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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別樣的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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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別樣的提親

◎......◎

遠遠地, 周氏瞧見了那位不期而至的客人。

這位老婦人頭戴金絲髻,額上裹著眉勒,穿了件雪青的蜀錦襖, 下面搭了條米色的撒花緞面的馬面裙。她身上的配飾不多, 卻有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她瞧上去有六十來歲年紀,步伐穩而有速,身側各有一個衣著華麗的婢女相護,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婢女。她和一旁陪著的秦氏說話,臉上帶著禮貌而有距離的微笑。

周氏暗嘆,這個派頭、氣度,必是長公主無疑了。

她即刻回身囑咐跟在身後的兩個兒媳,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長公主面前萬不可失儀, 多聽多看少插嘴。

這位福成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身份尊貴,非本朝任何其他公主可比。據說, 她比皇上大八歲, 因皇太後離世早,皇上年幼的時候全賴他這位長姐照顧, 因而即位後對她也是極為體貼關愛。

先皇曾從自家的親戚裏為長公主挑選過一位駙馬, 但長公主卻嫌這位夫婿長相平庸,竟與小她近十歲的管事私通, 還珠胎暗結。皇上聽說後, 幹脆尋了原駙馬的錯處, 幫長公主休夫, 又擡舉與長公主私通的管事做了新駙馬。

前朝流言四起, 不少言官彈劾長公主不守婦道, 丟了大景朝廷的臉面,皇上將折子一律留中,從不回應,直到再也無人提起此事......

周氏想到這些,又擡手撫了撫匆忙插上頭的金釵。這等身份的長公主來了沈家,說是蓬蓽生輝也不過分了。

周氏早年也曾與長公主見過幾次面,因而兩人也不算太過生疏。長公主對周氏倒是客氣,稱讚了幾句沈家的園景便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到了周氏的松齡館。

周氏命人泡了信陽毛尖招待長公主,才委婉地問起長公主此次的來意。

“哦,這麽半天本宮都忘了說了,”長公主笑呵呵道,“本宮是來給沈老夫人的孫女說媒的。吏部侍郎許子恕許閣老想求娶沈家的孫女。”

周氏臉上笑容不變,心裏卻咯噔一聲。

她是不知這位許閣老究竟多大年紀,但她已故的夫君當年做到侍郎的時候已四十有餘,他的同僚和上官也沒有哪一位是年輕的。

“原來如此。不瞞長公主,家中孫女大多頑劣成性,也不知許閣老是看中了哪一個?”

周氏已經開始想如何回絕。

長公主擡起手指來掐了掐,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哎呦,本宮真是越老越糊塗了,是四小姐五小姐還是幾小姐來著?”

她說著還擡起頭望了望自己身邊的婢女,那婢女也向她搖了搖頭。

長公主見眾人臉色一變,又笑道:“放心放心,本宮還是記著一些的。許大人說,今年在劉大人家裏的雅集上見過這位小姐,說這位小姐品貌俱佳,更是才華過人。”

秦氏一聽這話,眼淚差點流出來。這說的分明就是她的清姐兒。

她的清姐兒那麽年輕漂亮,即便不嫁世子,也不能嫁個老頭子,她真恨不得立時回絕了這老太太,把她送走。

她暗暗掐著腿上的肉不敢說話,卻有人比她先開了口。

“想來長公主說的應當是民婦的五侄女,清姐兒,那孩子自小才華橫溢,在整個京師都有些名氣呢。”小周氏笑道。

秦氏分明聽出了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長公主似乎被她提醒了,立時坐直了身子點點她:“對對,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那清姐兒何在,能讓本宮見見人麽?”

秦氏的太陽穴突突猛跳了兩下:“......回長公主的話,小女貪玩,正不知在自家院中弄些什麽,怕會讓長公主見笑。”

長公主一擺手:“誒,貪玩最好,許閣老尤其喜歡那性子活潑的姑娘。”

周氏暗暗嘆了口氣,給了秦氏一個顏色,讓人將常清叫來。

秦氏不放心,親自去找常清,讓常清匆忙換了身她自己的赭色被子,又往她頭上插了兩根式樣老舊的鎏金釵,才帶她去見長公主。

常清一個年輕女孩兒卻是一身中年婦人的打扮,往那一站,顯得不倫不類,非牛非馬,原本的那點清麗蕩然無存。

長公主瞧得半張了嘴:“......清姐兒雖也清秀,但許閣老說,他看中的那位小姐足能艷壓群芳,清姐兒恐怕......”

這話雖不是什麽好話,但常清和秦氏卻是大大松了口氣。

“那要說家裏長相嬌美的,還得說是櫻姐兒,長公主您要不要見一見?”

秦氏記恨著小周氏,轉過身來便把常櫻推了出去。

“好啊好啊,鮮花一樣的閨女誰不愛。本宮自然要見。”長公主即刻應道。

小周氏一聽這話,嚇得即刻往前欠了欠身子,她可沒秦氏那麽能忍。

“長公主,民婦可否問問這位許閣老多大年紀。”

長公主方才一直冷眼瞧著這妯娌間的你來我往,此刻見小周氏實在張皇,似乎是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咯咯地笑起來。

等笑過癮了,她才終於收了聲:“他今年應當三十有一了,比他當年在宮裏做太子伴讀的時候還要更俊一些。”

屋裏的女眷各個驚嘆,原來閣老不一定就是老頭子,本朝竟有如此年輕的閣老。

小周氏眼前蹭地一亮,即刻應道:“小女正在屋裏看書,民婦這就讓她出來給長公主見禮。”

三十歲的閣老就很不同了,年紀輕輕便做到這個位置,常櫻若是嫁過去,直接就是堂堂閣老夫人,說不定沒幾年還能落個一品二品的誥命。

到時,她的女婿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她就是沈家未來的倚仗,這個家裏就是她說了算。

現在誰還稀罕什麽侯府的世子爺,即便袁文清將來做了侯爺,手裏沒權,那見了人家閣老也還得禮讓三分。

她算盤打得響,急匆匆跑回自家院子,拉著常櫻仔細端詳了一番,讓采荷把常櫻頭上繁覆的牡丹髻拆下來,重新梳了個更顯活潑的雙螺髻,才帶她過去。

長公主將常櫻好好打量了一番,不住地點頭。

“好個活潑嬌俏的姑娘。”

小周氏心中狂喜:“長公主想起來了?閣老想娶櫻姐兒?”

長公主嘆了口氣:“......櫻姐兒美則美矣,但也應當不是她。許閣老說那姑娘身姿窈窕,個子高挑,看來不是櫻姐兒了。”

周氏聽這話,嘴角噙著笑,眉間卻積了慍色。這長公主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他們沈家雖是地位低微,卻也不能容她這樣戲弄。說起來,她這幾個媳婦也真是太沈不住氣了。

“長公主貴人多忘事,不如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待長公主想起來了再談也不遲。老婦家裏還有些好茶,正好孝敬長公主,請您品鑒。”

她說著就招呼蘇嬤嬤,將她藏的茶再泡幾樣來。

長公主卻笑瞇瞇地擺手:“不必麻煩了,本宮先前是一時糊塗,現在已經完全想起來了。許閣老想求娶的是四小姐。”

她見周氏半信半疑的,便又補充了一句:“上次在雅集上,許閣老還特意買下了四小姐的畫呢,這沒錯吧?”

周氏見她這樣說,才對她認真起來:“......可是,老婦那孫女此時去外地探親去了,今日恐怕是無緣得見長公主了。”

長公主似是早有預料:“他看中的姑娘必是萬中選一的,也無須本宮說什麽。只是他托我一件事,本宮得和您言明。

“他說,托本宮來提親,只是向您表達誠意。像沈四小姐這樣的好姑娘,必是一家女百家求,他擔心提得晚了,便求不到好姑娘。但他也不想勉強四小姐,若是四小姐不願意,請您萬勿勉強於她。”

屋裏鴉雀無聲,在場的人好像聽了什麽離奇故事似的,俱是目瞪口呆。

原以為那許閣老把長公主這尊大佛請出來就是要震一震她們,讓沈家非答應不可,不想這大費周章的竟只是表個誠意,還特意言明不許她們逼沈青嵐。

這是還沒過門,就已經把手伸到娘家護著她了。

幾人不禁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嫁與不嫁,全憑雙親一句話,父母若信了那男人,自己便只有聽命的份,哪有誰被夫家如此珍重對待的。

小周氏心裏竟生出些酸澀,她此時倒恨不得讓沈青嵐犯蠢,拒了這門親事,讓他再考慮考慮常櫻。

這沈青嵐究竟是何德何能,憑她一個孤女,能讓堂堂閣老如此用心......

長公主說完了事,被沈家人簇擁著送上了車,前腳才端莊地與眾人揮手告別,後腳她便往後一倚,腿翹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貼身的婢女立即俯下身子給她揉腿。

“真有意思,這家人可真有意思,”她邊晃著腳邊笑道,“回去傳話給許家,事我幫他們辦完了,還順帶幫他們家小媳婦出了出氣。”

許老夫人請她出山之前,她就聽說過劉家雅集上的事。沈家人竟給自家的姐兒拆臺,還得那姑娘自個給自個找回名聲。

只是沒想到許紹元看上的便是那姑娘。

*

青嵐與布赫一路聊了許久。

快到厲城的時候她們才與布赫分道揚鑣。

布赫想投誠大景,卻也不急於一時,他給了她他在薊州的住址,讓她有需要的時候盡管去找他,等她回京師的時候再叫上他一起......

青嵐與慶安到劉家的時候,姨夫剛剛回了京師,他在大理寺任小小寺丞,只能隔段日子告幾日假,而媳婦如今又禁不住折騰,無法隨他到京師去,便只有這般兩地牽掛著。

姨母身邊如今能伸得上手的便只有暫時從婆家搬回來的玉蟬和屋裏的幾個丫鬟婆子。

青嵐與慶安見到姨母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姨母原是個難得的美人,豐腴白皙,烏發濃密而柔軟。

如今躺在床上的人卻是臉色蠟黃,鬢角竟已現了灰白,而且幹枯瘦弱,縮在被子裏只有小小的一團。

青嵐從來把姨母當作親娘一般。她心裏難過,卻怕姨母傷心,忍著不流淚。每日她幫玉蟬一起伺候姨母吃喝拉撒,給她擦拭身子,揉腿揉胳膊。

姨母如今只能喝些菜粥,卻連菜粥也越吃越少,每日只能清醒一會便會沈沈睡去。

她心裏知道青嵐來了,醒過來的時候便總要拉著青嵐多說會話。

“......是姨母不好,你娘走得早,我到死也沒幫你尋上一門親事......”

青嵐便把頭枕到她的手上,後來幹脆躺到她身邊,翻過去輕輕抱著她。

“您可不能走,我自小沒娘,現在我爹也走了,您要是再走了,誰來疼我.......”

她等著姨母說話,卻聽見她呼吸平緩虛弱。她竟已經睡過去了。

青嵐的眼淚這才唰地淌下來......

已經過去了四五日,許先生那裏還沒有消息。

這樣厲害的大夫大概實在難找,即便找到了,人家又怎肯舍近求遠跑到厲城來治病。

她知道,托給他的這事也實在是難為人了。可是緊要關頭,她除了他也實在想不出別人。

說起來可笑,她對他了解得不多,卻又對他很放心。到現在,她也只知道他叫許四,連個正經名字都不知道,而她給他的名字更是無處可查了......

這一日下午。

夕陽剛掛到屋檐角的時候,劉家來了位客人。

那人五十來歲年紀,穿了身杭綢的外氅,頭戴東坡巾,身上背了個藥箱,下了馬車便急急地來叩門。

下人問他找誰,他說他受一位許先生所托,來給這家的大夫人看病。

劉家的人既不認識什麽許先生也不知道他是誰。

他急得腦門冒了汗,想了想又道:“你們家裏是不是來了客人,姓申。你叫她來,我跟她說。”

下人即刻想到青嵐,以為他只是口齒不利落說錯了音,便急急將青嵐請過來。

青嵐這才知道許先生竟真從京師給她弄了個大夫來。

那人見了青嵐,上下打量個沒完,苦笑著道了句:“......難怪他這麽賣力了。”

青嵐聽得雲裏霧裏,那大夫卻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交給她。

青嵐打開一看,是許先生的字跡:

“請告知療效如何,及近日能否到薊州法藏寺一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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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沈初月嘗夠了求而不得的苦。

她是制絲皇商“沈半城”的嫡長女,傾國的容貌更是名動金陵城。

上門提親的人如過江之鯽,她卻偏偏只愛那個少言寡語卻溫潤無雙的吳世恩。

雖然吳世恩似乎更喜歡她的庶姐,但她自小千嬌萬寵地長大,連星星也要得,心上人怎就要不得?

那一年,她終於得償所願,嫁給了吳世恩,還帶去了沈家一半的產業做嫁妝。

父親卻自此與她斷絕了來往。

她對吳世恩掏心掏肺,也把吳世恩的溫存體貼當了真。眾叛親離之際,她以為她只要有他就足夠了。

直到有一日,沈家驟然破敗,雙親近失,她從雲端跌落,連死都沒有葬身之處,才真正認識了這個枕邊人。

可笑,她以為她終於捂熱了他的心,卻不知人心才是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一世,她看破了那些無謂的情與愛,要以一己之力挽起沈家這座將傾的大廈,補償那些疼她護她卻被她所傷的親人—

也包括她的兄長沈昀。

她虧欠兄長的實在太多。上一世他為家裏的事所累,終身未娶,此生她要為他尋一位賢惠美麗的妻子,與他恩恩愛愛,一生一世。

她為此費盡心思,但他卻總是很不上道,讓她白費苦心。終有一日她忍無可忍,想問問他到底還想要什麽。

沈昀那一日極少見地醉了酒,苦笑中望著她,顯得絕望而癡迷。

“我想要什麽?枉你活了兩世,竟還是不明白......即便我說出來,你敢聽嗎!”

沈初月被他說得糊裏糊塗,終於有一日,她從門縫裏瞥見吳世恩與沈昀劍拔弩張地說話。

“我再次警告你,收起你的齷齪心思,離我妹妹遠一些。”

“我齷齪?”吳世恩狂笑不止,擡手戳了戳沈昀的胸口,“咱倆誰更齷齪些,還未可知!”

註:男女主其實無血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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