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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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置辦完家當後,祝念辛終於松口氣。屏風隔著兩張床,兩人算是成為室友了。

陳景安將屏風安裝好,拿出清單,核對臥室裏的東西,“今日我去那個書屋看了看,日常就是做些體力活。並不需要什麽特殊技巧,而且那個書屋的規章制度挺完善的,是一家很正規的書屋。若是書屋裏有別的適合你的工作,你也可以過來。”

屏風上的畫很是雅致,只是想到這個屏風也只能隔著睡覺的地方,祝念辛很是不悅。

兩人並沒有私人空間,和在宿舍裏沒有區別。不過似乎達到相應的積分,就可以改善當下的居住條件。

如此一來,還算是有點奔頭。

祝念辛鋪著自己的床,費力地把新買回來的床單拽平整,聽到陳景安要幫自己找工作,連忙站起來,“是嗎?你這麽好心?”

清單核對完畢,陳景安開始整理臥室,“你我現在是合作者,是一個團隊,要達到1+1>2效果,就必須要為彼此考慮。很明顯,你並沒有對我們的未來做出詳細的規劃,也沒有更多的風險意識,如果我們有一天遭遇了什麽意外,如何應對,如何解決,如何……”

“啊好好好,行行行,對對對。”祝念辛舉手投降,“陳總監說什麽都是對的,是我沒有規劃,沒有長遠的眼光,您指責的對。”

陳景安把凳子放好,走向祝念辛,“敷衍的態度,根本沒有聽進去,遇到困難就要抓耳撓腮了。實習生就是……”

他擼著袖子,清瘦的身子實在太過單薄,像一張發舊的紙,拿手輕輕一戳便破了。還未痊愈的眼角今日不再腫脹,只留一片青紫,如一朵盛放的花在他凝重的臉上搖曳。

葛從的個頭要比陸若竹高出大半個頭,陳景安走過來,一片陰影罩在祝念辛頭上。

祝念辛擡眼瞥了他一眼移開步子,“實習生就是實習生~陳總監,我們現在不是在公司,沒有面對什麽項目。我們只需要考慮掙積分,然後,過我們的小日子。”

“我們的小日子。”陳景安輕笑,“啊,沒錯,你說得對,我們的小日子。”

他轉身去鋪自己的床,床單的花紋很明顯要比祝念辛的好看。

真心機。

————

采來的蘑菇越來越少,拿去市集上也沒什麽競爭力。這個營生方法不能再做了,只是賣不了蘑菇,她現在能做什麽呢?

最後一斤蘑菇賣完後,祝念辛伸伸懶腰,拎著小包袱去街市上轉。路過鳳全書屋時,她特意探頭往裏面看了幾眼。

並沒有看到陳景安,想必是在倉庫搬書。

鳳全書屋面積很大,且人來人往,還有一些坐在角落閱讀的書生。除了販賣書籍,此地還能借閱書籍,讓家境貧寒的人也能有機會讀書。

這座書屋是一位久居外地的商人所建,商人曾經是當地一位家貧的讀書人,因家庭實在困難,他的教書先生便默默資助他,盡全部所能供他讀書。只是商人並沒有讀書的天賦,考中秀才之後,再也考不上去。

讀書讀不出名堂,但他頗有經商頭腦,跟隨外鎮的人坐船去很遠的地方,等回來時,他已富甲一方。為報師恩,他給了曾經的教書先生巨額財富。只是教書先生並沒有要那些錢,而是要富人在鎮上建一座不為斂財的書屋。

富人以先生的名字命名這座書屋,於是,便有了鳳全書屋。此書屋能借書也能販賣書籍,單單是能免費借閱書籍,還提供座位,已是給許多窮書生寶貴的讀書機會。

比起鎮上某個學堂,鳳全書屋可謂是神聖的存在。

王三才可真是給陳景安找了個好“單位”。

“陳景安,你的一生,還真是碰不到一點挫折。”祝念辛嫉妒心湧上來,在書屋裏轉了一圈後,握著拳頭離開書屋。

剛踏出書屋,祝念辛站住了腳步。

富人的恩師意在給更多人讀書的機會,而祝念辛也是有同樣的想法,若是能夠和鳳全書屋合作,可不是一件美事?

這個想法妙。只是眼下自己並沒有可以和鳳全書屋談合作的實力,若是自己能夠把學堂辦起來……

祝念辛深吸一口氣,她前幾天已經把自己教書的事鬧大,整個村子都知道自己教書。除了村子,潛行學堂的人也知曉此事。

那不如就把自己的學堂開大一點,光明正大地辦學堂?

想著,祝念辛不知不覺走到了潛行學堂門口。這學堂裝潢得華而不實,怕是拿學生的學費做的吧。還收取毫無意義的補習學費,當地的制度管理松弛,也不會有人制約這種惡行的滋生。

總結下來是鎮上只有這一座學堂,那日樊中子來威脅自己足以可見潛行學堂背後是有強大的勢力,才讓其他人不敢再創辦學堂。

壟斷式的發展只會讓潛行學堂做出更多惡事,當下還只是為了讓學生花多餘的錢進行補習,若是不去補習,則強行讓學生獲得不合格的成績。日後定會有更多利用成績斂財的行為,到時候會迫得交了學費本該正常學習的學生無處學習,也會讓想要學習的學生花費更多不該花的錢。

萬不能如此,她定要阻止這些。

正籌劃著要如何進行反擊,大門口處有了些許爭執。

一個婦人帶著孩子愁眉苦臉地和學堂的人正爭論著什麽,隨後一個包袱被丟在遠處,孩子立馬去撿,婦人垂頭喪氣,等孩子撿回包袱,婦人拉著孩子說些什麽,孩子一臉不耐。

祝念辛皺著眉,往爭執處慢慢靠近。

婦人是胡氏,她孩子名為龐德豪。龐家世代務農,家裏沒人念過書,到龐德豪這一代,家裏想要孩子有點出息,便砸鍋賣鐵讓龐德豪去上學堂,還讓他去了補習班。

只是和乖巧去補習班學習的人不一樣,察覺到補習的課程和學堂裏日常教學的內容相差不大的時候,龐德豪與補習的教書先生申請退掉補習班的學費。

收了錢上了課,還有退錢的道理?學堂自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還請胡氏來把龐德豪先帶回去教育。

龐德豪看清了學堂裏人的嘴臉,當著胡氏的面反抗,胡氏氣憤不已,指責龐德豪不懂事。龐德豪則當眾說出實情,並怒道潛行學堂的惡行。

龐德豪這個行為惹了學堂的人,學堂當即令他退學,任憑胡氏怎麽求情都不行,還被學堂的人嘲笑。

身著灰藍相間衣衫的人是負責補習班招生的人,叫嚴鴻哲。這身衣衫是潛行學堂教學者的統一服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眼就能認出來,很有辨識度。

嚴鴻哲見胡氏求情,冷哼一聲:“想要和我們潛行學堂作對,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即便是這鎮上最富有的司徒家,來我們學堂也恭恭敬敬。你瞧瞧你們這窮酸模樣,還敢在這裏跟我們叫囂。以為讀了一些書,就真當自己是什麽無所不能的聖人了?要知道你讀的書,還是我們教的。”

“別覺得這是施舍,我在這裏讀書,可是交過學費的。”龐德豪反駁,年幼的他臉上盡是不肯服輸的倔強,“既然把我趕出學堂,那便把我們當初交的學費退回來!”

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反駁聲,胡氏揚手打了龐德豪一耳光,“你這個不孝子,我們砸鍋賣鐵供你學習,你不好好學習,在這裏忤逆先生。交了那麽多學費讓你讀書,你都讀了什麽?快點跟先生道歉!”

嚴鴻哲一點都看不上像龐德豪這樣的家庭,稍微富裕點的家庭會主動塞些碎銀,讓他多關照他們的孩子,而那些窮酸家庭光是交補習學費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更別提能收到他們的錢了。

他撇嘴道:“道歉?道歉有什麽用?現在知道想道歉了,當初抹黑我們潛行學堂的時候,就沒有想過後果嗎?就你們這種家庭,能有學上就不錯了,骨子裏散發的酸臭味,除了我們潛行學堂,誰願意接受你們這種學生啊。”

字裏行間盡是嘲諷,令祝念辛握緊了拳頭。

這種毫不尊重學生的教書先生,絲毫沒有師德,一心只想著那點金銀,完全違背了教育的初衷。

龐德豪再也忍受不住這一句句的奚落,小臉漲紅著,手裏的包袱砸在地上,“誰稀罕你們學堂啊!若不是這鎮上只有你們一家學堂,誰願意來這個黑心的地方!真當這裏的學生都想在這裏學習?若是這鎮上有第二個學堂,你這學堂一個學生都收不到!”

啪——

脆響的聲音讓祝念辛都覺得疼,胡氏一巴掌把龐德豪打得站都站不穩。

“你再說!你是想氣死你娘啊!”胡氏氣得渾身發抖,轉而又跟嚴鴻哲求情,“先生,小孩說的話您別放在心上。我們當初把他送進學堂,就是想讓他以後讀書能有出息,我們這家庭條件也不好,就體諒體諒我們。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把他趕出去了。我保證,他以後肯定會乖乖聽話。”

胡氏卑微地笑著,邊笑邊把腰間放的碎銀子塞到嚴鴻哲手裏。

龐德豪見狀連忙搶過碎銀,這碎銀可是家裏攢了好久才能攢到的,怎能輕易送給這黑心學堂!

“娘!別給他們!這書我不讀了。”

龐德豪捏著碎銀,還沒回過神,胡氏又一巴掌打過去。

胡氏眼含淚花氣道:“咱家裏世代務農,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一點,想讓家裏出個讀書人。你不讀書,你有什麽出路?你要去種地嗎?你做得來嗎!”

“別人能做,我憑什麽不能做,這書我就是不讀了,說什麽也不讀了!”看胡氏泣涕漣漣,龐德豪心裏也不好受,只能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胡氏匆忙抹了一把淚,把碎銀從龐德豪手裏搶過來,趕忙塞給嚴鴻哲,“先生,你,你別聽他說的,你就……”

嚴鴻哲手一揚,碎銀子被打落在地,胡氏慌張地去撿。

胡氏常年勞作的腰身一躬,布滿老繭的手去撿卡在磚縫裏的銀子,龐德豪見了,熱淚滾到臉頰上。

“像你們這種家庭,也只能掏出這點錢了,司徒家每次課前掏的錢都不比這少。”說著,嚴鴻哲頭也不回地踏進學堂。

門立馬被守門人關上,撿好碎銀的胡氏焦急地去追,只是門一關,怎麽也敲不開。

龐德豪轉身離開,胡氏拿起包袱去追。一個健步如飛的少年,一個滿臉淚痕,手裏拎著包袱快速追趕少年的婦人,令祝念辛看了只覺無比心酸。

看龐德豪的性格和所言所行,絕對是個很聰明的孩子。這種有骨氣又有極高的判斷力的孩子,若是不讀書,那可真是太可惜。

由於潛行學堂壟斷市場,令想要學習的人沒有任何選擇權,也使得無數本該有無限未來的學生止步於昂貴的各種費用下。

祝念辛咬著嘴唇,更是堅定了要在鎮上大辦學堂的想法。

見兩人走遠了,祝念辛才反應過來,趕忙去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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