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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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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哥,贏了誒!沒讓你失望!”樊振東把獎杯舉到莫悠愁面前。

莫悠愁笑著,為樊振東驕傲的笑著。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你感到失望的,振東。”

“哥,我們合照吧。去找舉著相機的叔叔,讓他幫我們拍一張好不好?”樊振東拉起莫悠愁的手,躍躍欲試。

“我”

莫悠愁有些窘迫,為了樊振東的比賽,他今天請了假,從衣櫃裏翻出來最體面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足夠白凈的短袖和黑色運動褲,以及老舊的白色帆布鞋。

把莫悠愁的T恤翻外的話,你會看見領口那發黃的痕跡,那是穿久後布料老化的痕跡。

莫悠愁最得體的衣服,也盡顯窮酸樣。他此刻有些懊悔,這還不如把校服穿出來呢,現在好了,樊振東拉著自己合照總不能拒絕。

來到相機面前的時候,莫悠愁站在了樊振東的後頭,微微蹲下,把腦袋擱在樊振東肩上。

樊振東總覺著不滿意,讓拍照的叔叔等他一下。轉過身,摘下脖子上的獎牌,樊振東把它掛在了莫悠愁的脖子上。

“哥戴獎牌,我舉獎杯,這樣就好啦!”

莫悠愁揉了揉他的腦袋,這一次,他舉起那面獎牌,笑容拘謹眼中卻閃閃發光。

————————

“誒,你最近咋不幫忙寫作業了”

“暫時沒必要寫了,因為最近不缺錢。”莫悠愁嘴裏叼著根棒棒糖。

“你發財了啊?”

莫悠愁翻了個白眼,“你管我”

“別嘛哥,幫我寫一下唄。”

“不寫。”

“一塊五!”

“我拒絕。”

“兩塊!”

“請容我再......”

“四塊!”

“你有幾科”

莫悠愁嗅到了金錢的味道,那懨懨的眼神突然犀利起來。

“兩科,數學和語文。”

“語文有作文,你得加錢。”

“靠!加兩塊,合在一起十塊錢行了吧。”

同學從兜裏掏出兩張五塊遞給他,莫悠愁雙指一夾,挑了挑眉,酷拽的咧嘴笑了笑。

“成交。”

十塊錢,賺大發了好嗎?

莫悠愁下課後照常去接樊振東,乘上公交車後就看著窗外的景色。他在想未來,一般他這麽大的孩子都是夢想,他卻很現實。

以後什麽工作賺錢,樊振東未來肯定出息,不出息自己就養著他。莫悠愁的思想繞不開錢和樊振東。

等莫悠愁到了的時候,天已經暗沈了,畢竟已經秋天了,雖然廣州的秋天依舊有些熱。

“振東!”他朝坐在椅子上的樊振東高喊。

樊振東背著包跑過來,脖子上的鑰匙擺動不停。

“哥,今天好累啊,教練讓我們跑步。”

“跑多少啊?”

“七百米呢!”

莫悠愁只在運動會上被老師抓去跑過一次五百米,輸的老慘了。不過要是再來一次,肯定不會輸那麽慘。畢竟自己近段時間可是天天跑長途來接樊振東。

“那我請你吃東西犒勞犒勞你,你想吃什麽?”莫悠愁說:“漢堡包加可樂怎麽樣?”

“那我回家吃不下飯了,媽媽要說的。”

“沒事沒事,你吃個小半碗,跟樊姨說你今天訓練累沒多大胃口就好。”莫悠愁為他出謀劃策。

“行!”

莫悠愁牽著樊振東找了一家漢堡店,點了份十五塊的套餐,裏面含著有香辣雞腿堡和一杯冰可樂。

“哥你不吃嗎?”樊振東啃著漢堡,喝著可樂。

“我要是吃了就吃不下飯了,到時候真就被樊姨察覺出貓膩了。”

“好吧,那哥你喝可樂。”樊振東把可樂推到莫悠愁那邊。

莫悠愁笑了笑,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汽水在口腔爆發,冰爽清神。

“哥。”

“嗯”

“你以後去上學了,會不會不回家”

“這個,我不知道誒。”

樊振東苦著臉,“訓練時我朋友告訴我說,他哥哥上了大學後就好久沒回家了。”

“好久是多久?”

“三四個月啊!我要是三四個月沒見著你,會死掉的!”樊振東誇張的說。

莫悠愁笑道:“有這麽誇張嗎?”

“有的。”樊振東十分肯定。

“那哥以後就在廣州念大學好了,這樣就可以見著你了。”莫悠愁說。

“那我以後跟哥考一個大學。”

莫悠愁有些好笑,一個二年級,一個四年級,現在就開始暢談大學了,未免有些過早。

樊振東球打的越來越好,習慣了日覆一日枯燥的訓練。枯燥的每一天,都有莫悠愁來接,其實樊振東自己覺得也很好。

生活中有一點甜,就足夠溫暖了。

筒子樓還是那般老舊,樓道裏的小廣告被人撕了又貼,扶手被時間侵蝕變得銹跡斑斑。廣州的四季變化並不大,夏天濕熱無比,冬天卻並不寒冷。

樊振東被歲月推著長大,他十一歲了。莫悠愁十三歲,上了初中。

“哥!”

樓道傳來急促的腳步以及少年的喘息聲。樊振東汗流浹背的追逐著莫悠愁,而莫悠愁一步三臺階,甩開了樊振東一小截距離。

樊振東拼死的追趕,也不明白莫悠愁怎麽會如此靈活。終於在咫尺之間,樊振東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扯過來牢牢抱住腰。

“哥。”樊振東大喘氣,腦袋抵著莫悠愁的背。

莫悠愁的背部被樊振東的汗水浸濕,同樣的喘著氣,他咳嗽了兩聲,用幹啞的嗓音說:“誰叫你要追著我跑,還跑不過。”

樊振東笑了笑,“誰說跑不過這不是抓到了嗎?速度比不過,體力可以我的專項!”

“快撒開,熱死了。”

“不要。”樊振東頭伸過莫悠愁的肩,臉緊緊貼著他的脖子,“哥,你快沒我高了。”

莫悠愁不以為然,“哪有,你不才過我耳朵嗎?”

“快了,快了。”樊振東笑笑:“長的比哥高了以後,哥你就可以依靠我了。”

“先長的比我高再說。”

大汗淋漓的兩人回到家歇息,莫悠愁讓樊振東先去沖沖汗。

“哥,我們好久沒一起洗澡了誒。”樊振東被熱的一直流汗,汗滴順著臉龐滑落,止不住。

“多大了還一起洗,又不是小時候。”

小時候莫悠愁和樊振東一起洗澡,他們坐在狹隘的廁所,坐在一個占滿整個空間的大盆裏。打過水仗,吹過泡泡,年幼的樊振東還愛拿著玩具一起洗澡。

“廁所太小了,站一個人都夠擠了。”莫悠愁擺了擺手,“快去洗。”

樊振東哦了一聲翻出毛巾,走進廁所後他又探出了頭,“哥,那我以後有出息買大房子,有獨立的浴室後可以一起洗嗎?”

莫悠愁頭疼的扶著腦袋,“振東,問題不是浴室大小,是年齡,年齡。”

“為什麽啊?年紀大了就不能跟哥哥洗澡了”樊振東皺起眉頭。

“年紀大了就不能和弟弟洗澡了”樊振東再一次發出質問。

莫悠愁被這兩句話噎住了,遲遲才回道:“等......等你換大房子再說。”

樊振東露出笑容,把腦袋收了回去,“好,那我一定換大房子。”

莫悠愁也沒閑著,上了初一後他越發缺錢,除了自己的開銷外還有樊振東的。樊振東已經不是那個一兩根冰棍或者烤腸就能打發的小家夥了。

年級的提升,環境以及大家的消費都有所不同。他現在幫別人代寫作業能收四塊錢一次,像語文、歷史、政治這種抄寫量龐大的更是能到五塊或者六塊。代寫的同時,還能再把那些內容過一遍,又能賺錢又能溫故學習內容,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嗯,賺的盆滿缽滿。莫悠愁的存款現在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四百塊錢,存錢可是很有意思的,看著小金庫日漸增長,那可是一種享受。

他攤開課本和作業,開始工作。樊振東沖涼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動作迅速的寫完了兩本。他要寫的還有五本文科類的作業,這些可夠的他寫,光是後面的問答題都能抄的手酸。

也不知道上高中之後生活會多苦逼,肯定生不如死吧......

“哥,你寫啥呢?”

樊振東穿著條短褲,身上掛著水滴就跑了出來。

“給你看你也看不懂,先別說這些了,你數學考了多少?”

“八十六......”樊振東有些心虛,眼神飄忽。

莫悠愁雖然溺愛他,但學習上異常嚴格,有事沒事就逮著樊振東補課。

“八十六......”莫悠愁轉著筆,神游天外。

訓練也辛苦,還要抓學習,八十六就八十六吧,這才五年級還不著急。

莫悠愁想到這,放下筆,手指輕輕敲著桌子。

“沒事,但英語得多看看啊,這東西基礎要好,不然我到時候給你講也白講。”

樊振東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然後一屁股挨著莫悠愁坐了下來。

“哥,你每天寫這麽多手指都有繭子了。”

莫悠愁細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確實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沒轍,哥不是等你發財呢嘛?給你養結實了,我就安心了。”

樊振東摸著濕漉漉的後腦勺發笑。

莫悠愁瞟到樊振東那白花花的小肚腩,上手拍了拍,“你說你,每天運動量這麽大還有小肚子的。”

“哥養的好。”

“馬屁精。”

“誇我哥這塊我絕對不含糊。”

樊振東長大後對莫悠愁的依賴越發加深,從腦海裏深刻的認為,莫悠愁真是跟他同根生長,一起發芽,以後也會茁長的長為遮天蔽日的大樹。

與莫悠愁形影不離的樊振東,得到他被八一隊選中時的消息時卻愁苦滿面。

要去八一隊,就得離開廣州,離開廣州就得離開莫悠愁。

“去啊,為什麽不去?”莫悠愁滿臉開心,仿佛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

“樊姨,樊叔,振東以後可以做職業運動員了!他有天賦的,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出人頭地的。”

樊振東父母也讚同樊振東走運動員的道路。

可樊振東聽見莫悠愁的話心裏卻憋著氣,臉色難看的回答說:“去就去!”

就這樣,樊振東直到晚上時都沈悶無比。他心中很是難受,為什麽自己都要離開,莫悠愁卻這麽開心。

“振東。”

樊振東盤腿坐在床上,轉了個身。

莫悠愁到他面前笑了笑:“弟。”

“幹嘛?”樊振東臭著臉。

“今天跟哥睡好不好”莫悠愁說:“哥一個睡有點害怕。”

這話一聽就是哄鬼的,莫悠愁從小到大早習慣一個人睡覺了。什麽怕黑,疑神疑鬼的覺得有鬼,這些問題都不存在。

樊振東撇嘴,“澡都不能一起洗,還一起睡。我長大了,不能和哥一起睡。”

莫悠愁尷尬的笑著,“那給哥一個晚安吻哥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樊振東不可置信,莫悠愁竟然都不再哄哄他。什麽嘛!以前明明都會哄半天的!

沒得到臺階下的樊振東,只好拉下臉說:“其實,也可以一起睡。”

“那走吧。”莫悠愁站起身,拉著樊振東就走。

莫悠愁的家中可以說家徒四壁,床、桌子、電燈再無其他。那竈臺被擦得幹凈,卻一點使用的痕跡都沒有。

黑夜中,樊振東背對著莫悠愁側躺著,兩人之間隔著距離。樊振東幾乎都要貼著墻了。

“被選去八一隊,振東不開心嗎?”

樊振東悶悶的說:“不知道。”

“要離開家的傷悲感作祟吧,振東,男兒志在四方。”

樊振東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好半天,他才哽咽的說:“哥你看著一點都不難過,我都要離開了你還那麽高興。”

莫悠愁這才醒悟,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懊悔不已。當時他的確被這驚天大喜沖昏了頭,以至於他忽略了樊振東的感受。

“哥不對,沒在意你的心情。”

“哥,我不想離開。”樊振東終於轉過來,抱住莫悠愁開始哭。

“我不想離開廣州,不想離開我爸我媽,不想離開哥。”樊振東淚水止不住的落下,無聲的把枕頭浸濕。

“哥,我不打乒乓球......我好好學習,我一定,一定也能......”

莫悠愁出言打斷了樊振東,嗓音沙啞的說:“振東,你和我不一樣,你要走出這破筒子樓裏。外邊有你可以追逐一生的東西,你不應該只在這破舊老化的樓裏,在這黯淡。振東,我堅信你能走出去。”

樊振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抱著莫悠愁,不知道哭了多久,漸漸迷糊的睡去。

離別總是這樣,氣氛壓抑的要了人命。樊振東這兩天都悶悶不樂的,他能理解莫悠愁替自己感到驕傲,但......那種煩躁感說不上來。

隊裏邊叫醒自己的不會是莫悠愁,下訓時也沒有莫悠愁來接。

要是,要是我哥也去的話就好了。

到了樊振東要離開的那天,他還是沒忍住哭,抱著莫悠愁的脖子就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流。

“我不走!”

樊振東哭岔氣,奶聲奶氣的喊著。

“乖,乖,沒事的。我不是給你電話號碼了嗎?等你有空就打電話,那是家下頭小賣鋪的座機號,你給我留言,我會回你的。”莫悠愁耐心的哄著他,聲音溫暖:“等哥攢攢錢,攢到過年就可以買兩部手機啦,你一部,我一部,就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樊振東哼哼了一聲。

“振東,你瞧,離過年不遠了,很快的。我會去看你的,知道嗎?”莫悠愁拿出一個銀色小鐵盒,打開了它。

“你看,哥存了好多好多錢,我可以去見你很多次。”莫悠愁沒發覺自己滑落過臉龐的淚水,他從不哭的,這是第一次。

樊振東弱弱的點頭。

“哥別哭,我是哥的寶貝,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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