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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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眾人都靜下來後,梁丘松就發話了:“從明天開始,大舅父就正式是石家家主了,府上的一應事宜,悉數移交給他;不論大舅父說什麽、要什麽,各房、各院都不得推諉、延誤。”

梁丘松的鄭重其事,終於引起了孟夫人的重視。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十分訝異,不會吧?松兒這是……來真的!他當真要把位子傳給大哥?她飄了一眼對面的石旭淵,又端詳了一會子身邊的丈夫。一個舉止猥瑣,上不得臺面;一個瀟灑穩重,態如松岳。就是個瞎子也知道該怎麽選!松兒到底在想什麽呢?大哥向來怨怪公爹偏心,倘若他真的做了石家家主,二房怕是沒有好果子吃了。孟夫人有心替丈夫爭上一爭,她上半身動了動,方要笑著開口,又瞥見丈夫並無心動之意,想了一想,重又靠回到了椅背上,歇了相爭的心思。二郎他好不容易才又活過來,不管什麽事,總得他願意、順心才是。

大老爺興奮略減之後,自己也懷疑起來了。

他微微乜斜著眼,暗自琢磨:“這小崽子不是又在做什麽籠子,誆騙我往裏面鉆吧?他又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兒!如若不然,他該選旭岳,為何會想到選我!”

思忖到這兒,大老爺嚇了一跳。

他忽然意識到,竟連他自己也認為,二老爺比他更適合掌管石家。他臉色一陰,有些氣悶。他實在不願想這個,趕緊壓制了下去。

梁丘松又道:“外甥身為外姓人,忝居石家要位多年,心裏始終難安。名不正,乃禍之始。大舅父是長房長子,由他接任,才能正本止禍。”

石旭岳瞥了外甥一下。松兒這是在點爹,長幼不分,埋下禍端。爹在姐姐身上,犯下糊塗事,更是坑害了松兒。他心裏怕是已經怨恨上爹了。

而梁丘松的話,聽在石旭淵的耳中,則無疑是在給自己撐腰,他猶如服了一劑強力定心丸,氣勢一壯,搓著手、賠著笑,試探著問道:“那什麽,松兒,舅父、呃、現在就有想要的。”

梁丘松盯著大舅父,示意他說下去。

大老爺得到了鼓勵,壯著膽子說道:“舅父想,”他覷著大外甥的臉色,“向你暫討小狐貍一用。不知松兒你,呃,許是不許?”

他這話一出,堂下人人嘆氣。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麽,而是因為他說話的口氣。然後,大家就有了含義不同的表情,鮮活又豐富。

石亭壽、石亭祿:爹呀、親爹呀,你倒是硬氣一些呀,腰桿子挺直一些呀!表哥是要你做家主,不是要你做家奴!

俞夫人:唉!

文氏:婆母這輩子,也是不易。誰攤上這麽個沒擔當的丈夫,都得瘋。

石亭燦:大伯父說話,總是畏畏縮縮的、沒甚膽氣。無端端的就自貶了三分。聽起來是恭敬有禮,但就是叫人……怎麽說呢,心裏像卡了一口痰一樣,上不去、下不來,非常不爽快,不由自主就要看輕他。表哥怎麽會選中大伯父?不過,表哥總有他的道理。

石旭岳:大哥這樣怎麽壓得住人?他要做穩石家家主,要學的還有不少啊。說起來,還是怪爹!他當年事事包辦,凡事都不讓我們三姐弟過手。把姐姐、大哥給養壞了。大的太順從無主張,中間的沒膽子、不經事。我這個最小的,怕是也沒好多少啊。

孟夫人:呵呵,松兒選貼身丫鬟的眼光,比選家主的眼光要好啊。

梁丘松皺緊了眉,強忍不悅。

大老爺會錯了意,以為梁丘松不願意出借小狐貍。他一慌,生怕自己冒犯到外甥,致使外甥反悔,收回傳位於他的成命,便趕緊賠著笑解釋道:“滿府都知道,小狐貍是一把好手。舅父初管石家,有她在旁襄助,才能順順利利接手。松兒,你看……”

梁丘松微一沈吟,老成道:“大舅父所言有理。”略一偏頭,看著一旁的小狐貍,“你且暫跟去大老爺身邊伺候。以後除了晚上歇宿之外,日日都要過去。凡事聽從大老爺的吩咐,切不可自作主張。若你不敬新主,或是不服管束,大老爺以家主之身,對你動用家法,連我也救不了你。你可聽明白了?”

小狐貍聽少爺的口氣,一句厲似一句。她飛看了少爺一眼,只略略一嚼,馬上就心領神會,明白少爺的言外之意了。

她忙走到堂下,面對少爺躬身福道:“婢子到了大房,必當牢記本分,恭謹事上,事事以大老爺為重。若有絲毫違逆的地方,”她微微側身,轉向石旭淵那一面,“婢子甘受大老爺責罰。”

言罷,立起身,又退到一旁。

一試成功,大老爺恍惚了一下,喜得眉開眼笑。外甥不光一口就允了他的所求,還當場鄭重其事叮囑小狐貍,為他立威樹名。那可是小狐貍,那小崽子的眼珠子!端看她化成石狐貍的時候,他著急上火的模樣,就知道了。大外甥竟然連小狐貍都舍得,看來傳家主之位給他,必是真心無疑了。大老爺有了尚方寶劍,再無後顧之憂,一顆浮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定了。

……

翌日,小狐貍就作為大老爺的貼身丫鬟,走馬上任了。卯時三刻,她到了大房正廳門口兒,大老遠甫一看到大老爺,眸子足足在他身上停了五、六息,簡直都不敢認了――

大老爺身上煥然一新,上著一襲搶眼的暗紅衣袍,腰間系著一條,玄色流雲暗紋緞錦寬帶,英姿勃發、精神抖擻,顯見得年輕了十歲不止。他活像個苦熬多年、一朝飛天的儲君,就等著巡幸、擺弄自己的疆域。

石亭壽正苦著臉,苦口婆心地勸:“……爹該低調一些,細水才能長流。這弄得像要登基似的,不是長久之像。”

大老爺臉一拉,真個比驢還長,瞪著大兒子厲聲訓斥:“去!滾一邊兒去!好的不學專學你娘,滿嘴裏噴糞找晦氣!”斥完,低頭摸摸腰帶,“這條是不是不夠氣派?”琢磨著是不是再換一條。

石亭祿挪到大哥身邊,趁大老爺不註意,嘀咕:“爹的火氣見長哪。”

大老爺看到了門外的小狐貍,昂起頭很有派頭地一揚手,命小狐貍到他跟前:“去把二房、松兒房裏所有的下人,采買的、廚房上的、賣妖送妖的,還有府裏共用的車夫、門房、管事,全都給我叫過來!我好生問問他們,府裏現在的情況。哪有個家主兩眼一抹黑的。快去快回。”

小狐貍領命而去。她剛走出廳門,大老爺又想到了別的,命道:“回來!”小狐貍立時又恭恭順順地折返。

大老爺中氣十足道:“周管事去京郊別院召鄒平,這都去了多少天了?連個人影子都沒找回來。你趕緊查查怎麽回事。周遠安皮癢了,仗著和老太爺的情分倚老賣老。――去吧!”

小狐貍福了一下:“婢子遵命。”

話畢,轉身退下。她堪堪走過院子裏面,一只養著碗蓮的大缸,大老爺又有了想法,高聲喊道:“回來!回來!”

是不容置疑、理所應當的口氣。

石亭壽、石亭祿雙雙頭疼,互看了一眼。爹這是又要作啊。

小狐貍再一次折了回去。

大老爺看她沒有一絲不耐煩,始終是恭恭敬敬的,絲毫沒有以前家主丫鬟自居,而過分地托大拿喬,不由得感到十分滿意。他心裏想:“小狐貍如此馴服,雖說有大外甥的吩咐,但他現下又不在這裏,小狐貍滿不用買他的賬。還是我自己威勢足,一上來就鎮住她。”大老爺越想,越覺得洋洋自得,越覺得自己偉岸英挺。

他手一負背,似模似樣地命令:“別的先放一放,先去瞧瞧大夫人,怎的還沒出來。兒媳一早就指揮著灑掃清洗,把院裏院外收拾得又幹凈,又體面,她個老的還叫小的比下去了。我今兒接管石家,她躺到日上三竿成何體統?去叫她快出來!”

小狐貍匆匆離去,半盞茶餓工夫不到,就回來覆命:“回大老爺,大夫人犯了頭風,說是難受得很,起不來了。”

大老爺一聽就來了氣:“這賤婦,又來唱對臺戲!起不來了,那就好生歇歇!俞氏不敬夫主,著她即日禁足。小狐貍,你去用你那個……那個,”他右手拍額頭,就是想不起來,“……那個,呃……”

小狐貍道:“結界片?”

大老爺猛一拍腦門兒:“對!對!對!就是那個結界片,把大夫人的屋子封起來。現在就去。”

石亭祿:“爹,你這是幹什麽?”

石亭壽直嘆氣,沈聲勸道:“爹,幾十年的夫妻情分,你都不顧了?”

大老爺義正言辭,聲如洪鐘:“我頭一日當家主,若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以後還怎麽管別人。”

小狐貍差點噴出一口老血,頭一次聽說,用自己妻子來立威的。哎喲餵,您要報私仇就報私仇,何必要套大帽子,誰又不是傻子。

她一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樣子,遲疑地去看石亭壽、石亭祿。

大老爺惱火道:“你看什麽!我是家主,還是他們是家主?去,照我的話辦!”

小狐貍立時被鎮住了,老老實實去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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