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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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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個表姐被一反常態的姑母嚇住了,屈辱又傲慢地站在那兒。兩人滿臉都是“向這個醜八怪求取諒解?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表情。

姑父趕緊去安撫,同樣也被嚇住的小表弟。直到小表弟完全不care山洞裏的低沈,又自顧自地生龍活虎了,姑父才面露笑容。姑母氣不打一處來,又指著姑父泣道:“都是你慣的!慣得他這麽大了,還不能自立化形!你想他一輩子都這樣?!你難道想百年之後,我們夫妻倆兒發白身弱了,還顫巍巍追在他屁股後頭,事事都為他兜著?!平日裏要你勤加修煉,你總是當耳旁風,虛擲光陰、游手好閑。這下子可好了,逢迎巴結的妖,一朝倒了臺,該靠自己了,可你老先生,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說我們娘兒四個了!”她越說,越感身世飄零、悲從中來,“也就是我!你還聽說過有哪個出了嫁的女子,會拖著一家子老小,求娘家兄弟給遮身之所的?真真是笑話死人了!我這輩子的臉面,都讓你個狠心短命的給糟蹋幹凈了!你是當家的男人,一家之主,你去求我阿弟!你去!你去求!我丟不起這人!!”她一面說一面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好不傷心。

大表姐、二表姐沒有被姑母的哀哀悲語,帶得深入情境,反倒被她最後的那幾句話,逗得想笑。她們的阿父,從來不是低聲下氣的妖,要他去求他一向都沒看得起的小舅子,那是天大的笑話!

果然,姑父氣得吹胡子瞪眼。但不知姑母的哪句話,觸動了他的心弦,掙紮過後,他竟然妥協了,大刀金馬朝狐父走進幾步,不情不願地喊道:“阿弟——”兩字將將出口,嘴裏就像粘了漿糊似的,說不下去了,甩袖回身一下走到山洞口,誰也不睬了。

姑母氣得夠嗆,走到阿弟旁哭道:“阿弟呀你瞧瞧你瞧瞧,阿姐嫁的是什麽人啊!我悔不當初呀!世上像你這般的好夫婿,能有幾個?還是弟妹有福氣呀!阿弟,你看在阿父、阿娘的份兒上,留下阿姐一家子吧!阿姐實在沒辦法了!我縱有千日不好,也總有一日好的吧!小時候是誰背著你,到處去找凡人買冰糖葫蘆?阿弟啊,你都忘了!——小狐貍,好孩子,姑母知錯了,讓你阿父留下我們罷!”

梁丘松眉頭直皺。兩片嘴皮子一碰,就要求別人冰釋前嫌。臉真大。這哪裏是求人,分明是脅迫人。

小狐貍暗切一聲,她還以為便宜姑母,能出多新鮮的招數呢。不就是狗血苦情戲麽?這種爛大街的戲碼,小狐貍上一世,不知道陪葉媽和姥姥看過多少,她早就有免疫力了好嗎?可問題是,狐父、狐母和狐姐是古代的妖,沒見過電視這種好東西。

狐父還好,他隱住不忍之色,堅決抵制住了親阿姐的眼淚攻勢。狐母和狐姐兩個,就有些動搖了。

讓小狐貍說,這種擅長用婊演拿捏人的極品親戚,早早地就該提溜起來丟出洞去,多聽她說一句,都是對自己的褻瀆。但小狐貍知道,其實,阿父心裏還是心疼姑母如今的遭遇的,到底是他的親阿姐,血濃於水。阿父最終采取這種拒絕的態度,是因為她這個女兒。一邊是小女兒一邊是親阿姐。阿父選擇了她。這樣就夠了。她不能不知好歹,得寸進尺,真往阿父的心上插刀子,逼得他不留餘地,一口回絕親阿姐的借住要求。阿父、阿娘和阿姐,也並非真看不出姑母的伎倆吧,只是他們難免念情。這麽一對比,自己果然夠寡情、夠自私啊。

小狐貍軟聲道:“阿父,就留下姑母他們吧。”

姑母喜上眉梢,臉上還掛著淚珠子。

姑父正猶疑不信,屁股上忽然被什麽東西擊打了一下子,跟著就聽小兒子雀躍歡呼道:“哈哈,中啰!中啰!”原來,是小兒子在朝他的屁股上,踢啃光了肉的野雞骨頭玩兒。姑父心頭高興,又繼續誰也不看,只看小兒子了。心甘情願把自己的屁股奉獻出來,供小兒子當活靶子。

大表姐、二表姐審視地盯著小狐貍。醜八怪莫不是有什麽陰謀?兩人的目光,在小狐貍身上只停留了一會子,都轉到梁丘松身上去了。這就是捉妖人?性子雖嚴肅冷峻了些,可人家長得俊啊!兩人瞬間都把從前沒有被他捉去,能夠近距離一親俊顏,引為生平憾事。

狐父為小女兒叫屈,悶聲猶疑道:先前的事就這麽算了?”

小狐貍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前事已定莫可追,該往前看了。”

短短一句話,說得狐父自豪又心疼。小女兒真的長大了。

姑母大喜過望:“好、好、好!小侄女兒心廣似海,姑母比不上你。”

小狐貍心想:“切!我那麽說,是要寬阿父的心,跟你有毛線關系?!亂接什麽話!你以為隨口誇了我兩句,我就拿你當親媽了?您是老光棍兒娶兒媳——想多了!”

小狐貍笑道:“姑母,你們以後就安安心心住下,當自己家裏一樣。”

姑母喜得眉開眼笑,不住“是是是、對對對”。

姑父不以為意。

大表姐撇了撇嘴,二表姐翻了個白眼兒。誰要拿豬圈、狗窩當自己家!架不住親娘又是咳嗽又是斥罵,她們兩個才委屈巴巴,昧著良心放棄了心口如一的優良品德,向小狐貍道了謝。

小狐貍親切笑道:“你們別客氣,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姑父,我阿父的傷才好,不宜太勞累,就怕留下病根兒。以後為家裏打野雞、獵吃食的事,就得麻煩您了。”

姑母的眼皮子跳了跳。

姑父仿佛聽到了什麽無稽之談,聲調一變,怪叫一聲:“讓我伺候你們一家子?!”他也曾得攀附上的妖中貴族,賜過幾個小妖做家仆。在自己家裏,只有別人伺候他,哪有他伺候別人的?

小狐貍不解了:“咦?姑母不是說,怕沒照顧好我阿父,將來無顏去見祖父、祖母麽?這不就是機會麽?夫妻本為一體,姑母的心願,想必也是姑父的心願。這種力氣活兒,自然就落到姑父頭上了。莫非,姑母那話,只是說說而已?”

姑母噎了一下,忙道:“自然不是!”

小狐貍道:“還是姑父有旁的心思,”在外頭養了小三小四小五啥的,“與姑母同床異夢?”

小表弟忽好奇地問:“阿父,啥是同床異夢?”

姑父的臉都綠了,瞪了小狐貍一眼。

梁丘松好生客氣道:“這位……姑父,問這話的是令郎,您為何要瞪小狐貍?”

小狐貍嘴一歪,大樂。

姑父不高興了,嘴角動了動。不知是忌憚他捉妖人的身份,還是想到了別的,終於忍住了。

狐父高聲斥責小女兒:“姑娘家瞎說什麽!”轉頭微一側身,避過姑母一家子,和狐母對視偷笑。

大表姐、二表姐挺身而出,眼看著就要出言譏諷。姑母趕緊攔住,強笑道:“小侄女就是愛開玩笑!不過就是打雞獵食罷了,你姑父有什麽不願意的!不光是他,我和你兩個表姐,也得眼裏有活兒!既是自家人,自是要互幫互助相互扶持。比起所得,這算什麽事兒?”看向自己老公,“你說,是吧?”

兩個表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大苦。沒聽錯吧,我們也得伺候人?!阿娘想什麽呢!

姑父僵著臉,沒吭聲。這就算是認同了姑母的話。姑母松了口氣。

小狐貍暗想:“上看下看,正看斜看,45度仰看,姑父都不像個出力做事的妖。姑母要求借住,阿父不好強詞拒絕。若姑父受不住借居人下之苦,主動走人,那就皆大歡喜了。且瞧著吧。”

姑母一家就這樣住下了。

……

這一天,天氣晴朗。

姑母、姑父在山上捕野雞、捉鳥雀。

姑父甩手站在一旁發牢騷:“這叫什麽事!上趕著服侍人來了!還有,那床能睡麽?那山洞能住麽?!真不知道你阿弟他們,怎麽住得下去,還住得挺樂呵!”他實在理解不了,嫌憎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姑母手上一邊忙活,一邊道:“有我呢,不用你服侍。以前跟著你吃香喝辣,這回帶你們回我阿弟家,總算也能為家裏做些事,不是個吃閑飯的了。就是苦了你,要受委屈。還被我當眾罵成那樣!等兩個女兒不計哪一個,哄住了捉妖人,咱們就出頭兒了。她們兩姊妹,花朵一般明麗奪目,從小就好比高較低,捉妖人又是那樣拔尖兒的樣貌,她們兩個能不心動?能不鬧、不爭?就小侄女兒那樣的,都能把捉妖人哄得供她驅策,賣力護佑我阿弟他們一大家子,”她一頓,口氣裏故意帶了三分哂笑,“你仔細瞧一瞧,咱們兩個女兒可比她差?”

姑父忽地笑了,姑母明白他那笑的意思——

那還用仔細瞧麽?你要仔細瞧,還不如直接拿把刀,往她心口上插。

姑母又笑道:“到那個時候,捉妖人成了自家人。有他庇護,咱們什麽妖都用不怕了,何須跑到我娘家來看人臉色?再則,那時咱們找捉妖人割身取血,他焉能不給?”

姑父面有得意之色:“九尾靈狐族的血,是有奇效,能枯木逢春,也能止傷去疤。這還是我過去結識的那幾只九尾狐告訴我的,別的野妖雜妖未必知道。”多了幾分疑慮,“不過,沒聽他們說,能助修煉不足、化形醜陋的妖修繕相貌。也不知道孩兒喝了管不管用,能不能化成他阿父我這樣的玉面郎。”

姑母道:“到時讓孩兒喝了試試就知道了。就算對相貌不管用,也能讓孩兒修為大增,延長化形的時辰。肯定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姑父想想有理,心情大好,點頭道:“這樣也省得他起早貪黑,辛苦修煉了。”

姑母心裏高興,笑道:“虧得你認識那幾只九尾狐。對了,他們都是妖尊的兄弟,也就是捉人的叔叔?可惜現在都沒落了,連帶我們也倒了黴。還是你說得對,以後,再有什麽桃花宴這宴那宴,爬著也要去。多認識些貴人,不會有錯。做女妖的,還是要嫁對夫郎喲!”

姑父越發得意洋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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