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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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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女

◎......◎

青嵐有些驚訝。

她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徐家人在的時候她不該露面。

可惜劉管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老爺肯定自有道理。小姐,咱還是快些去吧,老爺是急脾氣,咱剛才已經耽誤一會了。”

青嵐剛要隨他走,被紫雪拉了袖子。

“您這剛剛在雞圈裏踩過,要不要換雙鞋?……總得給徐家留個好印象。”

“換什麽,怪麻煩的。”

青嵐跳到雞圈外鋪的幾層稭稈上蹭了蹭鞋底,就算是完事了。

留好印象做什麽?她對這門親事,又或是任何親事,都沒興趣。

一旦成了親,她就得住在別人家裏,吃不合口的飯菜,管陌生人叫父親、母親,而且一年半載才能見到自己的親爹和親弟弟一回。

這都還不算什麽,她還得和一個陌生男人吃住在一處。他若是腳臭怎麽辦?若是吃飯吧唧嘴,睡覺打呼嚕,挖鼻牛亂彈怎麽辦?

所以說,徐家若是因為對她印象不好就要退親,那才好呢。

雞舍通著後院,劉管事急匆匆地沿著游廊往回走,卻突然聽到身後的小姐喊了一句。

“我抄近路咯”。

他回頭一看,小姐衣裙飄擺,人已經瀟灑地翻過廊下的欄桿,落到了院子裏,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動作熟練又流暢。看來這條近路她是沒少抄。

劉管事嘆了口氣。他這老胳膊老腿的可抄不了這近路,只有把兩條小短腿倒騰得更快些,爭取不落下太多。

*

前院裏。

青嵐遠遠地瞧見父親和一老一小兩個男人站在院子裏。

想來那二人就是徐家父子了。

父親今日的穿戴極是妥帖,他沒穿平日裏常穿的勁裝,而是換了身簇新的石青色竹制紋盤領袍,腰間還配了浮雲樣的銀帶鉤,正和他頭上的銀冠相襯。

他果然是極重視今日的,她早就看出來了。

前幾日他讓人往書房倒騰紅木茶幾和青花茶具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

父親一向疼她,為了不讓她們姐弟倆受委屈,這麽多年都不曾續弦。他既認定和徐家的親事,必然是為她好的,她便不忍心破壞。反正徐家的日子若是不好過,她有一萬個辦法脫身。

沈望背手立著,見她進院,招手叫她過去,給徐家父子見禮。

青嵐幾乎是在衙門、軍營裏長大的,與那些普通的軍士相處隨意。每逢有人跟她打招呼,若非長輩,她就笑著沖他們揚揚下巴。此時她雖像其他女孩兒一樣行了福禮,卻也還是改不了一臉的笑瞇瞇。

徐燕楠見她眼睛亮晶晶、笑容滿面地看過來,似乎有些不舒服,垂著眼簾還了個禮。

徐萬先卻在心裏冷哼了一聲。

傳言果然沒錯。這女孩兒真就是不知矜持、羞臊為何物。

姑娘家最重德行。德行不好,生了這張俊俏的臉也沒甚用。

“你徐家哥哥箭術了得,你們二人正好切磋一番。” 沈望笑呵呵道,雙眼放著異樣的光。

一旁的徐家父子抿了抿唇,他們什麽時候要切磋了。

方才徐萬先隨口說了句兒子擅射,沈望就抓著不放,非要問他究竟擅長到什麽程度。

徐萬先以為沈望故意挑毛病,便說“雖不敢說拔尖,卻也是穎然出眾”。他想著,沈望總歸不會以大欺小,和燕楠比射箭。

誰知他話音未落,沈望就啪地拍了個震耳欲聾的巴掌:“嵐姐兒倒也會張個弓什麽的,既然賢侄擅長,倒不如讓二人切磋一番,教嵐姐兒長長見識”。

說罷也不等他們答應,就吩咐人把箭靶擺上了。

整件事發生得太快,父子倆望著院子那頭兩個鮮艷耀眼的紅心,仍稍有些恍惚。

青嵐經沈望一說,才註意到不遠處居然立了兩個靶子。

這又不是比武招親,為何還要比箭術?況且若她贏了,徐家人面子上肯定掛不住,那於她的婚事豈不是很不利?

“爹,真——的要比?”

她擡頭細觀父親的神色。

“自然是真——的。”

青嵐覺得他好像咬了咬後槽牙。

她還是看不明白。

不過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沈家庫房裏常備著幾壺箭,青嵐接過箭袋,輕巧地往身後一背。

“徐伯父、徐哥哥,青嵐獻醜了。”

她燦然一笑,露出幾顆潔白的貝齒。

徐燕楠看得稍一怔,僵硬地扶了扶肩上的箭袋:“……沈妹妹客氣。”

兩人張弓,二十支箭一支接一支地飛出去,沈望旁若無人地叫了十次好。

箭袋已空,劉管事讓人把箭靶擡過來。

徐燕楠看了看靶,垂著眼眸沒聲響,徐萬先的臉陰沈得快要下雨。

一側的箭靶上八支中了紅心,只有兩支略微偏出去些,算是很不錯。

可另一側的箭靶上,十支箭竟密密麻麻地排列起來,壓著紅心的邊緣紮出了一個開口笑的形狀。

沈望強忍著笑,佯怒瞪了青嵐一眼:“你也是太頑皮了,還不給你伯父和哥哥道歉。”

話音未落,徐萬先便一擡手:“不必!燕楠技不如人,倒也輸得起……”他轉回身去看青嵐,眼神帶了些涼意,“其實射箭是燕楠最不擅長的,不過他的棋藝還算湊合,不知嵐姐兒有沒有興趣與他對弈?”

口裏雖是問青嵐的意思,卻是一臉的迫不及待。

青嵐猶豫地看了看沈望。

徐萬先見狀,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燕楠啊,你畢竟年長,待會讓一讓妹妹。”

沈望聽他這口氣,鼻子裏哼了聲,吩咐劉管事擺上棋盤。

夕陽斜照,兩個年輕人坐在窗邊對弈,暖紅的光把二人的指尖拉得長長的。

原先說只比一局,結果徐萬先氣急敗壞地要求再比一局。

第二局之後他又要求再比一局。

第三局才走了十來步,徐燕楠默默將手中黑子放回了壺裏。

“……爹,還是算了吧。”

他擡起頭,眼中是難得的決絕。

青嵐有些意外,大半天了,徐燕楠居然也提了個要求。之前都是他父親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就像個木偶似地照做......

落日如火,天際線上紅艷艷的一片。

徐萬先皮拒絕了沈望讓他們留下用飯的邀請,黑著一張臉上了車。

徐燕楠回身行禮,猶豫了片刻才張口:“敢問沈妹妹是師從......?”

“還不快些!”

他話還沒說完,徐萬先就在車裏沒好氣地喚他,他便趕忙收聲,轉身上了馬車。

清脆的一聲鞭響,馬車疾馳而去,窗上的簾子一抖一抖的,就好像這車也帶上了一股子忿忿之氣。走得決絕不說,還一個勁地甩袖子——

父女二人站在臺階上遠眺了一會,看著廣闊的天幕氤氳出一片瑰麗的赤色,心情都很不錯。

沈望覺得這夏風吹得周身通泰,便讓人在院子裏鋪席子擺飯。

兒子慶安此時已從學堂回來,也湊到桌邊來。

他只比青嵐小一歲,生得明眸皓齒,與青嵐頗有幾分相像,只是身板比青嵐高大,面龐比青嵐多了些棱角。

“爹,今日的事兒聽說了,兒雖是小輩,但有些話也不得不說了。”

沈望額上的青筋跳了跳。一般而言,兒子一上這小酸儒的調調,後面就是難聽又無法反駁的話了。

“......說說說,咱家沒那麽多規矩。”他揚了揚溫厚的大手。

慶安嘆了口氣:“爹和姐姐何必為了一時爭強好勝,讓徐伯父和徐家哥哥下不來臺。他們遲遲不下聘,別人家又以為姐姐已定了親......那到時吃虧的不還是姐姐!”

沈望張了張嘴,他是氣不過徐家明明理虧,還倒打一耙說青嵐不好。不過這些又如何能說給兒女聽。

“這事不能怪我,是你姐自己勝負心上來了,我攔都攔不住。” 他探出一顆粗粗的手指悄悄指了指青嵐。

青嵐聽得目瞪口呆。

“爹!您何時攔著我了?您還,還讓我往狠了贏。”

沈望眨了眨眼:“......我說過這話?”

“......是沒明說,可您就是那個意思!”

“我沒那個意思,你看錯了。”

青嵐氣得一噎:“那......那您怎麽還給我叫好,把徐伯父氣得臉都青了!”

沈望慢悠悠地撕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裏,半瞇著眼睨著她:“那你贏了他射箭還不夠,下棋還要連贏他三局,你敢說你不是故意讓他們難堪?”

“......”

青嵐辯不過他,一口氣悶到肚子裏。父親比她臉皮還厚。

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他更奇怪,好像故意惹徐家不痛快似的。

沈望大手一揮:“罷了罷了,我京師有個朋友,可以托他在那邊給你物色個好人家。京師人才多,憑他的本事和眼光,肯定能找個比徐家那小子好十倍的。”

慶安想了想:“可徐家若知道我們另找人家,怕是要說我們背信棄義、不守承諾。若是他們到處宣揚,那些言官肯定會說您不修私德。”

沈望狡黠地笑了笑:“你放心,看那爺兒倆的臉色,不出十日,肯定得來信退婚。要說不守承諾,那也是他們不守。”

徐家提出那些過分的要求,就是要激怒他。他若是將他們轟出去,或是主動退親,便是稱了他們的心意,讓他們既擺脫了這親事,又留個好名聲。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可他就偏不讓他們如願,還得讓他們看清楚,到底是誰配不上誰!

青嵐托腮在一旁聽著,邊吃邊琢磨。

“爹,徐伯父是不是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沈望看了看她,擡起大手握住她肩膀。

閨女是被他耽誤了。他當初若是想得周全,娶個繼室,閨女就不用頂著個“喪母長女”的帽子,低人一等。世人看事只看表面,她閨女明明是珠玉,卻被人當成瓦礫。

“徐家小人也。我閨女要嫁,得嫁個頂天立地、有眼光的良人!”

他一口飲盡了杯子裏的酒。

青嵐猜到他是為她的婚事煩悶,就趁機勸他:“爹,也別為難您京師那位朋友了吧,咱不強求。”

沈望笑了笑:“放心,他本事大著呢。而且他每年夏天都來薊州,到時可以詳談,我先給他寫信。”

他說著就要起身,青嵐一把拉住他:“爹,這事不急。說不定他早就出發了,此時已經到了厲城或者樊城,那您不白寫了?而且,說到厲城,兒好久沒去探望姨母了,明日正是端午,兒可否去厲城?”

沈望瞥了她一眼,她這彎子繞得可夠大的:“我看你就是去那逛廟會......去也可以,但我得考考你。”

作者有話說:

徐萬先:我抗議,建議取消奧林匹克射箭項目。

徐燕楠:爸爸,夠了,真的,夠了。

下本預計是這兩本中的一本:

《我帶大的小叔不是君子》癡情小叔子強娶豪奪甜妹小嫂子;

《長兄為伴》偽骨科故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重生,發現冷肅哥哥的隱秘情愫,男二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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