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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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街市熙熙攘攘,龐德豪很快就註意到被跟蹤了。

“你跟著我們作甚?”龐德豪站得直直的,臉上還有淚痕。

胡氏抹了把淚,順著龐德豪的目光看去,眼前是一位衣著樸素的姑娘,裹著素色頭巾,手裏還拎著一個小包袱。癟癟的,像拎了一塊布條子。

她覺得祝念辛並沒有惡意,不過她現在什麽也不想管,只想好好勸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胡氏推搡著龐德豪,“你還管別人做什麽?趕緊跟我回去,跟學堂的先生好好道歉。你若是態度好點,人家說不定還能放我們一馬,此後你別鬧出什麽事端,安心學習就好。德豪,你知道咱們家條件,我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供你讀書,你別……”

“我說了我不上了!”龐德豪扭過身子,看了一眼祝念辛。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態,輕嘆一聲欲要離開。

胡氏忙去追,祝念辛見狀跟了上去,她大踏步過去,擋在兩人面前。

“你……”

“我很欣賞你。”祝念辛伸出雙臂擋著兩人,“你對潛行學堂惡行的指認,這個行為很勇敢,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棄讀書。”

路上來往的人多,祝念辛掏出兜裏今天賣蘑菇的錢指了指不遠處的茶館,“能先借一步說話嗎?”

胡氏擺擺手,將沈重的包袱往肩上放放,“姑娘,我們現下還有重要的事……”

“好。”龐德豪沒有理會胡氏的話,轉過身子把胡氏肩上的包袱拿下,跟著祝念辛前往茶館。

看兩人走了,胡氏只能跟上去。

——————

三杯茶,幾塊茶點,喧鬧聲聲。茶又上了一壺,龐德豪放下手中的紅豆糕驚嘆道:“所以,你也有個學堂?”

祝念辛想想那個不大的、且只能等村裏孩子放學後才開放的學堂,不太自信地點點頭。

若是她能每天營業學堂就好了。

胡氏對祝念辛充滿了警惕,她並不相信眼前的女子是什麽教書先生,更不信她還有個學堂。

她從口袋裏掏出茶點錢,把龐德豪身旁的包袱拿過來,“姑娘,你可別在這裏誆我們了。這世道哪裏有女子做教書先生的?更不要說辦學堂了,你別看我們落個這地步就來騙我們。我這孩子還是要回潛心學堂的。”

胡氏起身去拉龐德豪,怎麽也拉不動。

龐德豪把袖子扯回來,對上祝念辛的眼,“你確定沒有騙我?”

“若是不相信,傍晚的時候來倉古村,村東頭有一戶人家,我的學堂就辦在那裏。到時候我在那裏等著你,你可以來看看我教的學生。”

“好,我傍晚的時候就去看看。”

胡氏一聽龐德豪應允,連忙拽著他離開,“你聽這個騙子胡謅什麽呢!快跟我回去,跟先生道歉。”

“夫人,假如我可以讓令郎獲取和潛行學堂教授的知識,那你願不願意讓他來我學堂呢?”祝念辛站起道。

這女子講自己會教書,還辦了學堂,簡直令人哄堂大笑。

胡氏拽著龐德豪往茶館外走,又被祝念辛攔住。見祝念辛這樣纏著,胡氏一把把她推開,“我看是你這個女子得了失心瘋,還講什麽有學堂,會教書,別當我們都是睜眼瞎。你這個模樣,哪來的會教書,大字你都不認識吧!”

這一陣指責,引得路人張望。祝念辛正想著如何嘴遁,路人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那個婦人挎著菜籃子,籃子裏有幾塊油餅和水果。

原來是郭大媽。

她一見祝念辛,便笑吟吟地快步走過來,“小祝老師,你也來趕集啊。真是巧!來,我這在老洪餅鋪買的餅,你嘗嘗,可香了!”

她快速地把餅拿出來往祝念辛手裏塞,蔥油餅的香味惹得祝念辛咽了口唾沫。

“小胖娘,我就不吃了,您留著給小胖吧。他這段時間背書可快了,我經常誇他呢!”

郭大媽點頭稱是,“還是得多虧您的教導!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是您教的他,我看他背書有長進,就問他到底咋回事,他開始不告訴我,我使勁敲他,就問出來了。起初還以為他撒謊騙我呢!後來我偷偷去鄭老頭家跟著看看,呦,一過去,那讀書聲真是齊整,立馬就信了!”

一旁的胡氏豎起耳朵聽,看郭大媽眉飛色舞的樣子,不像說謊,便插嘴:“這姑娘真會教書?”

郭大媽看胡氏和自己年齡相仿,身邊還站個比小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忙熱情跟胡氏介紹,“是哇是哇!小祝老師可謂是再世華佗,把我孩子這愚鈍的腦袋醫好了。可別說,我們村裏的娃娃,現在都喜歡跟著小祝老師念書嘞!”

這個好評讓胡氏猶豫了,她又問,“可這女子怎麽能教書呢?”

郭大媽一拍手,道:“你看,這就是你的見識短了。怎麽會沒有女教書先生呢?富貴家的女子也總要讀些書不是?不就得請女教書先生教?還有很多頗有才華的女子,有名望的也能被請進書院教書,你看那宣文君、班昭,都教過書。”

這幾個人名讓胡氏聽不出個所以然,郭大媽看她沒聽明白,拍拍她的肩,“這些都是小祝老師教的,我家娃回家又跟我講。咱們沒讀過書,自然是不知道這些,可是小祝老師原本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學問多,又肯教我們娃娃,可得珍惜啊。”

胡氏聽了後,又問:“那這學堂……”

郭大媽哈哈笑笑,拉著胡氏道:“別看這學堂不大,可容納得下四海的知識!你若是不信有學堂,我現在就帶你去我村上,讓你見見!”

胡氏深深望了祝念辛一眼,嘆道:“我不知你這學堂真假,若,若潛行學堂真的不收我家娃,我就考慮考慮你的學堂。”

她說著,抹起淚來,“這日子難過啊,德豪要是還是跟我們一樣務農,勞作,這一生真是望不到頭。我們舍不得吃穿供他讀書,就是不想讓他像我們一樣。起早貪黑,賺不了幾個錢還被別人看不起,讀書多好,有了學問能寫字,說不定還能做官呢!可是他卻不珍惜……”

胡氏吸著鼻子,忽然掄起拳頭往龐德豪身上砸,祝念辛和郭大媽忙去勸阻。費力把胡氏拉到一旁,看龐德豪低著頭吸鼻子,祝念辛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傍晚來赴約,之後你再做考慮。”

龐德豪擡頭,看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衣,面無粉黛,卻蓋不住她的光芒。

“小,小祝老師……”龐德豪照著郭大媽喊祝念辛的樣子試著喊了一聲。

祝念辛笑著點點頭,轉身跟隨郭大媽走入人群中。

——————

傍晚的時候,祝念辛讓學生先進行預習,並提前留了一些作業,之後就等待龐德豪來。

沒等多久,一個曬得有些黑的男人和胡氏以及龐德豪來到了教書老先生家門口。

這個男人估計就是龐德豪的父親。常年的勞作讓他看起來有些老態,他一見到祝念辛便念念有詞,“還真沒誆我,真有女教書先生。”

“咱這是沒見識,人家班昭,還有什麽文君,都會教書。祝老師也讀過很多書呢。”胡氏學著郭大媽跟她講的話,給龐父解釋。

她伸脖子往裏面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教室裏坐著滿滿的學生,都在大聲朗讀。

祝念辛朝龐德豪招招手,帶他到教室裏留好的位置,並讓胡氏和龐父在窗外看著。

“你先聽一節課,給,這是筆墨紙硯。”祝念辛把學習用品推到他面前。

龐德豪看著眼前的筆墨紙硯問:“小祝老師,這些……”

“來我這裏讀書的,我都會提供。”她笑笑,轉身走向講臺,“大家都預習好了嗎?”

“預習好了,小祝老師!”

“很好,今天這篇《觀滄海》是東漢曹操的作品,首先我們要認一下這篇四言詩裏的難字。東臨碣石裏的碣,念jié,來先跟著我念jié……”

一堂課下來,龐德豪竟然把這首詩背會了。他握著筆默寫完最後一個字後,看著和原文一字不差的詩,一雙眼睛閃爍著光芒。

“你竟然會背了,還已經默寫下來了!”小胖看龐德豪默寫的《觀滄海》,眼睛都亮了。

“你好厲害呀!我才會背一半。”

“我前天就開始背這首,今天小祝老師講了課,我才順利地全背下來,你居然一節課就背下來了!你以後肯定能中狀元!”

“你怎麽提前背啊,都不跟我們說。”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龐德豪擡眼望向講臺。

這樣的講課效率和與潛行學堂完全不同的教學方式,是龐德豪從來沒有見過的,也是潛行學堂完全不能比的。不知為何,他覺得講臺上給其他學生講難點的祝念辛忽然偉大起來。

“爹!娘!我要讀書!我要跟著小祝老師讀書!我一定要有出息!”龐德豪拿著自己默寫下來的《觀滄海》給等候在外的龐父和胡氏看。

龐父點點頭,一臉遮不住的笑意,“好!好!願意讀書咱就讀!還別說,這個小祝老師教得真好,我也會背兩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媳婦兒,我們就讓德豪跟著小祝老師吧!”

一直盯著講臺上祝念辛的胡氏被龐父的聲音拉回來,連忙道好。

龐德豪和龐父眉飛色舞地講自己是怎麽會背的,又講祝念辛免費給他學習用品。只有胡氏還在窗外盯著祝念辛看。

“女子,女子也能像男子那麽厲害嗎?”她喃喃道。



“不,不收學費?”胡氏聽祝念辛說不收學費驚訝無比。

祝念辛點點頭,“不收學費,也不用帶什麽筆墨紙硯,帶著書籍來就行。”

“這,這可不行……”胡氏說著,把準備好的錢往祝念辛手裏塞,“哪有學堂不收學費的道理,我們是窮,但不是掏不起這學費。”

“日後有你們花錢的地方,可我教授知識不是為了獲取這些錢的。”她推開錢,看向龐德豪,“德豪,你七日之後再來我這學堂吧,這段時間你先把昔日學習的知識整理一下。”

她轉身,把筆墨紙硯放在龐德豪手裏,“把這些先帶回去,記住,七日之後再來。”

村裏的學生是要等他們放學後才上課的,但若龐德豪來這裏,白天也要上課了。

蘑菇不賣了,白天和傍晚也要上課,就沒有多餘的謀生本領。

她要想個新的賺錢辦法。

龐德豪接下筆墨紙硯,忽然撲通一下,跪了下去。

“你這,快起。”祝念辛忙去拉他,怎麽也拉不動。

龐德豪捧著筆墨紙硯擡頭望著她,“恩師,我定不會辜負你的教學,日後,我定要考個狀元給你看!讓那潛行學堂好看!”

“好!有這個志氣,才是我的學生!”祝念辛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這孩子,日後一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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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學生背詩詞,+15分;解決突發矛盾,+15分;收一個新學生,+20分】

系統升級後積分也翻倍了,沒想到收學生也能賺積分,一個學生+20分,多收點,那不就……



“所以你想把現在的學堂辦大?”晚上踩著星光回來的陳景安有些疲憊,本就單薄的身子看起來更脆弱了。

“沒錯,先在村裏開,等積攢聲望,就去鎮上,開像潛行學堂那樣的正規學堂。”祝念辛吃著陳景安帶回來的糖葫蘆說,“對了,你那個書屋裏不是有一些窮書生嗎?你能不能得了空,去說服他們來我這裏念書。我這幾天要去招生,去其他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生源。”

她把山楂裏的籽吐在桌子上,又啃了一口酥甜的外殼,“還有一個事情我要跟你說,我蘑菇賣不了了,還要重新找個營生,最好是在家裏就能做的。我這學堂不收錢,沒辦法作為生計來源,但是我看積分積累多了會有金錢獎勵,所以若是找不到什麽方便的活計,我就努力教書。”

吃了一口外殼,再咬一口山楂,酸掉牙了。她皺著眉頭繼續道:“哎,你也要用功讀書啊,不會背的詩詞我幫你梳理。”

擡頭,晃晃悠悠的燈火處,陳景安正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

祝念辛再咬下半塊山楂問:“總監,怎麽了?”

被喊的人收回目光,因搬書磨出水泡的手交錯握著,瘦弱的身子被晦暗不明的陰影吞沒。薄唇輕啟,從喉間迸出一聲短嘆,他的目光移到被吐在桌角處的山楂籽,很快,又看向鼓著腮幫子的祝念辛。

“祝念辛,早上你說要和我一起回來,但我忙完書屋的事後,去你說的地方找你,怎麽也找不到。我等了很久,就自己回來了,還怕是我自己沒有等你回來,就跑了很遠給你買了吃的。”他眼神有些覆雜,祝念辛完全不懂他想表達什麽。

許久,祝念辛咽下山楂抱歉道:“這個,我忘記了。不過,你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嗎?”

早上兩人是一起去的鎮上,陳景安記性不錯,且這幾天購置家當他自己都去了鎮上幾次了,應該記得路。

“嘖,算了……下次不要犯這種錯誤了。”陳景安像是有點懊惱似的別過臉。

下次別犯這種錯誤了?

就沒有等他回家就是錯誤了?

“哦。”祝念辛縮起脖子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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