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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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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周崇然楞楞地望著如清,聽到前後左右的大人們只是哄笑成一團,好似是被如清妹妹的童言稚語給逗笑了一般,沒有一人把她的話當真。

婉竹吩咐嬤嬤們追上如清,不許她去別處瘋跑。

只有周崇然一人陷在桌椅之中,卻悶悶不樂地垂下頭,茶水不喝,糕點也不肯吃。

阮氏心細如發,很快地便發現了兒子的異常。五歲的小人兒仿佛丟了魂一般不言不語,即便他爹爹有意逗弄了他幾句,然哥兒也只是勉強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這下連齊衡玉和婉竹都察覺到了周崇然的異樣,兩人皆是聰慧之人,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不高興的理由,當下便笑著說道:“咱們清姐兒是個不記仇的孩子,平日在家中她時常念叨著崇然哥哥,如今嘴上說的討厭也只是賭氣而已,然哥兒可別往心裏去。”

這話一出,周崇然才赧然地下地朝齊衡玉和婉竹行了禮,嘴上只說:“伯父伯母,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了如清妹妹不喜。”

旁人家的孩子如此溫潤知禮,自己家的這“混世魔王”卻只會撒潑打滾,婉竹心裏很是感慨,送走周家一行人時,臉上裹著一層淡淡的憂愁。

她任何細枝末節的情緒都逃不過齊衡玉的眼眸,四下無人時,他便問婉竹:“怎麽不高興了?如清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如今正在面壁思過呢。”

婉竹順勢握住了齊衡玉的大掌,嘴角的笑意半是高興又半是擔憂,“如清從生下來後就沒個正經的玩伴兒,也不怪她總是想去外頭瘋跑,整日悶在屋子裏的確要悶出毛病來,然哥兒與她年紀相仿,性子又如此和善,如清與他多作伴也是件好事。”

齊衡玉也喜愛周崇然乖巧的性子,可別人家的孩子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女兒貼心,聞言他便笑著說道:“然哥兒是好,可我們清姐兒也不差。那教養嬤嬤都與我說了,說咱們清姐兒天分極高,是她經手過的女孩兒裏最聰慧的一個。”

婉竹倒是不把這樣客套的話當真,權看齊衡玉塞了多少銀錢給那教養嬤嬤,她也不敢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如清本性良善,只是性子跳脫大方一些,且如今這世道要求女子端莊賢德,如清若是太過特立獨行,將來只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婉竹為了如清的將來輾轉擔憂,齊衡玉卻是毫不在意,他心裏早已最好了為如清招婿的打算,讓教養嬤嬤管教如清也只是為了收收她的性子而已——省得下一回她再瘋跑的讓自己發起熱來。

另一頭的周府。

周夢生遣退了正屋裏的丫鬟和婆子們,神神秘秘地對阮氏說:“夫人,你說咱們兒子是不是喜歡廖家的那位小娘子?”

阮氏本在喝茶,聽得此話後也楞了好半晌,因見自家夫君的臉色嚴肅無比,一瞧便知他不是在可以開玩笑,便也認真地思索了一番,而後道:“夫君也是這麽覺得的?”

周崇然自出生至今便乖巧至極,從來不讓他們這對父母多操心,且然哥兒生性聰慧,慧極必傷,然哥兒比同齡人不知要老成多少。

他對萬事萬物都是一副謙遜到近乎冷漠的模樣,甚少有人能讓他如此情緒外露。

“只是然哥兒和清姐兒都還只是個稚童,談及婚事一說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況且夫君你也去打探過廖大爺和廖夫人的身份,他們從京城而已,難保不會嫌棄然哥兒的出身。”阮氏蹙著柳眉說道。

說到底,然哥兒再謙遜懂事,再聰慧過人也只是個商賈之子,從京城來的貴人們怎麽可能瞧得上然哥兒。

周夢生也把自己夫人的話放在心間揣摩了一陣,而後便笑道:“夫人此言差矣,多少人家的婚事都是從總角小兒時便定了下來?我瞧著廖大爺和廖夫人也不是那等嫌貧愛富的人,否則他們為何離開富貴迷人眼的京城,偏偏來我們這邊陲小鎮定居?”

“既如此,明日我就去尋母親商量一回。”阮氏道。

此時的周崇然尚且不知他爹娘有這樣果決的打算,他只是一人待在了爹爹的書房裏,捧著一本詩書通讀了起來。

他心緒不佳的時候時常會鉆入到浩瀚的書海之中,讓自己放空思緒,將一切的煩擾都拋之腦後。

今日也是這般。

可他翻閱了好幾頁的詩冊,將裏頭的詩句逐字逐句地放在唇舌間品讀,卻還是心煩意亂的厲害。

六歲不到的孩童本是不該如此愁容滿面,可周崇然自三歲上頭便得了個神童的名號,他爹爹周夢生為了栽培他,早些年幾乎是日日夜夜教他讀書習字。

冬日酷寒、夏日暑熱,不曾有松懈的時候,這才養就了周崇然格外內斂的性子。

可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年幼的孩子,他向往無拘無束的日子,想丟開書冊去庭院裏自由自在地瘋跑,也想像如清一樣想哭就哭、想鬧就鬧。

他羨慕如清,羨慕她不必日日與書籍為伍,羨慕她灑脫開朗的性子,那一日如清抱著十二只小兔子在庭院裏撒開丫子狂奔的景象,給了周崇然極大的震爍。

他有時候也會遐思爾爾,懷疑著他該不該繼續讀不屬於自己這個年紀的書籍。

可周家三代為商,老太爺和周夢生都是對讀書習字一事不甚有天分的人,從商者最為下.賤,孫子輩裏的周崇然天資過人,已然成了周家人的希望。

讀了近一個時辰的詩冊之後,周崇然將上頭一知半解的詩句做了個記號,而後才由奶娘們服侍著洗漱安歇。

次日一早。

婉竹帶著雙眼紅腫無比的如清登了周府的門,齊衡玉因有外務在身不曾一同登門。

周老太太與周大太太熱情地招待了婉竹,大人們閑聊了一會兒後,一直坐在婉竹身旁的如清終於擺脫了坐如針氈的窘境,起身向晚一步趕來的周崇然道了歉。

“崇然哥哥,昨日都是我耍了小性子,我其實一點都不討厭你。”如清朝著周崇然福身致歉,滑稽的小動作漾出幾分別樣的真摯來,引得大人們笑作一團。

周崇然盯著如清滿是歉意的目光,當下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後道:“如清妹妹不必多禮,我沒有生氣,而且昨日的事也是我不好,我該陪著妹妹去庭院裏散心才是。”

周老太太笑著指派了幾個做事穩重的婆子們,囑咐她們要寸步不離地跟在周崇然和婉竹身後,不容有絲毫懈怠。

大人們便待在花廳裏商議旁的事務,兩個小人兒手牽著手去了內花園,一會兒觀賞風景秀麗的花圃,一會兒走到涼亭溪澗旁逗弄裏頭的錦鯉。

周家富裕不已,將府裏的內花園造的雕欄玉棟、格外秀美,時常引得上門觀賞景色的賓客們讚不絕口。

如清只摘了幾朵嬌艷欲滴的芍藥花,而後便笑著對周崇然道:“小十二它們怎麽樣了?”

上一回如清給周崇然的那十二只兔子取好了名字,從“一”到“十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如清妹妹可是想去瞧一瞧它們?”周崇然頓住步子,笑著詢問如清道。

如清自然想去瞧,可是今日出門的時候她被娘親耳提面命地訓斥過一回,讓她不要“得意忘形”,也不去再冒昧地去周家後宅看兔子。

思及娘親的囑咐,如清只能忍痛答道:“算了,還是在內花園裏觀賞一下景色吧,等下次有空的時候再去看它們。”

話雖如此說出了口,可如清臉上憂愁滿面的神色卻出賣了她的內心,偏偏周崇然又如此聰慧,當即便給身後的奴婢們使了眼色。

他自個兒帶著如清去了水榭處休息,兩人隔著比自己還高上一些的欄桿,眺望著池塘裏的碧藍景色,被習習的涼風拂面,心緒不由得開闊許多。

如清回身瞧了一眼周崇然,發覺他不在打量池塘內的景色,而是在凝眸註視著她,一時便疑惑地問:“崇然哥哥總是瞧我做什麽?”

周崇然這才緩緩地挪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如清妹妹的嘴邊還有糕餅星子。”

這是如清方才在花廳時吃糕點不慎留下來的,同行的丫鬟幫她擦掉了一邊,沒想到另一邊還留下了些痕跡。

如清懊惱地去擦自己的嘴角,可擦了半天也不見半點糕餅星子掉下來,她擡眸一瞧,見周崇然根本不敢正眼打量她,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好像是被崇然哥哥給耍了。

如清正氣惱的時候,周崇然身邊的丫鬟已抱著個軟毯走來了水榭,一瞧見如清後便笑道:“廖小姐,你瞧這裏頭是什麽?”

那丫鬟放下了手中的軟毯,軟毯自然而然地朝著一側傾落而下,正露出裏頭十二只相依相偎在一塊兒

的可愛小兔子來。

如清一見這些兔子便沒了主意,黑黝黝好似葡萄一般的眸子瞪的極圓,兩只手已經撲了上去抱住了小兔子們。

周崇然在一旁笑看著如清與小白兔們玩作一團,心裏也是一派安定,仿佛與這涼風習習、景色宜人的景象融為了一體般。

“崇然哥哥。”如清懷裏抱著好幾只毛茸茸的可愛兔子,因實在高興的緣故,她笑得柳眉彎彎,梨渦勾勾,讓人瞧著便心生歡喜。

這時周崇然的丫鬟也適時地出口道:“少爺私底下與我們說過好幾回了,等這窩兔子再大一些,就都送給廖小姐您去養。”

話音甫落,如清驚喜出聲道:“崇然哥哥,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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