝舒出一口氣，跟華嫤安真誠道歉和致謝，“對不起，辛苦你了。”
對不起，大哥太自私。辛苦你了，讓你承擔了太多責任。
————
戚穆朝將靠著自己肩頭睡著的青年慢慢移動，想讓他安穩躺在床上繼續睡，卻發現華攸寧眼角有淚光閃爍。
戚穆朝試圖用指腹輕柔抹去，華攸寧卻哭得越來越兇，男人緊張萬分地喊著青年把人喚醒。
華攸寧的意識斷在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醒過來時眼前一片模糊，靠著本能緊緊抱住戚穆朝。緊緊相擁的姿勢讓他能清晰感知到戚穆朝結實有力的肌肉和胸腔裏規律跳動著的強健心臟。
“哥……”華攸寧委屈地喊著戚穆朝。
男人撫著他的背，“嗯，在呢，做噩夢嚇到了？”
華攸寧搖頭，用男人的衣服擦掉臉上的淚水，“不是噩夢，夢到了未來的你。”有戚穆朝的夢永遠不會是噩夢。
華攸寧心有餘悸的表現結合未來的他，戚穆朝意識到愛人大抵是見到了最虛弱的自己。
戚穆朝：“是不是不好看了？”久病之人躺到病床上時一定是不好看的。
“哥永遠都帥。”華攸寧胡攪蠻纏，情人眼裏出西施，他說好看就是好看。
戚穆朝笑道：“好，永遠都帥。”
戚穆朝的氣息包裹著青年，無聲安撫他。
華攸寧摸著戚穆朝胸口被眼淚浸濕的衣服，“濕的穿著不舒服，哥你換一件吧。”
戚穆朝不甚在意，“等會再說。”
華攸寧推了推他，“哥你去換嘛，我也拿點東西。”
“那好。”戚穆朝妥協。
華攸寧找到鑰匙打開抽屜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身後戚穆朝朝他一步一步走來。
新年鐘聲即將敲響，熒屏上穿著熱鬧喜慶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倒數計時。
“5。”
“4。”
“3。”
“2。”
“1。”
鐘聲敲響，主持人大聲呼喊：“新年快樂！”
東西被華攸寧擱在床上，他回身抱住戚穆朝，“哥，新年快樂！”
戚穆朝環抱著青年的腰，笑著回道：“新年快樂。”
華攸寧湊近跟戚穆朝接了個短暫的吻。
華攸寧：“哥，新的一年了。”
“嗯，新的一年。”男人眼神微黯，指腹揉按著青年紅潤的下唇，意味不言而喻。
華攸寧把他哥的手拉下來，“先說正事。”
戚穆朝收起心裏的旖旎心思，正色道：“你說。”
華攸寧先關閉了音響，然後將紅絲絨材質的盒子握在手心。
他沒直接遞給戚穆朝，而是深吸一口氣給戚穆朝講了剛才自己夢到的未來。
“我看到我走之後你們的生活，站在上帝視角縱覽了那些年……”
華攸寧含笑看著戚穆朝的眼睛，“最後擁有了實體跟你聊了幾句，你讓我等你。”
“其實我覺得他等的不該是我。”
青年用力握住男人的手，“等著我的那個人是你。”
“我更願意把那裏當做平行世界。那個世界的戚穆朝有他的小寧，他的小寧在等著他重逢。”
“而我的戚穆朝在這裏等著我，我想和他共度餘生。”
“所以，”華攸寧打開盒子將其放在戚穆朝手心，以莫比烏斯環為原型設計的鉑金戒指散發著光芒，“戚穆朝，你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戚穆朝沒有絲毫猶豫。
華攸寧：“那我給你戴上。”
戒指很合適，戴在戚穆朝的手上很好看，華攸寧很滿意。
戚穆朝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青年的右手，“我給你戴上。”
戴著戒指的手幫另一只手戴上了相同的戒指，戚穆朝低頭吻了一下戒指，真誠誇到，“很好看。”
華攸寧：“你喜歡就好。”
戚穆朝接著吻住愛人，聲音淹沒在唇齒間，“很喜歡。”也不知道是說很喜歡戒指還是很喜歡人
兩枚戒指在相握的指間交相輝映。
知道華攸寧事情尚未說完，戚穆朝沒勾著人親密太長時間。
那一疊裝訂好的紙質材料終於在戚穆朝面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比起戒指，這個才是我更想給你的東西，你要的承諾。”華攸寧翻開第一頁，戚穆朝看到加大加粗的標題——意定監護協議，“這是一份指定意定監護人的協議模板。”
“意定監護權優於法定監護權。我們簽訂這個協議後，未來真出了事，簽字的權利就在對方手裏，也意味著將自己的生死交到對方手上。”
戚穆朝緊張到屏住呼吸，意識到自己長久的渴求即將得到滿足。
華攸寧將協議交到戚穆朝手上，用最溫柔的口吻說出最狠的話，“哥，生的時候你別放棄我，死的時候我不放過你。”
戚穆朝想要的是華攸寧同意他輕視自己生命的行為，不要留他一個在這世上踽踽獨行。華攸寧前面總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不肯完全松口，但親眼所見的未來打破了他僅剩的一絲僥幸，讓他下定決心做出承諾。
戚穆朝看著華攸寧，終於獲得期盼已久的承諾，他激動的同時又不由自主地懷疑其真實性。
紙質協議在手中很輕，又很重。
戚穆朝伸手把人抱住，頭靠在華攸寧肩上，誠懇地說：“謝謝小寧。”自幼時相識到長大成人，戚穆朝作為年長的一方一直是照顧人的那個，這幾個月卻調換了角色，變成了華攸寧遷就他。不得不說，被無條件偏愛的感覺令人上癮。
華攸寧拍拍黏著自己撒嬌的愛人，“不謝。”
“等協議內容確定，我們就去公證處公證。”
華攸寧會心一笑，“慢慢來，我有預感，我們的時間還很長。”如果不是這種毫無來源的預感，他沒法這麽快安下心來。
戚穆朝直起身同華攸寧四目相對，熟悉的琥珀眼眸微彎，滿含對未來的期盼，讓男人本就不平靜的心跳動頻率繼續加快，激動地想從他的胸膛裏跳出來似的。
戚穆朝臉上逐漸染上笑意，“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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