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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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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番外四

可婉竹對齊衡玉的態度卻要耐人尋味的多,按理說像她這般出身優渥的金枝玉葉,是斷然不會將一個低賤的男奴放在心上。

可偏偏婉竹給了齊衡玉一間馨香四溢的屋舍,派了個伶俐的小丫鬟伺候他,那價值千金的玉容膏也是毫不吝嗇,統統賞給了他使用。

三日後,齊衡玉便在丫鬟和小廝們的攙扶下走出了雅間,他身形頎長清瘦,身著墨色長衫時大半的袖口都空蕩蕩的灌著風。

公主府的庭院內風景秀麗且雅致,齊衡玉也只有在年幼的時候太領略過這般雅致的風光,短短數十日之間,他從人人可欺的男奴變成了公主的“客人”,說不高興是假的。

他受寵若驚,直至此刻還是不明白身份高貴的頤蓮長公主為何要救下他。

直到那一日伺候他的小丫鬟狀似無意地說起:“前朝的芍藥公主在府裏養了一百多個面首,那些面首身份不一,可個個都生的俊美無比,聽說都很得芍藥公主的寵愛呢。”

前朝的芍藥公主蓄養面首、荒淫無度,聲名狼藉之下,最後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齊衡玉祖父未死之前,也曾在家中怒罵過這位芍藥長公主放浪形骸的作風。

只是那時的齊衡玉年紀尚小,也見過叔父叔伯們左擁右抱,妻妾一大堆的景象,便也不覺得芍藥長公主如何過分。

待他知禮懂事了以後,齊家又遭遇劇變,他便更不明白何為女子的三從四德,為何女子多尋幾個面首就有違於世俗悖論。

從前他不明白,等到頤蓮長公主生辰的那一日,齊衡玉在公主府的身份也定了下來——在外院做些閑散活計的小廝,吃的好穿的暖,也不必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與磋磨。

齊衡玉從一開始的惴惴不安到此時的閑適安定,心態上有了好些改變。譬如說其餘的小廝與他交好,他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閉塞著自己的心,而是也開始嘗試著與旁人交好。

而婉竹也不曾踏足過小廝們的寮房,不曾對齊衡玉表現出半分異樣的好來,漸漸地,公主府的下人們也只把齊衡玉當做了個普通的小廝。

可京城裏的流言蜚語卻是怎麽也消停不下來,尤其是鎮國公世子求娶頤蓮長公主被拒後,鎮國公夫人羞惱之下便散步了些頤蓮長公主的流言蜚語,本只是為了洩憤,後因人多耳雜傳到了崇明帝的耳朵裏。

鎮國公曾經為大雍的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即便崇明帝心中惱怒無比,卻也不得不顧全他忠臣的名聲,選擇了隱忍不發。

好在鎮國公也是個膽小之人,並不敢觸怒了崇明帝,一聽聞自家夫人在外頭亂嚼頤蓮長公主的舌根後,便耳提面命地將她痛罵了一番。

倒是鎮國公世子陷於情傷之中,驕傲慣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失敗。且他為了尚主一事,時至今日都不曾收用過任何一個通房丫鬟。

且他生相俊美,又一表人才。也不像那些只知醉生夢死的紈絝一般只吃吃喝玩樂,公主為何瞧不上他?

鎮國公世子起初是傷心,後來卻是執拗到無法釋懷。他也聽見了京城外頭的流言蜚語,惱怒之下聽聞了婉竹養了個面首的消息,心中愈發意難平。

他若是輸給別的王孫公子就罷了,可若是輸給一個卑賤無比的賤奴,他怎麽甘心?

適逢婉竹二八芳誕,公主府大擺宴席,崇明帝和王皇後幾乎把私庫裏大半的珍寶都送給了愛女賀壽,東宮那兒送出的禮也貴重的令人瞠目結舌。

那一日,婉竹坐在群臣貴婦們上首,身著幾十斤重的華服,纖細的脖子險些被鳳冠給壓彎,她舉著杯盞望向了觥籌交錯的宴席,心裏卻是覺得萬分無趣。

不多時,身為太子的洛予便領著一群舞姬們走進了前廳,只見衣袂翩翩的他悄然坐在了古箏之後,以清貴無雙的姿態彈奏起了《高山流水》。

他身後的舞姬們也是擺動起了自己纖細的腰肢,以訓練有素的舞姿為婉竹賀壽。

自洛予現身了之後,其餘的貴婦小姐們都亮了亮眸子,各人臉上都隱現幾分赧然和期盼之色。

前廳內的氛圍也暖融了不少,還有不少世家小姐為了討好洛予而上前給婉竹祝壽,壽禮五花八門、精彩紛呈,卻個個價值連城。

前廳裏的氛圍越奢靡熱切,婉竹的心裏卻愈發冰冷淡然——她明白這些貴女們哪裏是真心賀喜她生辰,不過是為了東宮太子妃一位而卯足了勁相爭罷了。

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的聲響如團團疊疊的鳥鳴蟲叫聲一般包裹住了婉竹的耳朵,她只覺得分外吵鬧,也覺得這場生辰會沒有半點意思。

所有人都懷著自己的心思,有幾個人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賀她芳齡之喜?

宴席到中途時,不少貴婦們便領著自家羞答答的女兒,走到剛落座的太子洛予身旁,敬了杯酒之後說笑了起來。

洛予即便心中百般不耐,卻也得拿出儲君的文雅大度來,並不會出聲驅趕這些貴婦小姐,也不會冷著臉不答話。

因他被迫要去面對這些世家大族裏的人際往來,便沒有瞧見今日生辰的主人公婉竹有多意興闌珊。

前廳內的氣憤熱鬧到了頂點的時候,婉竹終於受不住這等吵嚷的聲響,尋了去凈室小解的由頭離開了前廳。

鄧姑姑緊緊跟在她身後,因是不知曉她為何突然離開前廳,便勸道:“公主這是要去哪裏?”

婉竹也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便只沈下了腳步往前頭的廊道上走去,繞過了亢長的影壁,去了一個偏僻的院落內。

鄧姑姑這下終於瞧出了婉竹的異樣來,她自小便伺候著婉竹,對她的性子十分了解。只是今夜卻是怎麽想也想不出來她為何不高興。

莫非是因為太子的突然造訪?應是不會,即便公主與太子之間生了嫌隙,可為了維護皇家尊嚴,大面上總不能鬧出什麽爭端來。

那是為何?

非但是鄧姑姑不明白婉竹為何不高興,連婉竹自己也不明白。這一刻,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要逃離那個吵鬧喧囂的前廳,走到偏僻的屋舍為自己的十八歲生辰由衷地慶賀一番。

鄧姑姑向來萬事以她為先,見婉竹低垂著明眸,倚靠在廊廡下的欄桿旁眺望著西側的連綿星辰後,心腸驀地一軟。

她想,今日是公主的生辰,不論她愛做些什麽,便都隨她去吧。

公主立在九天宮闕之上,錦衣玉食的好處是享受到了,可也體悟到了何為高處不勝寒。太子……太子的性子如此偏執,若是還不肯迷途知返,將來與公主只怕連最後的一點姐弟情分也保不住了。

鄧姑姑說到底也只是個奴仆,不敢對主子之間的事商論些什麽,她能做的就是保護好公主,陪著她共度風雨。

這院落外頭立著一群貼身保護公主的暗衛,除此以外,鄧姑姑還派人去耳房內燒水,又讓腿腳快些的婆子去公主屋子裏拿了墨狐皮大氅來。

她自個兒則要去這院落的廂房裏尋兩盞六角宮燈來,才推開屋門,便見廂房裏側點著一盞燭火。

鄧姑姑一驚,往裏頭一瞧,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廂房裏忙碌著。

她定睛一瞧,便訝異出聲道:“你是公主救下的那個男奴?”

齊衡玉聽得鄧姑姑的說話聲後,險些被唬了一大跳,廂房內只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火,昏昏暗暗的讓人瞧不清來人的面容。

可他還是下意識地跪在了地上,朝鄧姑姑行了個禮。

鄧姑姑楞了一會兒,旋即便吩咐齊衡玉將角落裏的那兩盞六角宮燈拿了出來,而後才問:“今日公主放了外院的小廝一日休息,你怎麽還在做灑掃的活計?”

齊衡玉訥訥答道:“回姑姑的話,是奴才做錯了事。”

鄧姑姑沈吟了半晌,而後便道:“隨我出去吧。”

齊衡玉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垂著頭跟在鄧姑姑身後往廂房外頭走去,方才走到廊道上,便瞧見了身前錦衣華服,美的恍若天仙的婉竹。

“奴才見過公主。”他慌忙下拜行禮,並不敢用目光去叨擾了這般神妃仙子的人物。

婉竹也緩緩地回過了身,借著清輝般的月色打量了跪在地上的齊衡玉,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這個男奴,腦海裏不由地憶起了那些旖旎纏綿的夢。

“起來吧。”婉竹紅著臉挪開了目光,也不知為何胸口會這般惱熱,素白的臉蛋處如騰雲偎霞般嫣紅了起來。

齊衡玉起了身,來回張望了一番,發現鄧姑姑不知何時已從廊道退到了庭院中央,而這一處不算寬闊的廊道上便只剩下了婉竹與他兩個人。

如此近的距離,齊衡玉只覺得自己局促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去放,他既不敢用目光玷汙了婉竹,更不敢以如此近的距離汙了眼前的公主。

他這樣的人,是泥濘滿身的卑賤之人,而公主卻是天上繁星白辰裏最耀眼的這一顆,他不敢奢求。

所以齊衡玉當即便要往庭院中央走去,再不濟也要退到廊道最偏僻的地方才是。

可他方才動了一步,婉竹卻喚住了他,只道:“你叫齊衡玉,對不對?”

齊衡玉提腳離去的動作一頓,他已有許多年不曾聽過齊衡玉這個名字了,自從祖父被安上了謀反的名聲之後,他便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可欺的賤奴。

吃不飽穿不暖一事乃是家常便飯,在掖庭做罪奴的那些時日裏,他一夜裏只能睡上一個時辰,吃一碗稀到只剩水的米粥。

“阿奴”、“賤奴”這樣的名字不絕於耳,那些管事與主子們懶怠給他這樣低賤的人取名字,便只用這等賤命來稱呼他。

所以齊衡玉也漸漸地開始遺忘自己的名字,“齊衡玉”三個字如熠熠生輝的星辰,是不屬於阿奴的榮耀。

祖父在天之靈應當也不願瞧見他這副落魄且忍辱偷生的模樣吧,可人既然活在了這世上,他實在不願意為了那些莫須有的骨氣而斷送了自己的命。

好死不如賴活著。

只是被婉竹喚了一下名字,齊衡玉倏地便眼眶一紅,似有滾滾淚意要傾斜而出,只是他咬著牙不肯讓自己落下淚來。

“回公主的話,奴才從前的確是叫這個名字。”他清冽的嗓音裏染著濃濃的顫抖。

婉竹也不知曉今夜的自己是犯了什麽癔癥,怎麽偏偏棄了那熱鬧非但的前廳,趕來著僻靜無人的院落。又怎麽會好端端地對這個出身卑賤的奴起了些興致。

涼風拂來,吹散了哽在她心口的酒意。

她也許是厭倦了那些虛與委蛇的交好與寒暄,便著實想知曉從雲端摔到谷底的人是何種心態?

譬如說眼前的齊衡玉,他是怎麽掙紮著活到了今日?

若換做她,只怕連一日的苦也吃不了,早就想想法設法的尋短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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