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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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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神仙

◎潮州出現疫病◎

柳白伸手輕輕按壓女孩的腹部, 感受到手下堅硬的觸感,皺眉道:“你吃了什麽?”

女孩沒有回答,婦人一怔, 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緊緊捏著女孩的手, “觀音土, 是觀音土。”

柳白:“觀音土是什麽?”

婦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不答話。

花燃解釋道:“如名字所見,就是一種土,白色粘土礦物, 在饑荒時常被人拿來充饑, 少食無所謂,吃多了就會死。”

她在風陵渡生活過,自然知道觀音土是什麽東西,只不過流浪的那段時間天下太平安康, 物產豐饒,即使她一路行乞也餓不死, 關於觀音土的事情也是從他人口中聽說過。

而這一幕此刻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她的心情難以言說,潮州有蘇夏在, 是她的第二個家, 而今這個家千瘡百孔。

柳白板起臉, “人怎麽能吃土呢?”

花燃嗤笑, “你體會一下餓瘋了的感覺, 別說土, 石頭都能啃下來。”

柳白神色覆雜, 他拿出幾顆丹藥碾碎, 又混合在一起,分出一小撮放在紙上遞到女孩面前,“吃下去。”

丹藥特有的香味引得女孩目不轉睛,幾乎是柳白剛說完話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舔舐著不到柳白半個巴掌大的紙片。

丹藥分量極少,只有一口的量,可能是帶著甜味,女孩臉上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很快她的笑容便消失,彎腰張口將胃裏的東西吐出,吐的過程很困難,胃裏的觀音土已經結塊,柳白輕柔按著她的腹部,引導她吐出來。

婦人坐在地上木木地看著這一幕,“吐出來有什麽用,還是要吃回去的,不想餓死就得吃。”

柳白怒道:“要是不吐出來,她活不過今天,外面那些長苗的麥子不能吃嗎?!”

“不能動,被發現會被打死,那都是大人們的東西。”婦人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吃土撐死,不吃土餓死,這老天不給人留活路啊!”

麥青:“人都要餓死了,那些麥子為什麽不能吃?”

“現在流民眾多,一旦有人開了搶麥子的先例,那些麥子頂不過一天。”花燃比其他人更了解一些其中曲折,也相信周谷禮的為人。

“麥子若是統一收集管理,煮成稀粥分發下去,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保證更多人的性命。”

現在外面的麥子甚至還沒到灌漿期,一起較為成熟可食用的麥子已經被收割完,剩下些只有發黴的麥殼,吃下去不知道會對身體產生什麽影響,或許中毒死得更快。

魚冬看著女孩和婦人,心中不是滋味,“可是她們都要餓死了。”

“餓死她們的不是麥子,而是人。”湛塵開口。

花燃點頭,“一路過來,大部分流民身上都帶著碗,說明朝廷確實會施粥,這對母女要不是從別的地方新過來,要不就是受了欺負被搶走食物。”

魚冬:“朝廷不管?”

“管不過來。”花燃回答,“這裏不是夢蓬萊,沒有以一敵百的大能坐陣監督,流民會□□,朝廷安撫流民就已經忙不過來,這類事情一天不知道有多少。”

事態如此,並不是不為,只是難為,做事永遠不是動動嘴皮子那麽簡單。

在幾人對話的時間裏,女孩已經將肚中的東西吐了個幹凈,柳白看向婦人的腹部,此時也明白過來對方肚中並不是懷胎幾月,而是和女孩一樣吃了觀音土。

他想讓婦人也吐出來,但對方死活不願意,婦人推拒絕著躲開他的手。

柳白勸道:“我保證吐出來之後給你吃的,你不會餓死。”

婦人不從,死死捂著嘴。

柳白找遍乾坤袋,也沒找出一個能吃的東西,最後拿出一顆辟谷丹捏成粉狀,一整顆丹藥對風陵渡的人來說負擔太大無法消化。

他將一部分辟谷丹粉末餵給女孩,女孩的精神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拉著婦人的衣角,“娘,娘!好甜,你也吃!”

婦人只是搖頭,流著淚,深深看一眼女孩後猛地站起來朝一塊大石撲去。

姚珂卉離石頭最近,反應及時一把拽住婦人的衣領,阻止她自尋短見,又因對方不停掙紮,隨手一甩將其扔回女孩旁邊。

本就虛弱的婦人經過一番折騰,頓時氣息奄奄。

眾人被這變故驚住,只見婦人剛從鬼門關拉回來,姚珂卉轉手就把人又送進去。

姚珂卉:“沒想到她這麽虛。”

她真一點沒用力,見婦人猶如一條死魚般癱著,她走過去往對方口中扔了一條蠱。

婦人的臉瞬間紅潤起來,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彎腰狂吐,吐的速度比女孩快多了,吐到最後開始咳血,姚珂卉將蠱蟲收回,看一眼蠱蟲之後將其踩死。

花燃可惜道:“踩死幹嘛?還能反覆用用。”

姚珂卉:“從胃裏出來,沾著胃液和血,被泡得黏黏糊糊,你還想要嗎?”

花燃:……還是算了。

姚珂卉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女孩吐完還有力氣站著,婦人已經完全躺下,氣若游絲,死是死不了,估計也不咋想活了。

眼看柳白走過去,她硬是掙紮著別過臉去,不吃那所謂的食物。

柳白氣道:“你剛剛也看見,你女兒吃這個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又不想害你,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吃?就這麽想死?”

“她不會吃的,你可以硬灌下去,這個時候倒也不必太尊重病人的意願。”花燃平靜道。

魚冬問:“為什麽?難道她想尋死嗎?”

明明先前還沒有這個意思,不然也不會吃觀音土硬要活下去。

花燃:“她看到柳白的手段,知道我們不是一般人,也明白柳白心軟,她想把女兒甩給我們,怕我們不答應,所以想尋死,她一死,女兒就成了孤兒,我們大概率會帶女孩走,好好安置她。”

魚冬驚呆,“還能這樣?”世界果然充滿陰謀。

被點破心思的婦人嗚嗚哭著,“求求你們帶橙兒走吧,跟著我她活不下去的……”

婦人涕零如雨,柳白眼疾手快將辟谷丹粉餵進她嘴裏,被糊一嘴的婦人噎住,想把嘴裏泛著清甜的粉末吐出去,又舍不得,最後還是慢慢咽下去。

這一打岔,就哭不下去了,她祈求道:“求求你們救救她。”

滿嘴皆是女兒,只字不提己身。

花燃把人拉起,“她不會死,你也不會,再撐一段時間,事情會過去的。”

婦人只是搖頭,眼淚不停。

女孩臉頰嫣紅,像是病熱風寒的征兆,柳白又拿出丹藥捏碎混合,拼拼湊湊出一副藥餵給女孩,但對方吃下之後沒有任何反應。

一般而言丹藥見效極快,又是夢蓬萊的靈藥制成,對於風陵渡的人來說應該更有效果才是。

他再一次為女孩診脈,終於摸到虛弱脈搏下不同於正常風寒的一絲異常,更重要的是他竟然看不出來這是什麽問題。

女孩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裏滿是信賴,忽而彎腰咳嗽起來,劇烈得像是要把整個肺咳出,就此咳死一般。

沒等柳白采取些措施,她忽然又突兀地停下,整個過程沒有一絲過渡,乍然開始又乍然停止。

他細細觀察著女孩的脈象,實在琢磨不透這是什麽問題,世間脈象各有不同,但類似病癥的脈象總歸有些相似之處,可女孩的脈象他從未見過。

有世上天生脈象怪異之人,可看女孩的樣子顯然不是生來脈象如此。

他皺著眉頭思索,又喊兩個師弟過來看,三個醫修把完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姚珂卉也走過去,她的把脈技術不高,另有一種探知的法子。

婦人自女孩開始咳嗽之後便停下哀求,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像是渾身被抽走力氣一般,原先還是跪著的,此刻癱坐在地。

花燃問道:“她怎麽了?”

柳白:“我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脈象,還需要研究研究。”

“不是問你。”花燃看向婦人,“你知道她的情況。”

婦人輕輕撫摸著女孩的臉,神色慘淡,“你們走吧,我知道你們不是一般人,可是沒人能從疫病中活下來,這個病一旦患上就是個死。”

花燃:“潮州也有疫病?”

“這就是疫病?”柳白驚訝,比他想象中的更麻煩一些。

或許是在生活在夢蓬萊,習慣於修士的強大,無意中就會對風陵渡有些輕視,認為凡人和修士不一樣,凡人苦惱的病癥對於夢蓬萊的醫道來說不值一提。

如今事實證明,他還是過於自大,天外有天,風陵渡的疫病他暫時沒有頭緒,他自我審視,為自己不自知的傲慢愧疚。

他鄭重道:“我們就是為治療疫病而來,你放心,你們一定都能活下來。”

“這種話我聽過好多遍,死的人還不是像割草一樣一片又一片,像我們這種人不配活著,老天要我們死我們就得死。”婦人自嘲。

餓死、病死、被打死……結局無非這幾種。

柳白看向眾人:“我要把這個女孩帶走,有實例我才能研制藥方。”

花燃沒意見,“既然已經出現疫病,城中一定有統一安置病人的地方,你可以到那裏去看看,暫時把她安置在那。”

疫病有極大的傳染性,她們這些人無所謂,但是不能帶著女孩在街道招搖過市,這是對其他人性命的威脅。

麥青半蹲,目光平視婦人,“我們要帶你的女兒走,會治好她的病,到時候再把她送回來找你。”

“走吧走吧,都是要死的。”婦人呆呆的,仿佛已經認定女孩會死,沒有阻止他們把女孩帶走。

麥青在婦人身上留下一道靈力氣息,方便往後尋找她,又將辟谷丹捏碎,用紙裝好放到她手中,“一次吃一點,可以用水沖服。”

婦人紅腫的眼睛裏淚水再次落下,等他們走遠,才像是猛然驚醒,捏著紙袋對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磕頭。

“神仙!一定是神仙!老天開眼,潮州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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