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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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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聽見這個名字,莊文亭的表情頓時凝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白千羽用嚴則走之前教他的話術說:“千鱘現在有些神經方面的病變,正在海市接受治療。”

莊文亭不解其意地點了點頭,不敢吐出胸口藏著的長氣,從暗處打量白千羽晶瑩的眸子,“你聯系上他了?”

“沒有,是一位客戶轉述給我的,千鱘大概不想跟我取得聯系。”

“在哪個醫院?”

白千羽輕描淡寫地說:“等明天一早我再告訴你。”

第二天,“恪守成憲”迎來一位重量級客戶——秦禹行。他身著一身深色便服,端坐在合夥人辦公室,臉色與身旁的嚴則一對比,一個刷的是土灰,一個刷的是白漆,都不怎麽像活人。

秦禹行的年紀比嚴則要小,眉目間卻總是大有文章似的滯重沈穩,不茍言笑,聽新合夥人仇若青說,他每次在樓下收租時,這位秦禹行都不敢下樓,偏要仇若青親自上門才行。

對於自閉癥患者,自然是以他信賴的仇若青為誘餌勾,引來的。

只是他都已經呆坐在此超過半小時,一直不見自己房東的影子,秦禹行明顯有點坐不住了,多次查看手機,最終略帶口吃地問道:“仇、仇若青呢?”

嚴則理了理黑色襯衣的袖口,漫不經心地推門向外看了一眼,再笑了笑,說:“看來仇大最近有點忙啊。”他對坐在秦禹行面前,用帶有留置針頭的手打破二人的安全距離,頗為自來熟地攀上他的大腿磨蹭,意有所指道:“仇若青有半數的租客都牽扯到毒品分銷案裏,附近的看守所都快擠爆了,那麽,秦先生……你不會是漏網之魚吧。”

秦禹行不潰軍心地直視他的雙眼:“我是個,傻子。”

“巧了,我親哥也是,”嚴則忙跟他套近乎,也就顧不得秦禹行對這麽近的距離有些不適應,訕笑著說:“但不影響他做大事,也不影響你做。”

嚴則故意甩著手腕,將留置針暴露在他面前,說:“單身還真是費手腕,還沒幹什麽就酸了。”

秦禹行會意一笑,“為什麽輸液?”

“我以為靠自己在水坑裏狗刨的本事,能好好潛一次水,結果可想而知,差點把自己嗆死。”嚴則說,“醫生說我簡直是祖上積德,福大命大,根本沒有人能停止呼吸那麽久還能接著喘氣的。”

秦禹行不禁有些動容,替他惋惜:“可是海市三面環海,不會水,還要生活在這裏,有些浪費和可惜。”

嚴則非常認同地大呼小叫:“可不是!讓你說中了!秦先生啊,您可一點也不傻。”

說罷,嚴則終於不忍心秦禹行枯坐半天都不見仇若青,起身扯著膝蓋處褲子的褶皺,“你先在這稍微坐一會兒,我去把仇大給你找回來。”

看見秦禹行無所事事地點了點頭後,嚴則立刻反手關上門,讀著此刻的分秒,拔腿朝安全出口的樓梯沖刺。

他的律所距離許山傾的“山不會倒”只需要幾分鐘的路程,秘訣就在於穿過這棟寫字樓與商場間的大洞。

於是,不過短短的三分鐘後,嚴則就坐在“山不會倒”心理診療中心的前臺,伏低腦袋,觀察這裏的動靜。

如果小白二在那一刻選擇相信他,選擇站隊於他,必定會在莊文亭問他白千鱘在哪個醫院治療時,騙道“在‘山不會倒’”。

這裏的大廳僅作分流使用,問診和治療要穿過走廊或是樓梯,因此人流量不大,可以清楚明確地分辨出哪些人是求醫問藥的,哪些人是尋釁滋事的。

距離他命令白千羽開口“交代”的時間,剛好過去十分鐘。

那群人到這裏的時間,就代表莊文亭只手遮天的程度。

果然,嚴則在短暫的等待後,親眼目睹一群面色不善的黑衣人沖了進來,這些人太過肆無忌憚,以至於拉著個護士模樣的人,就使出刑訊逼供的派頭。

嚴則也在無盡的愜意中,用手機鏡頭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快查一個人!不然我讓你好看!”

一名白大褂見這群人戴著頭套,十指也讓皮手套牢牢包裹,眼前突然一黑,“叫……什麽名字?”

“白千鱘!或者歐陽尋!”黑衣人的口齒太過清楚,倒讓嚴則產生了完成這件事實在太簡單的不悅之感。

要知道,能這麽早爆狼的人,總得有與之匹配的實力。

知道白千鱘在“山不會倒”的只有莊文亭,他就這麽目無王法,篤定沒人在這裏蹲點查他?!

而這段視頻,不經編輯地便發給他昨晚才加的好友——白千羽。

[法氣盎然的嚴大:0940.mov]

[法氣盎然的嚴大:是非曲直自有老天爺去評判,但是小白二,你要註意安全。]

僅過幾秒,白千羽就在他們的對話框發來一句話:[擔心你自己的狗命吧]

嚴則對著手機不停竊笑,打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小白二你擔心我?]

隨即,他恢覆幾分理智,再回:[跟白老師一起升級大怪獸的感覺很爽,下面還要你做一件事,等我給你打電話!]

[白二:別,這是這輩子我最後一次跟你合作]

許是嫌他礙眼,或者不想產生任何關聯,嚴則再敲過去的字,又換回紅嘆號。

然而嚴則的好心情是無法撼動的,哼著長曲就從那洞裏重新鉆回去,返回合夥人辦公室。

秦禹行似乎有什麽強迫癥,掐著嚴則無故消失的這段時間,兀自念表:“十分鐘,嚴律師,你去哪了?”

“啊哈哈,下次你就知道了。”

灑向大河的斜暉如同雪崩一般,瑩瑩生輝,水流明麗豐沛,寬廣無邊。

白千羽扒著欄桿,孤零零一人望著水天一色,獨有寂寥。

回海市,他坐的是當初來金城的同一班輪渡。

想到莊文亭說的“我趕時間,要先走一步”,和嚴則縈繞耳邊的“白千鱘已經出院了”,心海早已潰爛不堪。

“什麽意思?!什麽叫他已經出院了?!”

嚴則忍著他們之間的低氣壓,覺得比這衣櫃更嚴冷的東西叫追不回的愛,以及所愛之人心有所屬。

椎心泣血之餘,用平序有禮的聲調說:“我來之前,特地去白千鱘的病房看過,醫生說他沒有辦理出院,自己跑了。”

白千羽哭得像座廢墟,魂魄片片零落,恨極地責怪著他,“所以你剛才告訴我他在哪個醫院,到底有什麽用!”

嚴則愛憐地伸手,擰著他鼻梁,“知道白千鱘在哪個醫院的有你有我、有長水,唯獨沒有莊文亭,所以他不會派人去聖安東尼;那麽,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一個錯誤的醫院,你覺得他會做什麽?”

白千羽感到一陣寒涼刺骨而來,哀慟欲絕地看著他。

再聯想到嚴則用假合同試探任淇和莊文亭的好壞,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只要嚴則那七年裏肯花心思,自己的屍骨早就不知埋在何處。

“我應該謝謝你這麽多年手下留情,沒把我真正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白千羽將官能鎖在神魂的冰川裏,身心都有些泰然。

幸好他有幸能看透嚴則,知道他那張單純無害的皮下是顆五毒之心。

也就再不會受到他的迫害和侵染。

他玩不過他。

萬幸,他再也不會玩了。

“小白二,給我十天時間,秦知琯和莊文亭的死期都到了。”

白千羽感到雙腿一陣發麻,渾似一具僵屍,拉著過往的服務員說:“請問你們的監控室在什麽地方。”

服務員將他引路到目的地,總控室內多個監視設備同時運轉,如果他幸運的話,能在這裏求解出某個久遠的問題答案。

是誰把千鱘從這艘船上帶走的。

那位工作人員還算好說話,聽白千羽自報家門是個律師,正在調查一位委托人的老公是否出軌後,伸出五個指頭:“這個數。”

白千羽抿著唇輕笑一聲,“我給你十倍。”

利欲熏心之下,那人從紙箱內找到幾個硬盤,說:“這些都是你說的那個時間,可能要看一段時間。”

白千羽付了錢就把這些硬盤打包帶走,神情是蓋不住的落寞。

他走之前確認道:“沒有其他人找你要過嗎?”

“那倒沒有,連備份都沒有。”

既然莊文亭並不是真心實意在找白千鱘,還在得知他的動向後派人像搜賊一樣地嚴加搜查。

想必當初劫走白千鱘的,也是他。

“文亭,你在做什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白千羽在客艙撥通他的電話。

他的聲音一如往昔,柔潤平和,像在用刻骨的溫柔織造陷阱。

“我在海邊,跟幾個股東代表開會,想聽聽海浪嗎?”莊文亭踱步到窗邊,舉起手機。

浪頭一代代地疊起,沖擊著岸邊的貨輪,破浪而出的卻是白千羽曾被埋沒的心聲。

“‘歡迎來到金城,白千羽’,從那時開始,你就在織網了對嗎。”

是他想說的。

數度情思上的沈寂起伏之後,才緩緩道:“文亭,要不要分開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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