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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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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婉竹細問了一番後,實在是克制不住心裏的驚訝,追問朱嬤嬤:“母親真是糊塗,我和夫君只有站在她這一邊的道理。公爹如此不像話,竟還動手打了母親,若是讓夫君知曉了,必然要為母親做主。”

朱嬤嬤也流著淚道:“奴婢雖蠢笨,可也明白如今不是在京城,江南的尋常夫妻們過不下去的時候也有和離的念頭,沒人會在背地裏非議旁人。”

李氏出身京城的世家大族,骨子裏刻著《女德》、《女戒》這樣的閨訓,即便到了山窮水盡的這一步,也不會想著與齊正和離。

可依婉竹而言,齊正與李氏的這樁婚姻已然走到了盡頭,自丟了齊國公府的爵位之後,齊正愈發沒了忌憚,整日吃喝女.票樂,全然不把齊衡玉的囑托放在心上。

如今廖家的當家之人是齊衡玉,為了長遠的家計著想,他與周夢生商議著一起行商,時常在外頭拋頭露面,府裏的事務都交給了婉竹。

“嬤嬤辛苦,母親既不讓你告訴我,你便先不要在母親跟前露出什麽風聲來,等夫君回來後我自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說與他聽。”婉竹道。

說到底,婉竹也只是齊家的媳婦兒罷了,這樣的事總是不好出面,總要讓齊衡玉來決斷才是。

朱嬤嬤壓在心口多日的疑難已解,臉色也不再愁雲慘淡,而是露出了幾分釋然的喜意。

“夫人既如此說,奴婢心裏也放心了。”

朱嬤嬤離去時正好與容碧撞了個正著,容碧心裏暗暗驚奇,方才朱嬤嬤來時臉色還這般難看,怎麽離去時便喜意洋洋的?

後來婉竹告訴了容碧事情的緣由,容碧也義憤填膺地說:“老爺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太太有哪一處對不住他的地方,卻被他如此對待?”

婉竹也嘆:“夫君若是知曉了此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當日黃昏,齊衡玉回屋後得知了此事,當即連晚膳也顧不上用,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外書房,正好堵住了要出府去尋那瘦馬的齊正。

父子相見分外眼紅,尤其是整個齊家落得今日這種局面之後,齊正與齊衡玉之間的關系愈發矛盾不堪。

齊正怪齊衡玉弄丟了齊國公府的爵位,齊衡玉怪齊正這個親爹只會給他和李氏拖後腿。

“父親又是要去哪兒?如今可還在祖母的熱孝裏。”齊衡玉冷笑著上前,也不管齊正的臉色如此薄冷似冰,劈頭蓋臉地便說道。

齊正瞧著頤指氣使的齊衡玉便來氣,因眾多小廝們正在庭院和廊道上看好戲,他也不願在這時與他相爭起來,惹得小廝們笑話不已。

“為父自然知曉如今還在你祖母的熱孝裏,此番出去只是要和你的世叔們下棋賞詩,這你也要攔我?”齊正橫眉豎目地問。

齊衡玉卻是半點也不在乎下人們的目光,如今他被心中淩然般騰起的怒意所驅使,根本不願意給齊正面子,只直截了當地說:“那幾個偷雞摸狗之輩,可配讓我們叫他們世叔?”

他如此看不起齊正的好友們,何嘗不是在以另一種方式厭惡著齊正。

齊正一下子便動了怒,指著齊衡玉的鼻子罵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偷雞摸狗之輩,不過是用你幾個銀子罷了,你老子把你養到這般年歲,如今老了向你伸手討要銀兩,倒要被你在這裏指桑罵槐地罵,還有沒有天理了?”

上月裏,齊正為了給心儀的那位瘦馬贖身,從公中支走了兩千兩現銀,既沒與李氏打過招呼,也沒告訴齊衡玉。

齊衡玉不至於舍不得這兩千兩銀子,只是如今齊正如此不尊重李氏,已然是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有沒有天理兒子不知曉,待父親百年後再去陰曹地府問一問閻王老爺吧。我也懶怠與父親說這些浪費口舌的話語,父親既一點也不喜愛母親,那便不如與母親和離了吧。”齊衡玉仍是冷厲無比地說道。

這話無異於是在齊正心中捅刀,縱然他不再喜愛人老色衰的李氏,可卻從沒有想過要與李氏和離。

都活到這把年歲了,再想著和離一事著實是惹人發笑。

齊正瞪了齊衡玉一眼,不願與他多言,當即便要朝著廖府府外走去。

齊衡玉好似早已料到了齊正會有此等打算,便回身對靜雙說:“往後任何人要向公中支錢時都要拿著我的手牌,還有此處的院落,明日便把所有的家具都扔出去。”

話音甫落,齊正立時頓住了步子,便要伸出手去掌摑齊衡玉,卻被早有預料的齊衡玉後退一步堪堪躲開。

先禮後兵之後,齊衡玉連一句解釋的話都不想再與齊正說,他只告訴他:“若你願意痛快地與母親和離,我還能給你一千兩銀子度日,若是你不願意,這一千兩銀子也沒了。”

這時,知曉消息的李氏和婉竹姍姍來遲地趕來。

此時的齊正與齊衡玉之間的氛圍幾近劍拔弩張,兩人死死地註視著對方,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李氏本著息事寧人的打算,意欲上前勸一勸齊衡玉,卻被齊正冷聲呵斥道:“你來裝什麽好人,你養出來的好兒子,連親爹都敢趕出府。”

他朝著李氏怒吼的時候沒有收住音量,嗓門直沖雲霄,回蕩在整個庭院之中。

齊衡玉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險些讓齊正疼出眼淚來,可比起疼而言,被兒子忤逆的挫敗感更讓他難堪。

“自小到大,你就不喜我和母親,母親忍了這一輩子,我不想讓她再忍了,如今我給你擺了兩條路,你自己選。”

齊衡玉說完,便松開了對齊正的桎梏,而是回身一字一句地對李氏說:“一切有兒子給母親做主。”

李氏本是不想落淚,可聽了齊衡玉的這一句話後,眼淚卻不可自抑地往下落。

她這一輩子的確都在忍讓,從前是忍讓月姨娘,後來是忍讓齊正陰陽怪氣的脾性,這一輩子,也的確是忍到頭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齊正如此冷清冷心地薄待她,她又怎麽會對齊正餘存什麽情意?

從前在京城時齊衡玉就讓她與齊正和離,可那時她身上冠著齊國公夫人的名頭,為了兒女們的前程,怎麽願意受千夫所指。

可如今的她已然卸下了所有的枷鎖,她只是江南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女兒遠在京城,兒子也棄了官職從商,名聲於他們而言不再重要。

李氏楞楞地擡眸,正迎上齊衡玉滿是淚意的眸子,李氏才猛然驚醒,兒子從前沒有忘記過幼時被齊正薄待的回憶。

一刻都沒有。

她的苦心忍讓不是在為了兒子好,而是讓兒子夜以繼日地陷在無邊的夢魘之中。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氏終於垂了首,不再對和離一事有半分的置喙。

齊正被齊衡玉捏住了金錢上的命脈,又見向來好拿捏的李氏沒有半分替他說話的意思,心裏知曉大勢已去,嘴上卻還倔強道:“你可別忘了,你骨子裏流著我的血,你是齊家的人,你祖母屍骨未寒,你就敢把自己的親爹趕出府去,你怎麽對得起齊家的列祖列宗?”

話音甫落,齊衡玉卻憤然轉身,語氣薄冷地對齊正說:“這世上哪裏還有什麽齊家?列祖列宗又在何處?”

“你……你這個不孝子。”齊正既不敢對齊衡玉動手,心裏又千萬個不願意和離,只想暫且不去商議此事。

可齊衡玉卻不肯給他囫圇過去的機會,他只給落英使了個眼色,落英便從袖袋裏拿出了一封筆墨早已幹涸不已的和離書。

“這封和離書是我在京城時便已起筆寫好的,只要你痛快地在上頭簽字,一年一千兩的供奉,我照舊給你。”齊衡玉將那和離書遞到了齊正的面前。

齊正盯著那和離書瞧了許久,眸光仿佛要把那薄薄的紙張鑿穿一般,漫長的沈默之後,他望向齊衡玉,說:“你當真要如此?”

“落英,去拿筆墨來。”齊衡玉以自己的態度代替了回答。

如今擺在齊正跟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痛快地與李氏和離,齊衡玉尚且還能給他些銀子度日,可若是他不願意和離,只怕會與齊衡玉鬧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惱人的是,齊衡玉把握著廖府所有的銀錢,齊正的那些私房錢早就在酒樓花場裏揮霍一空,剩下的銀錢則都送去了安國寺。

他可沒忘記他還有個兒子養在寺廟裏。

“可你往後若是反悔?”齊正瞥了齊衡玉一眼,父子對峙間竟顯得如此疏離陌生,實在是令人唏噓感慨。

“我知曉父親會有此疑慮,明日我便會帶著你去知縣府裏做個公證,絕不會讓父親受半點委屈,你大可放心。”齊衡玉冷聲打斷了齊正的猶豫之語。

齊正一聽後便擡眸望向她,只說:“即便要鬧到外人跟前,你也要做到這般地步?就如此的不肯顧念舊情嗎?”

“不肯顧念舊情的是父親。”齊衡玉道:“不是我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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