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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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狐貍幻出結界小碎片,封屋子門、窗的時候,俞夫人一點不意外。她躺在床上,嘴角抿得緊緊的,臉上像刷了一層漿子,冷硬而倔強,完全沒有要討情的意思。只在頭痛襲來時,才有了些痛苦、難以忍受的表情。

……唔?俞夫人還真犯了頭風?

也對,俞夫人這樣的人,是不會裝的。

小狐貍就有些感慨,幾十年的枕邊人了,孩子都生了三個,年輕時,應是也有過旖旎時光,後來怎麽就成了這樣。

然後,小狐貍又急匆匆召集下人,把他們全叫到了大老爺面前。

大房院子裏,黑鴉鴉地站了一大片。恭敬肅立,鴉雀無聲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上回大老爺發威,他們都是被罰怕了的。有好幾個,身上的傷,直到現在都還沒好全乎。

廳前的石階上,新擺來一把黃楊木、上暗紅漆的太師椅。大老爺坐在上面,目睨一院子心煎難安的下人,手裏端著淺青色的細瓷茶杯,時不時地低下頭,閑閑地呷上那麽一兩口。這種獨在山頂,傲視他人的感覺,真乃人生一大樂事呀!若不是當家主須沈穩、再沈穩,他早就樂樂顛顛,哼起小曲兒來了。

大老爺又呷了一口茶,忽然下令:“去,搬個高幾來。”

站在太師椅右後方的小狐貍,應了聲是,就轉身進廳門,將將跨過門檻兒,大老爺想了想,改主意了:“不用搬了,回來。”

小狐貍回到太師椅邊,恭恭順順站定。

大老爺端著茶杯,不由分說,就往她身前一推。小狐貍楞了一瞬,趕緊接過瓷杯。

尼瑪,怪不得不用搬了!這是把她當成活茶幾了。

石亭壽、石亭祿站在廊沿子下,仿若和大老爺掉了個個兒,他們就像兩個殫精竭慮的老爹,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大兒子作天作地,當真是一籌莫展、頭疼之極。

大老爺展展暗紅色的衣袖,問小狐貍:“都到齊了?”

小狐貍忙應:“回大老爺的話,除了還沒有回來的周管事、鄒平兩個,府裏餘下的五十四口下人,全都到了。請大老爺示下。”

大老爺微一頷首,紅光滿面、如沐春風地睥睨眾人,擺出一腔老道的調子來訓話:“如今,我是家主,以後,凡事就得照我的規矩來。”從袖子裏取出來一個卷軸,往右邊一遞,命令,“給大家念一遍。”

小狐貍手裏端著茶杯,騰不出手來。她躬下身子,告了個罪:“婢子失禮了。”然後施了個妖術,卷軸“咻”的一下,從大老爺手裏飛了起來,飄悠悠在小狐貍面前展開了。

小狐貍瞄了一眼。

我的個乖乖!

一紙針對下人的新家規。整整有七大類,每一類後邊,又有若幹條目不等、纖細無遺的小明細、小補充。

昨天少爺才明言,由大老爺繼任家主。今日他就拿出了一整套新規。

大老爺昨晚沒睡覺?這些都是他一晚上趕出來的?好樣兒的大老爺,勤勉又盡責呀。家主一位,舍你其誰。石老太爺當年沒傳位給你,真是大大地失策啊。

小狐貍感覺頭皮直發麻,她念道:“家仆七規。一,不得妄議家主、傳謠滋事;二,不得越過家主,私自向石家其他主子回事、稟事;三,不得懈怠躲懶,偷奸耍滑;四,不得飲酒聽曲,縱情享樂耽誤差事;五,不得頂嘴犯上;六,老一輩的仆從,不得倚老賣老,淩駕於家主之上;七,事無大小,均須稟明於家主,家主點了頭,方能施行。”

七大類念完,又逐一去念每一大類下的小條目。到後來,小狐貍口幹舌燥,喉嚨裏差點兒就要冒煙了。

底下眾人越聽,臉上的苦相越重,時不時響起一片,刻意壓低了的,輕細嗡嗡聲。

石旭淵都看在眼裏。下人們的想反抗而不敢讓他通身舒暢,非常享受。

足足過了一個半時辰,終於全都念完了。卷軸自己一收,飛到小狐貍空著的右手中。

石旭淵威風十足:“都聽明白了?以後照章行事。錯一次,打二十板!第二次三十!第三次四十!受不了板子,也可拿月錢抵。腰桿子硬的,只管錯!”

眾人聽得心驚。

有幾個人給老閆使眼色。

老閆卻不過那幾個人,他自己也想討個準話兒,免得以後觸了大黴頭,便斟酌著措辭恭敬道:“大老爺,第二條說,不得私向其他主子回事。您院兒裏的下人好說,可是,松少爺和二老爺院兒裏的,按他們兩位主子的吩咐,辦好了差事,該怎麽回稟呢?”

不向松少爺、二老爺回稟,就是怠慢他們兩位。向他們回稟,又犯了新規,無法向家主交代。

這要如何辦才好?

大老爺聲洪眼亮,志得意滿:“以後再無什麽這院兒、那院兒,你們都是當家老爺的仆從。一會子回去了都收拾收拾,全都搬到我這裏來。”認真思索了一瞬,“先在後排倒座擠一擠。――小狐貍,明兒個找人,把松兒院子的西墻拆了,和我這裏並作一院。還有,那棵石榴樹也砍了,礙眼!”

小狐貍就呵呵了。

大老爺不敢當面,向少爺宣戰。只敢遠遠對著少爺,隔山打牛,把她丟出來暗戳戳地挑釁。

她又一次開闊了眼界。

小狐貍面兒上不顯,道:“婢子遵命。”那溫順的語氣、毫不遲疑的應答,仿佛大老爺的命令再合理不過了,就該這麽幹。

大老爺受用無比,眸中流動著璀璨、自信的光,續道:“並院完工後,松兒那一片,就是我長房的東偏院兒。到時,你們再從倒座搬到那裏去,住得就能寬松些了。”

底下一眾仆從面面相覷。

石亭壽、石亭祿眼睛睜得老大。老頭子主意挺多啊,一個接一個的。

石亭壽忍不住了,質疑道:“爹,你這是幹什麽!表哥出這麽大的事,這才將將緩過勁兒來,你就火急火燎占他的院子,你要他上哪兒去?莫說是表哥,我都覺得寒心!”

大老爺掃了一眼底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壓下怒氣,擺出威嚴道:“松兒自然還是住他的屋子,我又沒趕他走?只不過是把其他房間,都改作下人房罷了。”

石亭壽沈聲反駁:“你這與趕他走,有何分別?爹呀,你看叔父,看著是置身事外,不理俗務。可一旦真的做起事來,也是滴水不漏、人人心服,你就不能多向他學學?!”

小狐貍嘆氣,這不是往你老爹的心窩子裏紮刀麽?老實人呀。

大老爺被戳中心病,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竄高了聲音呵斥道:“你爹是家主!是長房長子!用得著跟旁人學?”與此同時,他猛站起來,幾步走到立在左邊的兒子身邊擡腳就踹,“叫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小狐貍驚住了。別看大老爺是個瘸子,用那只沒毛病的腿腳,踹得真是又準又狠。完事了,還能站得穩穩當當的。這麽些年在俞夫人身上,實操出的寶貴經驗,有成果了。

大老爺話音還未落,石亭壽就一下子翻倒在地。後腦勺重重地撞到廊前的扶欄上,發出邦的一聲大響。扶欄驀然一顫。

小狐貍骨頭一緊,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石亭壽、石亭祿措不及防,都有些發楞。他們沒想到,老爹會向他兩個動手。自打他們記事起,這還是頭一遭。

石亭壽懵懵地,以左手撐地,右手往腦後一碰,鎖著眉大大“嘶――”了一聲。

大老爺也楞怔了一瞬,都是平日踹那賤貨踹習慣了,那賤貨果然是個喪門星。他立時就要去看他壽兒的傷勢,倏忽一瞥眼,突又掃見了一院子仆從,他立馬就止了步,挺胸直背,指著倆兒子就警告起來:“你們兩個都給我記住了,再多嘴多舌,老子打斷你們的腿。去!都滾回去思過去!別杵在這兒惹老子不痛快。還不快滾!”他一甩袖子,雙手負背,又訓斥起小兒子,“你還傻站著幹什麽!還不扶你大哥起來!”

兄弟兩個早因作精老爹的一頓騷操作,窩了一肚子氣。石亭壽遭了無妄之災,老的還只顧著擺派頭。兩人徹底無語了。石亭碌扶著大哥爬了起來,兩個頂著一臉“什麽話都不想再說”的表情,一齊逃也似的走了。

也只好眼不見、心不煩了。

大老爺見兩個兒子乖乖地“滾”了,對自己剛立起來的“強硬嚴父”人設,滿意得不得了。他回到座椅旁,落座。從小狐貍手裏端過茶杯,喝兩口潤了潤喉嚨,大模大樣地往右邊一推。

小狐貍眼疾手快,又接了過去。

大老爺覺得自己顧盼自雄:“從今往後,你們都是我這個當家老爺的人。松兒、二房要用人,都要來問過我,要人去做什麽,他們也須事先向我說清楚。你們辦好了他們的差事,只須來回我。然後,再在冊子上記上一筆。他們要看辦得如何,直接去看那冊子就成。――老閆,聽明白了?”

老閆彎身賠笑:“小的明白了、明白了。”

總之,以後行事,抱定一個準則。把上面這位爺放在最頂尖兒上。怠慢誰,都別怠慢上面這位就是了。

大老爺凡事一把抓,細枝末節一概不放。看這個架勢,今後,石府的下人難做了。

老閆的額上,直冒冷汗。

小狐貍幾乎要為大老爺鼓掌了,真是一個平平無齊的理事小能手哇,三兩下子,就徹底地解決了老閆,和我們這些下人的困局。為我們以後順利當差,掃清了障礙、踏平了荊棘、點亮的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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