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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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哀莫大於心死。
周遠安被養子的一記悶棍，徹底掄醒了。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梁丘松那裏，坦陳了自己欺上瞞下、為虎作倀的實情。末了，周遠安費力地，半句一停地說道：“少爺，過去的月錢、賞賜，我照樣都上繳，往後的，老奴也不再領取了。我、我想回京城，拼著這把老骨頭，重操舊業，隨少爺上陣捉妖，以贖罪愆。望少爺成全。”
梁丘松看著他枯槁、疲倦的面容，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暗暗地嘆了口氣，道：“我答應你，周叔。”
在小狐貍的幹預之下，梁丘松由一個知情者變成了被動者。周遠安主動懲罰了自己，梁丘松無須再進退兩難。
天亮後，鳳凰集眾人啟程回家，三四個別院家丁一道跟了去，到周逢春先前暫居的小院兒裏，搜出被盜走的八只妖物，用囚車運回別院，關進了妖室。
至此，石府別院盜妖事件正式落下了帷幕。
……
三月初六，梁丘松的生日到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從清早就開始下雨，到晌午時分，竟然下得越來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杜賢雨、石亭燦偷偷預備的節目――先去山林來個射獵比賽，再點上篝火烤獵物――算是徹底地泡湯了。兩個人都十分郁悶，苦著個臉，坐在那兒一聲不吭。
梁丘松瞧見他們的樣子，明明心裏一暖，嘴上卻還是端出那麽一副教訓人的語氣：“行了、行了，不就是過個生辰嗎？至於嘛！等天晴了，你們再給我補上就是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那能一樣嗎？！”
將將用過晌飯，小狐貍正在擦桌子。梁丘松忽然間心血來潮，冒出一個主意來：“小狐貍，過來。”小狐貍直起身子，放下抹布走過來，道：“少爺，有什麽吩咐。”
梁丘松連諷帶嚇，沈聲道：“你不是滿腦子鬼點子嘛！想個法子，逗逗他們兩個。倘若他們有一個不笑……”戛然止住，給了她一個“後果自負”的厲害眼神。除此之外，那眼神裏還含了一層挑釁的意味：你不是很想討好我嗎，我給你個機會！
小狐貍感覺得到，那一夜，她反駁捉妖人的時候，捉妖人當時惱羞成怒，但事後他剔除偏見，再仔細一琢磨，覺得她所言有理，心裏頭對她生出覆雜的情緒來，厭棄裏隱隱然帶著幾絲認同、欽服。這不，捉妖人對她說話，已經不再是能省的字都省了。只是，那幾絲認同和欽服，他嘴上一定不會承認。
小狐貍乖聲乖氣，道：“逗笑四小姐、杜少爺，這個容易。”
小狐貍輕松應招，梁丘松不甘，俊眉微微挑了挑，追問：“容易？那什麽不容易？”
小狐貍道：“逗笑少爺您不容易。”
梁丘松臉一黑。
杜賢雨、石亭燦楞了楞，大笑起來。石亭燦揉著肚子，道：“唉喲，肚子都笑疼啦。表哥，小狐貍都做到了，你還生什麽氣呀。”
杜賢雨看一眼臉孔如鍋底的好友，越發笑哈哈的，道：“小狐貍，看不出來啊，你口出妙語的本事，都快趕上本少爺了。趕快再想個法子，逗笑你家少爺。再對著這麽一尊黑面門神，本少爺可吃不消了。”
上一世，葉媽和姥姥心情郁郁的時候，葉瀟姍經常會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逗得她們開懷大笑。這時，小狐貍腦子一轉，已想到了一個：“法子倒是有，但三位主子得答應聽我安排，婢子才敢行事。”
石亭燦興致大漲，笑道：“聽你的！”
若在平常，梁丘松早就斥責石亭燦胡鬧，被一個下人左右，沒個主子樣兒了。但今日他也想看看小狐貍到底能搞出什麽名堂來，就沈著臉，沒吱聲兒。
小狐貍出了廳堂，找來三個識字的奴仆――何婆子、老祁、老朱，又拿了些筆墨紙硯過來，將紙裁成了一張張小條子。小狐貍把除了梁丘松之外的六個人，分成了三隊。杜賢雨、石亭燦是一隊；她自己和何婆子，是二隊的；老祁、老朱則為三隊。三隊圍坐在桌邊，分發了紙筆。緊接著，小狐貍講明了規則。
石亭燦眸子發亮，大聲道：“這個好玩！”
三隊人各各握筆、蘸墨，垂首在各自的紙條子上寫了起來。寫罷，折起，揉作一團。
小狐貍道：“少爺，到你了。”
梁丘松聽她發號施令，老大不自在，皺了皺眉，選了一隊裏亭燦表妹的字團兒，展開一看，寫了四個字：玉皇大帝。
石亭燦迫不及待道：“快選二隊！快選二隊的！”
二隊裏梁丘松選了何婆子的，打開一瞧，字條上寫的是：石府。
石亭燦大聲道：“快選最後一個！”聽她口氣，真恨不得替自家表哥選了。梁丘松拿起三隊老朱的，上面寫著“蹲茅房沒手紙”。
石亭燦忍不住第一個笑了，邊笑邊道：“玉皇大帝在石府蹲茅房沒手紙！唉喲！笑死我了！唉喲！我肚子又疼起來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梁丘松沒料到會有這麽好的效果，悶笑得停不下來。杜賢雨笑得前仰後合。在主子們面前，小狐貍等幾個下人笑得都很克制，克制得相當之辛苦。
過了好一會兒，一屋子人才止住笑。各隊沒被選的那個，依次展開了自己的紙團兒。
一隊，杜賢雨：王母娘娘。
二隊，小狐貍：青樓。
三隊，老祁：修剪胡須。
石亭燦大說大笑道：“王母娘娘在青樓裏修剪胡子！唉喲！哈哈！”看向杜賢雨，“好哇，我寫玉皇大帝，你就寫個王母娘娘。我看你腦子也不大好使，盡會偷看別人的，照葫蘆畫瓢。以後都不許再叫他杜少爺，叫他跟屁蟲兒！”
杜賢雨笑嘻嘻地擡杠：“亭燦啊，常言道物以類聚，我跟在你後邊，你豈不是也是一只蟲兒！咱倆兒就別再五十步笑百步了。”
石亭燦小嘴一撅，白眼兒一翻，譏道：“您老兒年紀一大把，走路龜爬似的。放心！本小姐很快就能甩下你，我和你老人家才不是同類！”說完轉頭，懶得再搭理他。
眾人笑得更為暢快了，沒有之前那麽藏著掖著了。
小狐貍笑道：“少爺，該您評判了。”
梁丘松來了興頭，有些忘我了，面頰微微地泛紅，話也多了：“還是頭一句更好笑。第二句本來也不錯，但閑雨偷師亭燦，等同作弊，我這個判官可不能視而不見。判第一句贏！來！寫第二句的都過來！你們要怪，就怪杜賢雨這顆老鼠屎！”
小狐貍楞住了，這還是那個捉妖人嗎？怎麽忽然間有了人氣兒？話裏竟有幾分風趣！她見老朱、老祁怔怔地互看了一眼，有點兒回不過神兒來，很明顯，他們也十分意外。
梁丘松提筆，在小狐貍、杜賢雨、老祁的臉上，各畫了一個黑不溜秋的圈。
在暢懷愜意的笑聲裏，第二輪開始了。
三隊人寫畢，梁丘松抽選了一隊的表妹、二隊的小狐貍、三隊的老祁。主語、地點、動作連起來是：梁丘松和杜賢雨夜深人靜在大街上叫賣燒餅。
石亭燦肆意嗤笑：“表哥，你倆兒這是幹啥呢？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街上吆喝，跟大傻子似的！也不怕被街坊扔磚頭！還真應了那句近墨者黑呀。表哥，我勸你別再成日跟某人混在一道了，不然，腦子更不好使啦！”
說著，斜了杜賢雨一眼。
梁丘松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又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嗯！我決定好好兒考慮考慮這個建議。”
眾人又是一陣笑。
剩下三人連成的是：張飛餛飩攤上抹胭脂。
梁丘松道：“第一句完全不好笑。閑雨，你說呢？”雖然是個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杜賢雨附和：“就是，根本就說不通。”
――實際上，是他們覺得這第一句實在是傻叉，嚴重地抹黑了他們的形象。
第一句包含了石亭燦的功勞，她立即表示反對：“明明第一句更好！我不管！我說第一句贏，就是第一句贏！――小狐貍，事先說好聽你安排的，你說，哪一句贏？”
音落，直直地逼視小狐貍，等她回答。
小狐貍心口微微跳了跳，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搞不好就左右不是人。幸好小狐貍早有準備了，她笑著說道：“四小姐將才不是還在懊惱，射獵比賽的節目沒戲了嗎？要婢子說，就以這游戲給少爺過壽辰。到底誰輸誰贏，自然該由壽星來評定。”
一席話，說得人人心折。
石亭燦讚同，也不逼她了；梁丘松、杜賢雨感激；何婆子幾人欣羨：真真好口才。
梁丘松當即說道：“第二句贏！”給寫第一句的亭燦表妹、小狐貍、老祁都畫上了大黑圈兒。
梁丘松剛剛坐下，石亭燦拿起自己的筆，冷不丁站起身，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杜賢雨指著好友，撫掌大笑。石亭燦又趁杜賢雨不註意，大手一揮，一撇一捺。他的娃娃臉上馬上出現了一個大黑叉。
這下，輪到梁丘松笑了。
他還是那個經典的動作：略略偏過頭，下意識向著沒人的一邊，仿佛怕人看見似的，左拳抵在唇上，口出發出悶悶的笑息，兩個肩膀快速地一抖一抖的。
屋外，大雨打得檐垂珠簾、翠葉翻飛，地面上泥濘不堪。屋內笑聲不斷，游戲一輪一輪繼續著。三隊人臉上的圈兒越積越多。到後來，尤其以小狐貍為最。其他人笑話她，她也不以為意，自己也跟著笑。
天色漸晚，小狐貍、何婆子該做飯了。眾人這才不得不意猶未盡地散了。
晚上，梁丘松躺在床上，破天荒將雙手枕在頭下。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的歡快情景。上一次，過生辰高興得這麽痛快，是哪一次？
他想了半晌。貌似，印象這麽深的生辰，他從來都沒有過過，一次都沒有。甚至，連如此高興的時刻，都少之又少。這時，梁丘松的眼前又浮現出了小狐貍那張臉。哼！她竟然當著我的面，說逗我太難。這不是指桑罵槐，說我臉太臭嗎！想到這兒，梁丘松面罩黑雲，兩道眉毛皺成了一團。
緊接著，小狐貍的臉，又變成了那個，被墨圈兒畫成大花貓的臉。梁丘松臉上的烏雲頓時散了，嘴角一彎，勾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嘴角頓時一平。
我吃飽了撐的，想她幹嘛！睡覺！梁丘松抽走兩個手臂，蓋進被子裏，恢覆成他慣常的持重模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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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莫大於心死。
周遠安被養子的一記悶棍，徹底掄醒了。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梁丘松那裏，坦陳了自己欺上瞞下、為虎作倀的實情。末了，周遠安費力地，半句一停地說道：“少爺，過去的月錢、賞賜，我照樣都上繳，往後的，老奴也不再領取了。我、我想回京城，拼著這把老骨頭，重操舊業，隨少爺上陣捉妖，以贖罪愆。望少爺成全。”
梁丘松看著他枯槁、疲倦的面容，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暗暗地嘆了口氣，道：“我答應你，周叔。”
在小狐貍的幹預之下，梁丘松由一個知情者變成了被動者。周遠安主動懲罰了自己，梁丘松無須再進退兩難。
天亮後，鳳凰集眾人啟程回家，三四個別院家丁一道跟了去，到周逢春先前暫居的小院兒裏，搜出被盜走的八只妖物，用囚車運回別院，關進了妖室。
至此，石府別院盜妖事件正式落下了帷幕。
……
三月初六，梁丘松的生日到了。可惜天公不作美，從清早就開始下雨，到晌午時分，竟然下得越來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杜賢雨、石亭燦偷偷預備的節目――先去山林來個射獵比賽，再點上篝火烤獵物――算是徹底地泡湯了。兩個人都十分郁悶，苦著個臉，坐在那兒一聲不吭。
梁丘松瞧見他們的樣子，明明心裏一暖，嘴上卻還是端出那麽一副教訓人的語氣：“行了、行了，不就是過個生辰嗎？至於嘛！等天晴了，你們再給我補上就是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那能一樣嗎？！”
將將用過晌飯，小狐貍正在擦桌子。梁丘松忽然間心血來潮，冒出一個主意來：“小狐貍，過來。”小狐貍直起身子，放下抹布走過來，道：“少爺，有什麽吩咐。”
梁丘松連諷帶嚇，沈聲道：“你不是滿腦子鬼點子嘛！想個法子，逗逗他們兩個。倘若他們有一個不笑……”戛然止住，給了她一個“後果自負”的厲害眼神。除此之外，那眼神裏還含了一層挑釁的意味：你不是很想討好我嗎，我給你個機會！
小狐貍感覺得到，那一夜，她反駁捉妖人的時候，捉妖人當時惱羞成怒，但事後他剔除偏見，再仔細一琢磨，覺得她所言有理，心裏頭對她生出覆雜的情緒來，厭棄裏隱隱然帶著幾絲認同、欽服。這不，捉妖人對她說話，已經不再是能省的字都省了。只是，那幾絲認同和欽服，他嘴上一定不會承認。
小狐貍乖聲乖氣，道：“逗笑四小姐、杜少爺，這個容易。”
小狐貍輕松應招，梁丘松不甘，俊眉微微挑了挑，追問：“容易？那什麽不容易？”
小狐貍道：“逗笑少爺您不容易。”
梁丘松臉一黑。
杜賢雨、石亭燦楞了楞，大笑起來。石亭燦揉著肚子，道：“唉喲，肚子都笑疼啦。表哥，小狐貍都做到了，你還生什麽氣呀。”
杜賢雨看一眼臉孔如鍋底的好友，越發笑哈哈的，道：“小狐貍，看不出來啊，你口出妙語的本事，都快趕上本少爺了。趕快再想個法子，逗笑你家少爺。再對著這麽一尊黑面門神，本少爺可吃不消了。”
上一世，葉媽和姥姥心情郁郁的時候，葉瀟姍經常會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逗得她們開懷大笑。這時，小狐貍腦子一轉，已想到了一個：“法子倒是有，但三位主子得答應聽我安排，婢子才敢行事。”
石亭燦興致大漲，笑道：“聽你的！”
若在平常，梁丘松早就斥責石亭燦胡鬧，被一個下人左右，沒個主子樣兒了。但今日他也想看看小狐貍到底能搞出什麽名堂來，就沈著臉，沒吱聲兒。
小狐貍出了廳堂，找來三個識字的奴仆――何婆子、老祁、老朱，又拿了些筆墨紙硯過來，將紙裁成了一張張小條子。小狐貍把除了梁丘松之外的六個人，分成了三隊。杜賢雨、石亭燦是一隊；她自己和何婆子，是二隊的；老祁、老朱則為三隊。三隊圍坐在桌邊，分發了紙筆。緊接著，小狐貍講明了規則。
石亭燦眸子發亮，大聲道：“這個好玩！”
三隊人各各握筆、蘸墨，垂首在各自的紙條子上寫了起來。寫罷，折起，揉作一團。
小狐貍道：“少爺，到你了。”
梁丘松聽她發號施令，老大不自在，皺了皺眉，選了一隊裏亭燦表妹的字團兒，展開一看，寫了四個字：玉皇大帝。
石亭燦迫不及待道：“快選二隊！快選二隊的！”
二隊裏梁丘松選了何婆子的，打開一瞧，字條上寫的是：石府。
石亭燦大聲道：“快選最後一個！”聽她口氣，真恨不得替自家表哥選了。梁丘松拿起三隊老朱的，上面寫著“蹲茅房沒手紙”。
石亭燦忍不住第一個笑了，邊笑邊道：“玉皇大帝在石府蹲茅房沒手紙！唉喲！笑死我了！唉喲！我肚子又疼起來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梁丘松沒料到會有這麽好的效果，悶笑得停不下來。杜賢雨笑得前仰後合。在主子們面前，小狐貍等幾個下人笑得都很克制，克制得相當之辛苦。
過了好一會兒，一屋子人才止住笑。各隊沒被選的那個，依次展開了自己的紙團兒。
一隊，杜賢雨：王母娘娘。
二隊，小狐貍：青樓。
三隊，老祁：修剪胡須。
石亭燦大說大笑道：“王母娘娘在青樓裏修剪胡子！唉喲！哈哈！”看向杜賢雨，“好哇，我寫玉皇大帝，你就寫個王母娘娘。我看你腦子也不大好使，盡會偷看別人的，照葫蘆畫瓢。以後都不許再叫他杜少爺，叫他跟屁蟲兒！”
杜賢雨笑嘻嘻地擡杠：“亭燦啊，常言道物以類聚，我跟在你後邊，你豈不是也是一只蟲兒！咱倆兒就別再五十步笑百步了。”
石亭燦小嘴一撅，白眼兒一翻，譏道：“您老兒年紀一大把，走路龜爬似的。放心！本小姐很快就能甩下你，我和你老人家才不是同類！”說完轉頭，懶得再搭理他。
眾人笑得更為暢快了，沒有之前那麽藏著掖著了。
小狐貍笑道：“少爺，該您評判了。”
梁丘松來了興頭，有些忘我了，面頰微微地泛紅，話也多了：“還是頭一句更好笑。第二句本來也不錯，但閑雨偷師亭燦，等同作弊，我這個判官可不能視而不見。判第一句贏！來！寫第二句的都過來！你們要怪，就怪杜賢雨這顆老鼠屎！”
小狐貍楞住了，這還是那個捉妖人嗎？怎麽忽然間有了人氣兒？話裏竟有幾分風趣！她見老朱、老祁怔怔地互看了一眼，有點兒回不過神兒來，很明顯，他們也十分意外。
梁丘松提筆，在小狐貍、杜賢雨、老祁的臉上，各畫了一個黑不溜秋的圈。
在暢懷愜意的笑聲裏，第二輪開始了。
三隊人寫畢，梁丘松抽選了一隊的表妹、二隊的小狐貍、三隊的老祁。主語、地點、動作連起來是：梁丘松和杜賢雨夜深人靜在大街上叫賣燒餅。
石亭燦肆意嗤笑：“表哥，你倆兒這是幹啥呢？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街上吆喝，跟大傻子似的！也不怕被街坊扔磚頭！還真應了那句近墨者黑呀。表哥，我勸你別再成日跟某人混在一道了，不然，腦子更不好使啦！”
說著，斜了杜賢雨一眼。
梁丘松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又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嗯！我決定好好兒考慮考慮這個建議。”
眾人又是一陣笑。
剩下三人連成的是：張飛餛飩攤上抹胭脂。
梁丘松道：“第一句完全不好笑。閑雨，你說呢？”雖然是個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杜賢雨附和：“就是，根本就說不通。”
――實際上，是他們覺得這第一句實在是傻叉，嚴重地抹黑了他們的形象。
第一句包含了石亭燦的功勞，她立即表示反對：“明明第一句更好！我不管！我說第一句贏，就是第一句贏！――小狐貍，事先說好聽你安排的，你說，哪一句贏？”
音落，直直地逼視小狐貍，等她回答。
小狐貍心口微微跳了跳，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搞不好就左右不是人。幸好小狐貍早有準備了，她笑著說道：“四小姐將才不是還在懊惱，射獵比賽的節目沒戲了嗎？要婢子說，就以這游戲給少爺過壽辰。到底誰輸誰贏，自然該由壽星來評定。”
一席話，說得人人心折。
石亭燦讚同，也不逼她了；梁丘松、杜賢雨感激；何婆子幾人欣羨：真真好口才。
梁丘松當即說道：“第二句贏！”給寫第一句的亭燦表妹、小狐貍、老祁都畫上了大黑圈兒。
梁丘松剛剛坐下，石亭燦拿起自己的筆，冷不丁站起身，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杜賢雨指著好友，撫掌大笑。石亭燦又趁杜賢雨不註意，大手一揮，一撇一捺。他的娃娃臉上馬上出現了一個大黑叉。
這下，輪到梁丘松笑了。
他還是那個經典的動作：略略偏過頭，下意識向著沒人的一邊，仿佛怕人看見似的，左拳抵在唇上，口出發出悶悶的笑息，兩個肩膀快速地一抖一抖的。
屋外，大雨打得檐垂珠簾、翠葉翻飛，地面上泥濘不堪。屋內笑聲不斷，游戲一輪一輪繼續著。三隊人臉上的圈兒越積越多。到後來，尤其以小狐貍為最。其他人笑話她，她也不以為意，自己也跟著笑。
天色漸晚，小狐貍、何婆子該做飯了。眾人這才不得不意猶未盡地散了。
晚上，梁丘松躺在床上，破天荒將雙手枕在頭下。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的歡快情景。上一次，過生辰高興得這麽痛快，是哪一次？
他想了半晌。貌似，印象這麽深的生辰，他從來都沒有過過，一次都沒有。甚至，連如此高興的時刻，都少之又少。這時，梁丘松的眼前又浮現出了小狐貍那張臉。哼！她竟然當著我的面，說逗我太難。這不是指桑罵槐，說我臉太臭嗎！想到這兒，梁丘松面罩黑雲，兩道眉毛皺成了一團。
緊接著，小狐貍的臉，又變成了那個，被墨圈兒畫成大花貓的臉。梁丘松臉上的烏雲頓時散了，嘴角一彎，勾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嘴角頓時一平。
我吃飽了撐的，想她幹嘛！睡覺！梁丘松抽走兩個手臂，蓋進被子裏，恢覆成他慣常的持重模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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