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猶念辛勞,濟世安人。”

趁學生還在背書,祝念辛挪到庭院,把自己寫的字貼在木板上。她打算刻字做個牌匾,掛在這間屋子門口。

木板正好夠做個醒目的牌匾,掛在這間教室門上,離遠就能看到。

對準木板貼好紙後,祝念辛拿起小鏟刀開始刻字。還沒削下幾片木屑,老先生拄著拐杖到院子裏看祝念辛在做什麽。

老先生姓鄭,祝念辛平日裏就喊他鄭爺爺。他總是笑吟吟地望著祝念辛,時不時沖她點頭。祝念辛上課的時候,他偶爾會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安靜地聽祝念辛講課。

祝念辛的教學方式令他感到稀奇,因此他總會在課後問她是怎麽想到對詩詞進行不一樣的解讀,亦或是她講的那些令人感到不解的故事。

面對鄭爺爺的提問和不解,祝念辛會耐心回答,若是碰到了這個時代的人沒聽過的觀念或者新奇的思想,她盡力用鄭爺爺可以理解的語言去解釋。

站在講臺上講課,遇到鄭爺爺在後排坐著,總有一種校領導來聽課的即視感。

祝念辛對鄭爺爺並不了解,只聽人說他年輕時中舉當了小官,在官場許久,看透了名利場,便回到鎮上教書。

一教就是幾十年,多年前身體不好才不再教學生。起初還能帶著孩童讀書,後來狀態差勁,便不再辛勞。

祝念辛將學堂辦在鄭爺爺家裏,村裏人都覺得選了個好地方。一方面鄭爺爺家裏雖然清貧,但地方並不小,不會打擾到鄭爺爺;另一方面,鄭爺爺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光是說出去,都讓人覺得祝念辛的教學質量有保證。

鄭爺爺心腸也好,經常邀祝念辛來他的書屋看書。

系統在得到升級之後,會提升輔助功能,祝念辛備課和學習只需要通過系統就可以。因此祝念辛並不需要看多餘的書,畢竟祝念辛雖然沒有繁體字障礙,但豎著閱讀書籍,她一直都無法適應。

只是每當鄭爺爺與她交流讀書時,她也會耐心地同鄭爺爺講自己的見解。

當然,是身為現代人接受現代教育的見解。

鄭爺爺把桌子上的燈籠提高,往木板處照了照,“小祝這是在做什麽?”

祝念辛握著鏟刀回答:“鄭爺爺,我是想給我的學堂做個牌匾呢。”

她拍拍沈重的木板,上面寫著【念安學堂】,一旁擺放的還有兩塊木板,一塊寫著【猶念辛勞】,一塊寫著【濟世安人】。

白紙上的字雖沒有歪歪扭扭,但字體看起來很是奇怪。鄭爺爺並沒有見過這種字體,擰著眉頭盯著木板看了許久,“小祝,你的字……”

這字是祝念辛寫廢了幾張紙,最終寫出來的純正方體的字——沒有橫豎撇捺,仿佛是用木棍搭成的。她總寫不好滿意的字,只能如此來寫。

祝念辛一拍腦袋,鄭爺爺教齡幾十年,又是舉人出身,定寫得一手好字,何不讓他來給自己的學堂題字呢?

回頭看看自己木棍般的字,祝念辛把木板翻過去,“鄭爺爺,我的字不好看,你來給我的學堂題字吧,我好做個牌匾。”

鄭爺爺放下燈,附身摸摸貼著字的木板道:“小祝,牌匾是你學堂的標志和身份,若用這樣的木板來做牌匾,豈不是讓你的學堂丟了排面?”

仔細想想,若是想要來學堂求學的人一眼望到這麽醜的牌匾,說不定會以為自己的學堂不是什麽正經學堂呢。

想要提升學堂的競爭力,第一步肯定是要經營好學堂的形象,祝念辛垂下頭,看來自己做牌匾的辦法不行。

還是需要跑去鎮上尋個做牌匾的地方,但這樣說來,就會花一筆大錢了。

鄭爺爺拍拍她的肩道:“小祝是在為做牌匾煩惱嗎?”

祝念心點點頭道:“這學堂我不收取學費,葛從做工也賺不了多少錢,去做牌匾的話還要花一筆錢。但若是不做的話,對我的學堂會有一些影響。”

得知這一情況,鄭爺爺拂一拂胡須,“說來也巧,我有一個學生在鎮上有熟知的做牌匾的工匠。你若讓我提字,到時候只需要拿著我提的字,再拿著我的信物,前往工匠那處,他便會給你做一個牌匾。”

他晃晃枯枝般的手指,“不會收小祝的費用。”

“真的?”

——————

從做牌匾的工匠處離開,祝念辛把一塊玉佩和鄭爺爺的手寫信妥善收好。沒想到鄭爺爺的人脈還挺廣的,平日裏只將鄭爺爺當成一個學識淵博的老人來尊敬著,不曾想,鄭爺爺也成為了自己的人脈資源。

自來到這裏後,她一直都是在和學生或者村裏的學生家長打交道,似乎還沒有時間去拓展人脈。日後想要把學堂建在鎮上,少不了去和各種各樣的人交際。

首先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解決潛行學堂會給自己的念安學堂帶來的麻煩。

這麽說來,日後遭遇的危機會很多,若是處理的不好,恐怕努力得來的積分都會被扣掉。

潛行學堂還真是麻煩。

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鳳全書屋門口,祝念辛想了想,徑直走了進去。

書屋的經營和上次的差不多,不過這次倒看到了陳景安。

每日書屋都會有新書上架,店裏的夥計除了要把書從運書的馬車搬到書庫,還要將這些書從書庫裏搬出來,按照類別上架。平時還要進行維護書籍,書籍的維護極其嚴格,若是沒有進行妥善的維護導致書籍破損,夥計便會遭到懲罰。

這不僅是個體力活,還是個細心活。

陳景安站在貨架前,手裏抱著一摞書,正按照書籍的類別進行擺放。他腰背挺直,枯瘦的手指覆在書脊上,擡起手腕將書推進去。再看眼懷裏的書,掏出一本後,掃了眼架子,彎腰把書放在下面一層。額前的一縷發絲跟著垂下,站起身子後,罩著單薄的軀體的青衫隆起一片褶皺。微斂的眸仔細分辨著書籍的名字,一張薄唇張開又閉上。

日光投了過來,從圓框窗往書架傾斜,他臉上蓋了層模糊的光,令這張消瘦的臉看著有了些氣色。目光跟著手移動,舉放間,褐色的眸子泛著明亮。灰塵在光柱裏飛舞,一呼一吸中,清潤的聲音如點滴春雨落在頭上。

“還要看多久?”放完手裏最後一本書,陳景安轉過身子。

祝念辛收回視線,小手滑過一個個格子來到他面前,“我上次跟你說,要你和這裏的書生聯系一下,你聯系了沒有。”

角落裏坐著黑壓壓一片看書的人,陳景安瞥了一眼,俯身拿起一摞書,重覆著動作,“做計劃之前,首先要考慮到能否落地實施。如果無法實施,卻仍舊按照計劃實行,只能是徒勞。這其中損耗的物力財力,你能負責得起嗎?這些書生有老有少,最小的也比你的年齡大,你教一教孩子,起碼可以以你的年齡讓他們信服。但現下想要收這些書生為學生,恐怕是異想天開。”

“年齡並不是評判一個人實力的標準,更不能以工作經驗來判斷一個人的能力。”祝念辛反駁。

“是,你說得沒錯,但工作經驗是為了向別人證明你對工作的現實態度和對工作的了解。沒有人願意把一個重要的職位交給解決不了危機和矛盾的小白,你要記住,工作中的變數很多,學習和成長也是有成本的。”陳景安抱著書,低頭看她,“現在學堂各方面還不夠完善,需要解決的東西多。試錯成本高,試錯的機會少,你在做計劃的時候應該多考慮實際。”

“說來說去還是不相信我的能力。”祝念辛壓著氣,癟嘴道。

“不,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以工作經驗和相關資歷來決定一個人能否勝任一份工作,是大家共同的標準。這個標準並不是我定的,我會信任你,但我無法保證別人也和我一樣信任你。”覺得氣氛不太對,陳景安把書放下,“再者說,你又是女子,在這裏,你沒有優勢。”

祝念辛冷笑一聲,“在這裏沒有優勢?在我們那裏,女子也同樣沒有優勢。”

“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些。”陳景安有些頭痛,“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把學堂辦起來再討論招這些書生來做學生的事。”

陳景安認為祝念辛有點意氣用事。

當然,他接受,畢竟像祝念辛這樣的實習生在初入職場時都是這個樣子。對未知和未完成的事總是抱有強烈的幻想,不過這種情況很快就沒了。

被職場打磨過的人很長記性的。

他搖搖頭,把放下的書抱起來繼續往書架上擺。身側的祝念辛一聲不吭地站著,空氣中結了一層霜。

“你還有事?”陳景安問。

“哼哼,我可不敢有事。”祝念辛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隨後離開了書屋。

等等,她來書屋是為了幹什麽來著?

祝念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惱不該跟陳景安聊天,不聊也不會讓自己滿腹怒火。

祝念辛加快腳步趕回去,“男人真是麻煩,太耽誤事兒了。”

——————

剛到村口,就見郭大媽快速往村口跑。

著急忙慌的郭大媽一看是祝念辛,步子邁得更大了。

“哎呦,小祝,小祝啊!”郭大媽急得快哭出來了,“你可終於回來了,大事不好了啊!”

郭大媽迅速撲到祝念辛身上,氣喘籲籲的。祝念辛安撫她,“郭大姐,你別急,你先緩緩,待會兒再說。”

郭大媽一拍自己的腿,一張臉愁成了苦瓜,“我還緩什麽緩啊,小祝,你的學堂被砸了啊,哎呦,這可該怎麽辦才好啊!”

什麽?!

快步來到鄭爺爺家門口,只見當做學堂的那間屋子已經被砸得稀碎,房梁都要被炫掉。書桌和凳子都被砸爛了,連那個黑板都被敲下。

幾個大漢還在敲墻,灰藍衣衫的一群人站在不遠處指揮著,前往勸解的人都被打發走了。

幾個婦人圍在一起,祝念辛走近一看,是鄭爺爺坐在地上。

“鄭爺爺!”祝念辛連忙單膝跪地查看鄭爺爺傷到哪裏了,“鄭爺爺你怎麽樣了!”

鄭爺爺蒼白的頭發亂成鳥窩,一見祝念辛來了,連忙握上她的手,“小祝啊,爺爺對不起你,你學堂被砸了,爺爺真對不起你啊!”

渾濁的雙眼淌出眼淚,還流著鼻涕,鄭爺爺枯瘦的手緊緊拉著祝念辛,一臉歉意。

“爺爺,不怪你,你別自責。”祝念辛安撫一下鄭爺爺,單手支地站起。

她看向不遠處的灰藍衣衫的人,人群中還有樊中子。

潛行學堂,又是你們。看著斷垣頹壁,祝念辛握緊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