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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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內室吵鬧的聲音很大,外面的丫鬟們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冉從筠走到庭院,衣袖上染上的墨汁還在滴答下落。

從內室走帶庭院,只用了短短幾步路,冉從筠看著庭院內低頭的丫鬟,還有外院那群探頭打聽的下人,拿沾上墨汁的衣袖遮住半邊臉:“秋婳,一會就傳出去,說我被周嬤嬤氣哭了,你和弄墨關系好,說道弄墨面前,讓弄墨告訴老太太去。”

她狠狠掐自己一把,眼眶掐紅,當著李府眾人的面氣憤離開。

女學內室裏,打翻的硯臺糊在地板上,留下骯臟的痕跡。

冉從筠起身離開的一瞬間,韓焉曦氣憤地站起來,指著周嬤嬤的鼻子開始罵:“我哥哥和筠姐姐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母親,李老夫人都沒說話,你一個奴婢敢在這裏說主子的壞話!你算哪門子老師!趕在我們面前充面子?這裏是江南,不是京城!別拿京城的那些亂七八糟東西放在這!我現在就去告訴哥哥,有人欺負筠姐姐!”

周嬤嬤面色蒼白,她想著最近幾次女學,這些姑娘們都還聽話,這才又起了這種念頭。

她在宮裏只是個奴婢,動輒就下跪。如今到了李府,這些金枝玉葉的貴小姐只是她的學生,她一個熬了那麽多年的奴婢如今竟然能到這種人家當半個主子,自然欣喜若狂。

開始時還算盡心教書,到後來她發現她要打小姐們板子,小姐們也只能挨著,心裏便升起一種扭曲的感覺。

前段時間被趕走,好容易又托人回來,可這日子久了,腦子又昏了,又開始懷念起身份高貴的小姐們被打板子以後的神態。

一人離開,連帶著剩下幾人陸續離開,李靜萍最後離開時周嬤嬤倒在地上,“你最好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滾出李府,提了不該提人,這次沒人把你撈回去。”

回到雲舒園,離內院稍近些,就聽見院子裏嘰嘰喳喳的爭吵聲,冉從筠本來心情就糟糕透頂,現在院子裏的吵鬧聲讓人厭惡。

走進院子,春雨和碧雲正在互相拉扯。

院子裏圍了一圈人,負責灑掃的掃帚就放在身旁,站在樹後探頭探腦,裏裏外外圍了十幾個人,都在看熱鬧。

冉從筠面色更加冷峻,嘴唇緊抿。

秋婳站在身旁高聲呵斥:“都在幹什麽!瞎了眼的主子來了也不請安,有什麽好看的!都沒長手麽?請你們來是為了讓你們看熱鬧的?”

秋婳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眾人看到冉從筠,嚇了一跳,想要離開。

這個時間,姑娘應該還在女學才是,怎麽回來了?

膽子大的彎腰退出去時還斜眼瞄了一下冉從筠,被她臟汙的衣袖嚇了一大跳。

“還想出去呢?熱鬧這麽好看,就站在這裏,看著吧。”

冉從筠讓人把院前的幾個水缸搬開,空出來一大片空地,讓看熱鬧的人就站在這裏,看上一天。今日日頭好,烈日掛空,站一會就渾身是汗,臉頰被燙得通紅,就讓她們在這裏好好看熱鬧吧。

冉從筠直直的走進內室更衣,一個眼神都不給碧雲和春雨。

墨汁滴在手上,拿皂莢洗了好幾遍,洗到手上泛起皺皮才罷休。

秋婳在給冉從筠系上腰間的香囊時才開口:“姑娘,今日碧雲又來偷東西,被春雨拿了個正著,碧雲不承認,這才在門外拉扯起來。”

冉從筠恩了一聲,“知道為什麽偷東西麽?”

秋婳搖搖頭:“碧雲咬死不承認,說是春雨弄丟了東西,誣賴她。”

門口的抄手游廊上已經架好一個圈椅,旁邊的案桌上點心、茶水,一應俱全。

抄手游廊前接的是一溜石子路,被太陽曬得燙腳,冉從筠拿起茶盞漫不經心的喝一小口,“春雨站過來吧,那麽大太陽,別曬著了。”

她手中把玩著茶盞蓋,在桌案上一圈一圈滾動著,半晌才擡眼瞄了一下碧雲,“說說吧,偷的東西都藏哪了?”

碧雲雙膝直接跪在石子路上,發出一聲悶響,“姑娘,我沒有!那些收拾釵環向來都是秋婳、春雨二位姐姐收著,我只管內室的灑掃,平日裏根本碰不到那些東西啊!”

冉從筠心情真的就是糟糕透了,她懶得聽碧雲強詞奪理地辯解,索性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碧雲見小姐不聽她的辯解,一咬牙,直直磕在石子上,一下一下,不留餘力,幾下磕下去額頭青腫,滲出血絲。

秋婳上前一步,“今日春雨已經當著面抓著你了,你還敢狡辯?你從半年前就開始偷姑娘的首飾,你當我們是運氣好才在今日抓到你的?”

秋婳將手中的當票甩在碧雲臉上:“好好看看,這上邊的典當人是不是你那個表哥。”

昨日秋婳見了童家當鋪的掌櫃的,親自向他說明緣由,拿了當票,又將東西贖回來,就為了防止日後碧雲不承認,沒想到今日正好用上了。

碧雲從臉上扒下那張當票,上邊清清楚楚寫著表哥的名字,慌亂之間她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想不出來,只能想到母親說的,絕對不能承認,打死也不能承認。

她手腳顫抖著將當票團成一團,張開嘴巴就要吞下。吃進肚子裏就沒人知道這個當票是什麽了,吃下去,快吃下去!

紙墨的味道在嘴巴裏散開,當票很大,很粗糙,她塞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咀嚼,臉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秋婳將當票從她嘴巴裏扯出,有些破損,摻著難聞的腥臭味。

碧雲像是被打蒙了一樣,頭上發髻松散,嘴角的口脂溢出,臉上一個明顯的紅巴掌印子,額頭青紫滲出血液。

冉從筠坐在上方冷冷地開口:“我園中的丫鬟,月例銀子在淩州是頭一層吧,你一個月一吊錢,吃穿用度皆在園中,你老子娘在老太太院子裏,你那裏需要這麽多銀子呢?來賭了?”

碧雲閉緊嘴巴不吱聲。

“你不說,讓你老子娘來說,”冉從筠說,“秋婳,找人去老太太院裏,把她老子娘找來。”

碧雲一聽要把她老子娘找來,頓時慌了神,“姑娘,我就是,看東西好看,我才偷的,不關我老子娘的事啊!姑娘!”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再多舌,不用跪在這裏,去跪瓷盞吧。”

打碎的瓷盞曬得通紅跪在上面,是高門大戶體罰下人的一個手段,冉從筠從來沒用過,也不稀罕用。

今日事情連成一串,她本來想著悄聲的就把碧雲處理了,讓她老子娘帶她回家,在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就好。今日女學周嬤嬤把她惡心慘了,什麽三從四德,什麽父母教養,什麽定親,呸!

本來有八分的怒,加在一起也成了十二分,碧雲和周嬤嬤這兩件事,都要嚴厲處置了,要讓兩邊的下人都清楚,她自己一人住,父母不在身邊也是金尊玉貴的冉家長女,也不是這些下人可以議論的!來幹活就老老實實幹活,心思不在幹活上,趁早離開這裏。

等碧雲老子娘來到園裏,看到站在一旁罰站的眾多下人,又看到跪在石子路上的女兒,也跟著一下子跪下去,“姑娘,我在李家侍奉多年,碧雲她是家生子!她不可能幹出來這種事那個的!”

碧雲的老子娘是老太太屋裏的從前的二等侍女,老了也混出來個名堂,冉從筠長居府裏時老太太就把她的女兒碧雲撥過來。

冉從筠就坐在上邊看著她哭天抹淚的,一個人就能唱出一出戲來。

“我來不是讓你辯解的,我來是問你,碧雲你是一定要帶走了,錢你用來幹嘛了?府裏禁賭,你若是說不出來個名堂,我就按你在李家來賭算,告訴舅母,也把你大發出去。”

李家禁賭這是所有下人都清楚的,碧雲的老子娘,在府裏呆了那麽多年,手裏的私房錢比外邊的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多,加上當掉的首飾,怎麽算也有個幾百兩銀子。

府中下人賭錢,怎麽賭也不會半年賭進去幾百兩銀子,這件事情,如果查不出來,雲舒園和李府的下人,都要好好收拾一下。

“你不說,我就只能去報官了,府中下人偷了主子幾百兩的東西,你們全家都要在牢裏呆著了,可拿到銀子的人呢?你們不供出來,他就還逍遙快活呢。”

冉從筠說完就準備回到內室,再不說話,她也沒那個閑工夫在這裏審犯人,衙門最擅長審犯人,一套刑具下去,就全招了。

碧雲看到冉從筠要回到內室,侍奉了那麽久,她對冉從筠很是了解。

姑娘耐心不多,貪圖玩樂,她剛剛願意在夏日裏坐在院子中審是覺得好玩,她手裏有當票、春雨還抓了自己一個正著,也只能在園裏說兩句她沒有偷,可證據都擺在那裏,她有沒有偷一清二楚。

現在姑娘準備走了,她覺得無聊了,是真的會把自己和家人送去衙門,下人偷盜主子東西,怕是要在衙門關上許多年,萬一被流放去崖州,哪還有如今的好日子。

碧雲連忙開口:“我說,我說,姑娘!”抽噎聲響徹院落,“東西,是我偷了,偷了以後讓我表哥拿去當了,當的銀子,我娘都給了周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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