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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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二日,雨停了。空氣裏洋溢著沁人、清鮮的氣息。昨日玩得歡暢淋漓,主子們餘興未衰,也顧不得滿地泥濘了,決定補上射獵比賽的節目。經過昨日的一場游戲,石亭燦看小狐貍愈發地順眼了,命她一同跟去,待會兒好看守獵物。

小狐貍背著三套箭筒、彎弓,跟在牽著馬的主子們後邊兒,出了院門。石亭燦正興沖沖地要上馬,忽然看見前邊路上,有個人影縱馬飛來,道:“咦?大哥哥怎麽來了?”沖遠處招手,提高聲音喊,“大哥哥!”

石亭壽到了跟前,翻身下馬。他跟三人打了招呼,又對梁丘松露出老實的、帶了點兒憨氣的微笑,道:“表哥,昨兒個你生辰,鳶兒做了些吃食,叫我送過來。”轉過身,取下掛在馬背上的一個竹籃子,翻開墊裹在裏面的,厚厚的棉軟小被,露出十來個淡黃色玉米面點心,或形如兔子,或狀似小豬,各個不同,“原該正生辰送來的,但昨日字畫鋪子裏,來了不少客人,著實走不開。送晚了,表哥,你別介意。――還是溫的,不過鳶兒說了,還是得再熱一熱。”

石亭燦眼饞地盯著精致的點心,笑道:“大哥哥,你一口一個鳶兒鳶兒的,真肉麻!”

石亭壽不習慣被揶揄,臉上頓時一燙,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張了張嘴,想回堂妹一句什麽,可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得又訕訕地閉上了嘴巴,難受地笑了笑。

梁丘松斥道:“你堂嫂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幹脆你直接叫我梁丘松,如何?”接過竹籃子,遞給石亭燦,沈聲哼道,“拿去蒸一蒸,你堂嫂的手藝,府裏沒人比得上,給你吃真真是糟蹋。還不拿去!”

石亭燦皺鼻、吐舌,惡心了一下表哥,喜滋滋地接了竹籃子,轉身進大門去廚房。杜賢雨一邊說道:“給我吧,你一個大小姐,哪兒會弄這個!”一邊忙跟進了門。石亭燦冷哼一聲,滿口不服氣的回擊飄了過來:“我只是個大小姐,不是個廢物!”

梁丘松對石亭壽道:“走,進去坐坐。”轉向小狐貍吩咐,“把馬都牽進去。――多餵些草料。”說後一句時,指了指石亭壽的馬匹。話畢,他便領著石亭壽,進了院門。

小狐貍在後面應了一聲:“是,少爺。”

……

一進屋,方落座。

梁丘松便問:“亭壽,府裏出了什麽事?”

石亭壽一楞,滿臉都在說“表哥,你怎麽知道?”過了片刻,似乎明白了,又變作恍然大悟的憨色:“真叫鳶兒說中了!鳶兒讓我暗自來給表哥透個信兒。鳶兒說了,表哥見我突然過來,定能猜到是家裏頭出事了。”

梁丘松暗嘆,這個老實頭兒,滿嘴的“鳶兒說了”“鳶兒讓我”,直不隆咚的,什麽夫綱不振的話,都拿出來說,無怪亭燦笑他。

隨即,梁丘松擺出個洗耳恭聽的樣子。

石亭壽神色一肅,緊抿嘴唇,垂首默然。過得少頃,像經過一番掙紮,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擡頭看著梁丘松,道:“我爹他惹禍了!表哥來別院前,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和送壽禮的達官貴人夾纏不清。我爹偏偏不聽!”

石亭壽覷著梁丘松,逐漸鐵青的臉色,心裏頭直打鼓,沒來由地一陣發虛,好像惹下禍事的是他一樣。但他牢牢地記著妻子鳶兒的交代,雖說子當為父隱,但爹行為失當,對整個石家來說,都是個隱患,宜早告訴表哥好讓他心裏有個打算,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再則,表哥不是外人,把“暗信”透給他,不算對不起爹他老人家。

――文氏還是很了解自己丈夫的。

石亭壽硬起頭皮,續道:“昨兒下午,字畫鋪子客人不少。有兩個富家公子,將將從歸雲樓過來。鳶兒無意間,聽見兩人樂顛顛閑聊,說什麽沒見過代喝祝壽酒的,還有什麽那老傻子真夠傻的,被一桌子人奉承得,都快飛起來了。鳶兒越聽,越覺得兩人說的是我爹,趕去歸雲樓一看,果然是他。正醉醺醺的,代表哥你喝一群權貴敬的祝壽酒。輪到貝老侯爺敬酒之時,他趁機提出,讓他兒子貝小侯爺,進表哥的伏妖衛,跟著學些伏妖降怪的本事。我爹想也沒想,一口替你應下了。鳶兒馬上明白了,這群人是借祝壽之名,把我爹請了出來,占石家便宜來了!鳶兒回去後,便叫我趕緊來一趟。”

石亭壽的眉心擰成了疙瘩,眼睛裏充溢著羞惱、憤恨:“我爹當真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一拳捶在旁邊的桌子上,稍微出了口悶氣,“盡幫著別人,給表哥找麻煩!貝小侯爺難伺候得緊,又刁又懶,還不能得罪,這不是招來個禍害嘛!”

梁丘松心想,亭壽畢竟老實,只能想到這一層。恐怕弟妹要提醒的,不止這些。梁丘松的思緒,頓時飄得有點遠了。

小侯爺有個姐姐,叫貝錦宜。半個京城傾慕梁丘松的女子當中,屬她最為有名。

某日,貝錦宜在河邊“邂逅”梁丘松,“失足”落入水中,噗通掙紮,一心盼望梁丘公子跳河搭救。梁丘松最厭惡這樣的把戲,掏出攜帶的紙符,往河中一拋。那符上金光游動,方一沒進水裏,貝錦宜附近的河水,立刻化成了一塊浮冰。梁丘松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擡起腳,轉身就走了。貝錦宜心思落空,只得抱住浮冰,自己劃到了河邊。

又有一回,石府招收門房。貝錦宜派了自家的一個老奴過來應征。老奴被石家留下來之後,隔三差五地,向貝錦宜稟報,梁丘松的各種情況。譬如,每日都去了什麽地方、見了誰,喜歡吃什麽東西,近日可有什麽煩難之類的。沒過多久,梁丘松識破了老奴,把他趕出了石家。

有媒婆上門,要給貝錦宜說媒。她直言,只看得上梁丘公子,冷著臉子把人家媒婆晾在了一邊兒。母親好說歹勸,說她已然誤了花期,再這麽耗下去,真成枯萎閨中的老姑娘了。貝錦宜不為所動。一轉身,用蠟燭點燃繡帳,自焚明志。貝小侯爺鉆進大火,好不容易才把姐姐救出來。父母見她態度如此堅決,只得隨她去,不再逼她了。

對於焚帳明志這件事兒,梁丘松感到十分懷疑。且不論是真是假,此等關乎女子名節之事,瞞都來不及,怎麽會傳出來?再者,坊間茶餘飯後,有人談及這事,從來沒見貝家任何一個人出面駁斥。根據貝錦宜一貫的作為,這事兒極有可能,是她故意洩露的。想利用悠悠眾口,脅迫梁丘松。

梁丘松這麽一個人,豈是會輕易讓別人擺布的?焚帳明志的傳言流開來之後,他理都沒理,還是該幹嘛幹嘛。直到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傳言才風流雲散,銷聲匿跡。貝錦宜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了。

殊不知,一過數月,貝家來了這麽一出。那貝小侯爺絕不是個能吃苦耐勞,學本事的料兒。說貝錦宜想利用自家哥哥耍把戲,迂回糾纏梁丘松,倒還更可信一些。

梁丘松想到這兒,石亭壽把他飄走的思緒拉回來了:“對了,鳶兒還說,聽貝老侯爺的口氣,等你回了京,他便登門下帖,宴請表哥,答謝你收下貝小侯。你心裏有個數。”

梁丘松笑了笑,說道:“亭壽,謝謝你和弟妹。放心,你來透暗信這事兒,我不會告訴別人。連亭燦也不說。”

石亭壽松了口氣,露出他標志性的、憨樸的笑,站起身來,道:“表哥,我得馬上回去了。若是叫我爹發現了,可不得了。”

梁丘松起身,陪石亭壽一道兒去馬廄,牽了馬,送他出了院門兒。看他遠去後,才藏起滿腹的心思,背著雙手,去了廚房。

杜賢雨、石亭燦正在吃熱好的點心。石亭燦兩腮都鼓鼓的:“真好吃。――表哥!大哥哥走啦?快來嘗嘗你的賀禮!嘻嘻,我一小心快吃完了!”

梁丘松拿了一個,道:“剛剛走。我吃一個剩下的都是你的。”

石亭燦喜笑顏開:“謝謝表哥!”

杜賢雨笑道:“你個小饞貓兒。”

石亭燦立即頂了回去,道:“壽星公都沒說什麽,要你多嘴。唉、唉!表哥說了,這都是我的,你別吃了!給我!”伸手去搶杜賢雨手裏的點心。

杜賢雨身子一偏,躲開了。

梁丘松看他們打鬧,心裏頭十分舒坦,嘴上卻說道:“亭燦,別鬧了!吃好了,我們接著射獵比賽去。”石亭燦道:“這又不耽誤什麽。”拿起剩下的四個點心,“走吧!”

……

梁丘松十分沈得住氣,他沒有打亂計劃,提前回去,仍然按照一開始說好的,幾人又住了四五天,才打道回京。梁丘松令何婆子當別院新的管事,遵循之前的允諾,把周遠安一同帶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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