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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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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災禍

◎去風陵渡,看眾生相◎

像梅淑青這樣活不長的人並不多, 對於一些不致死的小毛病,姚珂卉是不治的。

藥谷三人在旁邊另搬過來一套桌椅過來坐診,治療那些姚珂卉不治的病患, 邊看病邊把病患當成例子, 教姚珂卉一些入門的醫術。

他們也會觀察姚珂卉會如何治病救人, 翻著一本姚珂卉提供的蠱術初級知識書。

姚珂卉不全是靠蠱救人, 大部分時候是使用毒,各種各樣的毒,有的藥谷還不一定能解出來,針對不同的問題使用不同的毒, 可謂是將毒玩出花來。

先前救治的梅淑青沒有離開, 按她的話說,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各種身後事都安排好,如今雖然活過來, 倒也想試一試另一種生活,與過去割裂。

她所謂的另一種生活就是跟著姚珂卉, 美名其曰報恩,會幫忙打打下手,晚上也跟著回到醉花蔭, 被奢華環境鎮住。

姚珂卉趕不走她, 便由著她留下, 反正她說話姚珂卉也不搭理。

三娘則是默許梅淑青的存在, 如今姚珂卉失去自保能力, 只有一點蠱蟲可以使用, 每日行醫遇到找茬的人不少, 梅淑青正好可以幫忙清理一些在醫館胡攪蠻纏的人。

夜晚, 明月高懸,修煉一整天的花燃走出房間歇口氣,飛身到屋檐上擡頭看月亮。

身旁湛塵坐下,月華好似一條細膩光滑的綢緞,絲滑地從天上過渡到地下,鋪在這寂靜的大地,溫涼柔軟。

這樣的夜,讓花燃想起幽冥。

花燃:“你說功德多一點,是不是更容易修成佛道?”

要半路從雙手染血的殺途轉成慈悲為懷的佛道,她還真不知道怎麽做,話本裏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她如今把屠刀放下,怎麽連佛道都不知怎麽入呢?

湛塵也想到幽冥,初入幽冥時花燃身上的功德金光可謂是亮得耀眼。

他搖頭,坦然承認:“我不知。”

他之前翻閱過許多古籍,沒看到任何有關於如何轉道入佛的相關記載,一般身負功德金光的都是風陵渡的凡人,因為修士極少入幽冥,硬闖進去的也都沒有功德。

花燃托著下巴,下了決心,“我們去一趟風陵渡吧。”

根據鬼差所說,如今風陵渡瘟疫蔓延,流民滿地跑,餓殍遍地,正是混亂的時候,她想去看一看夏家人如何了。

要走自然不能兩個人走,吃完晚飯,她把這個消息說出來。

花燃理直氣壯道:“你們跟我一起去。”

麥青不解:“我們去做什麽,風陵渡沒什麽危險吧?還是你想隨身帶一個醫修,那一個人也夠了。”

“你沒聽清楚我說的話,現在風陵渡瘟疫四起,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花燃喝一口茶。

麥青:“你怕瘟疫?”

花燃擡眼,“我不怕,可千千萬萬的普通人怕。”

麥青楞住,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你想讓我們去救人?可是風陵渡與夢蓬萊向來隔絕,我們不該插手風陵渡的事情。”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花燃目光如炬。

“我不會強逼你們,只需要你們的一個回答,是還是不去?”

姚珂卉:“我去。”

三娘看向姚珂卉,語氣溫柔:“你安心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你的醫館我也先幫你照顧著。”

藥谷三人中,麥青還想和自己的師兄弟商量一下,柳白已經搶先道:“去!風陵渡竟然有瘟疫,我倒是想去瞧瞧!”

魚冬:“我聽大師兄的。”

得,現在只剩自己一個,麥青無可奈何,他還能怎麽辦,一起去唄。

眾人說去就去,第二天便踏上征程。

梅淑青留在醉花蔭,和三娘一起守著醫館等待他們回來。

這一次不是像之前花燃與湛塵同行時靠走路,而是靠飛舟一路向前行駛,周邊景色像固定圖畫一般飛速後退。

飛舟細長狹窄,最適合一人乘坐,本是花燃用作跑路時的代步工具,裝兩個人勉勉強強,現在飛舟上坐下七個人。

剛經過擴寬處理的飛舟倒是不擠,就是極大拖慢飛舟的行駛速度,靈石催動已經不太頂用,需要人為釋放靈力控制飛舟。

花燃站在最前頭控制飛舟的速度與方向,湛塵坐在她身旁剝核桃。

天空變得陰沈,雷電若隱若現,忽然霧氣讓前方白茫茫一片,他們在濃霧中穿梭,下方露出山林的尖尖角。

狂風驟起,一滴水珠落下,而後是連片大雨傾盆而下,天空像是裂開一道口子,往地下傾倒雨水。

湛塵撐起防禦,雨滴砸在金光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天空極暗,黃昏如同黑夜,讓人看不清前路方向,她們像是海浪中一抹孤零零的船只。

防禦將整艘飛舟都包裹在其中,任憑外面風吹雨打、電閃雷鳴,都不涉及到這小小一方天地的寧靜。

花燃掌控飛舟,飛舟一路平穩行駛,和一臂之隔的狂風暴雨形成鮮明對比。

麥青看著這個防護罩,越看越不對勁,目光轉到湛塵臉上,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佛子你沒死?!”

凈光寺佛子湛塵身死的消息在夢蓬萊引起極大影響,一個天之驕子的隕落總是會令人感到唏噓,而他現在看見了什麽?

與克己覆禮緊密關聯的佛子傳出假死消息,而現在更是在這搜小飛舟上撐起防護遮擋雨水,這簡直有點難以想象。

因為他的死亡消息,外面亂成什麽樣了?各大宗門虎視眈眈想奪走凈光寺正道第一的位置,結果他就在這裏悠哉悠哉?

想到近日來發生的事情,麥青看向花燃,由衷感嘆:“花菩薩,你真牛啊!”

佛子說拐就拐,還是騙身騙心的那種。

花燃:?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湛塵身上,反正這裏也沒有旁人,湛塵便撤下臉上的偽裝,露出一張令人驚艷的臉來。

他眉間的痣依舊是黑色,不過不再是一個圓點,而是變成一簇火苗的模樣。

湛塵未死,最驚喜的莫過於柳白,他飛撲過去要抱住湛塵,被靈力撫開後仍不死心,目光炙熱。

“湛塵道友,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再給我收集一滴血,一滴就好!”

湛塵:……

面對醫道上的事情時,柳白向來不達目的不死心,湛塵被他煩得沒辦法,給了他一滴血,任由柳白盯著他的眼珠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看。

柳白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到眼睛有什麽變化?或者在使用聚月珠後導致心情有巨大波動,情緒不穩定?”

湛塵:“並無。”

“這樣啊,看來聚月珠只能治療身體上的傷,並不能使得情緒舒緩。”柳白碎碎念,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看起病來。

“我看你郁結於心,肝火過旺,情緒略有焦躁,可是有心事不得紓解?還有點壓著的意思,反正都死過一遭,早就無所謂破不破戒,沒必要壓制生理上的需求,這會影響心理,你看你紅痣都變了。”

湛塵:……

湛塵:“說夠了嗎?”

紅痣轉變與心情沒有任何關系,柳白怎麽像個庸醫似的張口就來,在正經與不正經之間反覆。

柳白拍拍湛塵的肩膀,“你這樣的人我見過不少,之前越是壓抑得很,後期的反應就越強烈和難受,你要是不行,我給你開副藥調養一下。”

湛塵忍無可忍,金光閃過,柳白掉下飛舟。

“啊——”

魚冬眼疾手快拋出繩索套住柳白,然後被連帶著往下拽,這一幕極為熟悉,麥青扶額,出手把人拉住。

得罪湛塵的結果比得罪花燃還有慘一些,金光將人攔在外面,飛舟載著搖搖晃晃的兩人,雨水兜頭而下,兩人像被打濕的兩根青菜在雨中飄蕩。

花燃看過去,近段時間她確實感覺到湛塵的情緒越發不穩定,卻不知來由,不知道與他身上越來越旺的業火是否有關。

次日清晨,雨勢停歇,眾人抵達風陵渡,花燃控制飛舟一路急奔,往潮州趕去。

潮州陰雲密布,天色暗沈沈地往下壓,像一個鍋蓋要往下蓋住這片大地,天空下著細密雨珠,地面漫起積水。

飛舟停在偏僻的位置,幾人走下,順著道路向前走,路邊田野的種著大片麥子,這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麥粒竟然都在麥穗上發芽,沒發芽的也已經發黴發黑。

麥青扯下一根麥穗,手指輕碾,雨水從麥穗中滲出,沾濕手掌。

梅淑青:“麥子無收成,百姓要遭殃了。”

眾人往前走,途中遇到不少骨瘦如柴的行人,臉頰深深凹陷進去,顯得兩只眼睛格外突出。

其中老人和小孩數量極少,偶爾有幾個也是奄奄一息的模樣,有幾個孩子衣衫襤褸,肚子囊鼓鼓的,像是裝滿東西。

柳白走上前去,一個女孩直楞楞看著他,他揚起笑臉,溫和道:“把手給我,我把一下脈行不行?”

女孩看上去十歲左右,好奇地打量著柳白,伸出細瘦到只有骨頭的手臂,手上沾滿泥土,指甲縫裏都是黑色。

柳白正要探手過去,旁邊突然沖出來一個頭發淩亂的婦人。

婦人嘴唇幹裂起皮,面色慘白,帶著和路上其他人一眼的木然死氣,在接觸到女孩時才顯示出幾分活氣,她的腹部也是高高鼓起,像是懷胎幾月。

她緊緊抱住女孩,警惕地看向柳白,嘶啞的聲音呵斥道:“你想幹什麽?”

柳白稍稍後退,解釋道:“她好像是病了,我是醫……大夫,想給她看一看。”

婦人摸摸女孩的額頭,感受到手下的熱意,又盯著柳白上看下看,註意到他與這裏人截然不同的整潔衣著和紅潤臉龐,臉上的警惕放松不少。

“本來就是要死的,不是病死就是餓死,你看又有什麽用?”

嘴上是這樣說,婦人卻還是放開對女孩的牽制,輕輕將她的手擡起。

柳白指尖搭上女孩的脈搏,皺起眉頭。

看面容就能知道對方長期缺食,可這腸腹堵塞又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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