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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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道士對面那個姑娘將另外一半金額轉了,並沒有馬上開口。

她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無意識敲擊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一聲的悶想,那聲音就像敲在道士心頭,叫他忍不住心悸。

奇怪了,自己什麽樣兇神惡煞的歹人沒見過,會怕這麽個小姑娘?

道士想著,給自己重新沏了一壺茶調整心緒,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指不定回了村還會被秦家那對禽獸賣到哪兒。

“我給你30萬,你把秦家女兒的魂完完整整放出來給我。”葉菁菁一字一句說道,眼神如銳利,將道士釘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完完整整,不要讓我看到一丁點缺損。”

“好,好的……”道士大腦還沒開始處理這些信息,就已經在對方莫名其妙氣場的壓制下,下意識跟著對方的思路走了。

他說著突然反應過來,這要是放出來還了得?

“誒等等!這……”

“不用擔心,我會帶回城裏,你只消把她交給我就行了。”

“但是那男屍……”道士雖然貪葉菁菁手裏的那些錢,但若是沒了那個秦女魂,這赤溪村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命可就不好說了,這種行為無異於殺雞取卵,他還指著陳家那檔子生意養老呢。

“再給你70萬,我要你做一場假儀式,所有參與的人,我要他們有去無回。”

許是葉菁菁的眼神太怨毒,恍若地獄惡鬼,道士一下子竟然被唬住,有些不敢與她對視。

但是這筆錢確實很誘人,誘人到足以讓他思考是不是可以趁機和陳家斷了聯系。

“這些錢應該夠你改頭換面挪個窩,你辦完這場就可以走,之後發生的與你無關。”葉菁菁撐住桌子,身體微微前傾,一瞬不瞬看向道士,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這筆錢,你拿還是不拿?”

對話進行到此,已經不單是一場交易了,葉菁菁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在透露著,只要道士敢說出一個“不”字,她就有辦法連他的命一起買。

在社會上偷奸犯科混了半輩子的道士並不會因為葉菁菁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小瞧她,他雖然幹著不幹凈的勾當,但是異常惜命,不願意去試探葉菁菁的能耐。。

更何況……

道士慢慢放松下來,大腦飛快運轉。這一百萬夠他揮霍個三五年,陳家幹的生意確實容易出事,就算這回起屍壓回去了,還會有下一次邪祟的事發生,他總不能拿著那點添頭一直給陳家收拾爛攤子。

有了這筆錢,他跑路可就有底氣得多。

是時候散夥了……

“行!”道士一咬牙應下了,要求葉菁菁先給他轉一半錢作為定金,而後把註意事項細細與葉菁菁交代了一番。

葉菁菁回去時,秦素茹父母有些明顯的焦急,“你去哪兒了,找你找半天,丟了可沒地去救你!”

葉菁菁神態很自然平靜,只說自己在村裏隨處逛了逛,許久沒來了感覺變化有些大。

秦素茹的媽媽見她依舊是一臉一無所知,安靜和氣的模樣,顯而易見地松了一口氣,叮囑葉菁菁可千萬別亂跑,山裏精怪多了去了,一不小心就會被迷惑,死在山裏。

這晚葉菁菁住的那個房間被鎖了起來,她夜半想出門倒水,推了半天一動不動的房門,露出有些耐人尋味的笑意。

此後接連幾日,一到夜裏,葉菁菁的房門都是鎖著的。但天亮前總會有人來把門鎖打開,營造一種夜裏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假象。

她裝作毫不知情照常起居,就發現不論她去哪,秦家父母總會有個人在旁陪著,再就是勸說她別亂逛,要是不小心撞了邪可就不好辦了。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婚禮開始。

*

幾乎半個村的人都跟著道士上了山。

但臨去前,葉菁菁特意囑咐兩個小孩趁亂自己溜回家,別跟著湊熱鬧。小屁孩不知道原因,卻也乖乖聽話,沒出村便趁著夜色溜了,躲回了房間,和婆婆待在一起。

老人看到兩個孫兒並沒多說什麽,照舊跪在那塊蒲團上神神叨叨念著什麽,屋子裏的香燭忽明忽暗,照得佛龕裏的神像都詭異了幾分。

村裏人擡著兩口棺材去往早已選好的下棺點。

幾個擡棺人只覺得肩上這塊木頭越來越重,越來越沈,腳每落下一步都要穩一穩身形。

隊伍越行越緩慢,但在道士的提前叮囑下,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只能跟著前頭的擡棺人緩慢移動。

“喀嚓——”天邊炸開一道驚雷,山路霎時亮了一瞬,將周遭照得明明白白。

棺材上飄下紅衣的一角,隨著步子在擡棺人眼前搖晃。

而後是一雙女人的腳,穿著繡花鞋,襯得腳背光滑白皙,關節折角處如玉石般圓潤,叫人忍不住順著這只腳向上去尋更多春光。

但擡棺人不敢看,他死死盯著眼前漆黑的山路,不敢移開視線,腳下隨著其他人的節奏機械動著。

棺材又重了幾分。

林子裏的風跟著雷聲一道起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陰寒刺骨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包裹自己,在八月的夏夜裏懂得人上下牙直打顫。

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皮膚上的冷意更也越來越重,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禁不住的村民已經與同伴互相攙著取暖。

葉菁菁卻只聞著香。

是很熟悉的味道,午夜夢回會在戀人身上出現的香,似松似雪,清冷淩冽。

是素茹。

腕間鏈條略微收緊,卡著皮肉,棱角抵住皮膚發出輕微的刺痛感。

是久違的,被脅迫,被控制,被占有的愛意。

完好無缺的秦素茹在葉菁菁身邊。她依附於這個人類,完整地屬於這個人類。

葉菁菁露出饜足的笑意。

到了下棺點,又生變故,天降暴雨將燒金盆澆得一團濕,這把火點不起來,流程無法繼續進行。

道士有意無意在人群裏找那個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只見對方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神色在晦暗的山裏顯得異常陰森。

葉菁菁註意到道士的目光,勾唇輕笑了一聲,沒人聽見。

她抱臂站在樹下,純然一副看戲的姿態,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所有參與的人,我要他們有去無回。”

道士暗自頭疼,這個鬼天氣簡直就是添亂來的。

他在暴雨下淋了滿頭滿身,寬大的道袍黏糊糊貼在身上,好不狼狽,但也只得咬牙撐一個樣子。

他低聲交代抱劍小童幾句,小童稚嫩響亮的嗓音回蕩在隊伍中,“所有人!按長幼之分依次上前進香,需報上家門姓名方算禮成!”

“啊這……”

“這不合規矩吧……”

“是啊,不是說山裏不喚真名……”

小童的話一出就引起人群裏一片竊竊私語,這流程與原本村裏相傳的規矩背道而馳,又出自同一個道人之口,難免叫人忍不住多有疑惑。

但這種疑惑也只在私底下聊聊,村民並不了解道門裏的東西,對這位仙長也只會言聽計從。

“赤溪村廖家廖建國祝陳家長子與新婦百年好合。”

村長首先上前進香,便有後面一個接一個村民,按照長幼尊卑挨個上前。

奇怪的是,進過香的人只覺得周圍空氣更森冷了,寒意幾乎在一瞬間鉆進骨縫裏。

“赤溪村李家……”

“赤溪村陳家……”

“赤溪村王家……”

葉菁菁靠在樹邊不遠不近看著那兩口四四方方的柳木棺材,愉悅地笑著。

陳天瑞,記住這些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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