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大老爺瞧老閆態度殷勤,滿意地“唔”了一聲。接著,他目光一轉,移到了旁邊那個人的身上,臉上一陰:“老鄭,你可知錯!”

這麽冷不防的一下子,老鄭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大老爺上一回發威,他也是被抓了典型的,如今,身上還帶著傷。這會子,站了快兩個時辰了,他的背、腿又酸又疼,眼看就快扛不住了。難免就有些走神。

老閆暗嘆,這個老鄭,總是這麽沒眼色。他趁人不註意,輕輕踢了老鄭一腳。老鄭那雙酸軟的腿,不由得一彎,撲通跪下了。

總算老鄭還沒丟掉,最後的警覺。

他順勢拜倒在地,一開口就討饒:“求大老爺恕罪!求大老爺恕罪!”雖然,老鄭並不清楚自己錯在哪裏。討饒總不會錯。

大老爺眸子一肅,威風凜凜道:“方才召你們來,老鄭拖拖拉拉、遲遲不到。犯了家仆七規中的第三條,懈怠躲懶,偷奸耍滑;和第六條,倚老賣老,淩駕於家主之上。”

小狐貍都無力吐槽了。

其一,老鄭最後一個到,是因為腿腳慢。腿腳慢,是因為身上有傷。身上有傷,是因為啥,大老爺您都忘了麽?其二,老鄭遲遲不到在前,家仆七規頒布在後。他又不能未蔔先知?這個邏輯,既亂,又亂,且亂。

大老爺,您想作了,就直說。

我們都理解,真的。

眾人也有些傻眼兒了。

他們的想法,顯然也都和小狐貍如出一轍。

老鄭的臉都嚇綠了,跪在地上又是苦笑、又是賠笑,又想辯,又怕罪加一等。只能苦苦熱切地望著大老爺,希望能喚醒他沈睡的記憶和邏輯。

大老爺似乎真有所感,緊緊盯著老鄭,皺眉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舊傷未愈,這才走得慢。你認為責任全在我,是也不是?”

老鄭的臉霎時更綠了,磕頭如搗蒜,驚惶地喊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大老爺目光如炬,嘲諷地冷哼:“上回為何罰你,你心裏沒數?你是不是說過幾次,老太爺在世時,眼光獨到,寧可打親生兒子的臉,也要立更有本事的外孫當家主。如此以下論上,輕視主子、挑撥主子關系。上回可有罰錯你?!”

老鄭低頭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一聲兒都不敢吭。老閆曾經多次勸過他,讓他嘴上加個把門兒的、把眼色放靈光一些。他總不當回事。他終於知道了,老閆所勸,真是句句良言。

大老爺氣勢如虹:“老鄭觸犯兩條七規!打二十板子!小狐貍,去取刑杖和寬凳來!”

老閆擔心老鄭,再受不住了。他立時上前幾步,惶恐地跪到地上,低低地垂下頭急急地說道:“回大老爺,老奴鬥膽,有幾句話想說。”

石旭淵的興頭正高,貿然被打斷,頗有些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命令老閆說。

老閆按捺住怦怦跳動的心口,盡量放緩了語氣,賠著笑道:“以後規罰前事,怕是難以服眾,與家主威嚴有礙,請大老爺三思。”

老閆以身犯險,在新進太歲頭上動土,老鄭的眼眶有些濕了。

石旭淵端過茶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老閆被吊在那兒,如有刀鋒懸頸上,喉頭又幹又緊,不住上下滾動,後背上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石旭淵瞧他那難受的樣子,頓時就舒坦了幾分:“擬出家仆七規,是為讓你們有個章程可循,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七規是死的,肅清家風才是根本。老閆啊,你這是舍本逐末、膠柱鼓瑟,你也太死板了。難不成沒有七規,老鄭的僭越舉止,就可逃過責罰?”

老閆被噎住了,一句話都回不出。

小狐貍被石大老爺的辯才,小小地驚艷了一下。原來,在他怯懦窩囊、敏感多疑的外表之下,偶爾也有微微閃光的一面。

石旭淵有些自鳴得意,厲聲問:“老鄭,我要罰你,你可服氣?”

老鄭不願再連累老閆。他抖如篩糠,唯唯應道:“老奴有錯,該罰、該罰。”

石旭淵滿意,又高聲命小狐貍取刑具。小狐貍不知道東西放在哪裏,施動了妖術。不一會子,就見刑杖和寬凳,從正廳後邊兒的一間小小的雜庫房裏,拐了幾個彎子,飛了過來,落在了院子當中。

石旭淵從小狐貍手中,拿過七規卷軸,收入袖中,對她下令道:“去打!叫出聲音才作數!”

小狐貍心念一動,有了計較。

她走下石階,正對著石旭淵,面有難色地請罪道:“大老爺,鄭叔有年紀了。求大老爺網開一面。”

石旭淵不悅道:“要你打,你就打!啰嗦什麽!”

小狐貍俯身跪下,一副鬥膽進言,猶不死心的樣子:“……呃,可是,鄭叔到底是府裏的老人兒了,是否可以――”

連一直乖順尊上的小狐貍,都說話了。老閆不由受到了激勵,還想再努力一把。他再一次戰戰兢兢地賠笑叩頭道:“大老爺頭一日做石家家主,最要緊的是討個好兆頭。若是見了血光,怕是……為往後諸事都順遂,求大老爺收回成命!”

眾仆從的惻隱之心,也都大起,紛紛都下跪求情。呼應著小狐貍和老閆。新家主家規嚴苛。他們物傷其類,老鄭的今日,就是他們的明日。

院子裏忽喇喇伏倒一片,隱隱成迫上之勢。

石旭淵驚住了,陡然站起,一把把茶杯砸到地上,碎瓷片四濺。底下猛然一靜。

石旭淵面色陰沈:“幹什麽!這都是要幹什麽?!反了天了!一個個竟敢脅迫家主!誰給你們的膽子!再求情一句,加十板!嫌老鄭命太長的,只管求!小狐貍,去打!你若是放水徇私,從頭再計!”

大老爺小小的閃光面一閃而過,消失了。

老鄭眼見逃不過了,拖著未愈的身子,如上殺頭的刑場一般,走到寬凳旁趴了下去。小狐貍走過去,拿起刑杖。

眾仆起身,留出一塊空地。

老鄭扭過臉,示意小狐貍不要手下留情,以免他遭二茬兒罪。

小狐貍會意,點了點頭。

她高舉刑杖,重重地砸下。

啪!一記杖擊過後,老鄭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聲!眾仆從聽得心頭一顫。緊跟著,一杖杖下來,老鄭的臀、大腿上血漬呼啦,叫聲也一聲慘過一聲。當眾人正悲寒不已,老鄭卻越來越奇怪,怎麽好似並不十分疼?他喉嚨裏瘆人的慘叫聲,仿佛也是被迫著喊出來的,並非他自願發出。

老鄭的餘光,瞥見小狐貍緊咬牙關,眸子沈痛堅定,雙臂有力地上下揮動,一副使盡了氣力的樣子。他忽然就明白了,小狐貍通過刑杖,在他身上施了妖術!

二十板子打完,老鄭下半身血肉模糊,渾身支離破碎,軟癱癱全然使不上力。眾人心裏直發寒。趙嬸兒閉著眼,輕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老閆一陣心驚肉跳。

老鄭想安慰幾句老閆,不成想,只能發出虛弱的哼哼聲。他被自己的喉音嚇了一跳。細思,才明白也是施了妖術的緣故。他很慶幸小狐貍有先見之明。如若不然,自己方才一開口,豈不反把小狐貍也害了!

大老爺也有些不忍,不敢細看,是不是罰得過狠了?隨即又想:“今時不同往日了,身為家主,豈能有婦人之仁?那賤婦說,老子只會當門背後的霸王。今日,我就以家主之尊,再在門外大大方方硬一回,給那爛貨瞧瞧!”

想到這裏,他壓下心軟,拿出威勢道:“再有以身試法的,老鄭就是例!”

眾人一片肅穆,噤若寒蟬,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

新任家主的首秀結束後。小狐貍就帶頭往大房倒座搬了。明明松少爺說過,讓小狐貍還是宿在他那裏的。眾仆從皆感嘆,真是一朝家主一朝仆。隨後他們也只得收拾起來,搬到了大房。整個過程,進行得肅靜哀沈。當天晚上,小狐貍和眾丫鬟,躺在大房的通鋪上,感覺冷冰冰的,像躺在墳墓裏。大約大家都在默默哀嘆,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小狐貍按照家主的吩咐,緊鑼密鼓、一絲不茍地安排各項工作。先是派周言去京郊,看周管事到底是什麽情況。然後就是拆墻、並院、砍樹。眾仆從人人下場幫忙。大家夥兒見就連老鄭,也只草草休息了兩日,就被大老爺叫出來打下手了,暗地裏都替老鄭氣不過。大老爺見少爺,並未對拆他西墻一事置一詞,心中得意,尾巴越翹越高了。時不時就要來施工現場巡視一番,花蝴蝶一般飛來飛去,固執己見地指導工作。偏偏他說的大都不太對。

府裏被攪得烏煙瘴氣,下人們對新任家主又恨又懼。

……

主子們對大老爺的感官,也沒好多少。

俞夫人被禁足了五天了,滴水未進、粒米未沾。石亭壽、石亭碌兄弟兩個很是擔心,去找父親勸和。

結果,大老爺話都還沒聽完,就來了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